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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020 追雨夜的伞 她们俩吵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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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节后,没几天就是国庆。原本院里定的是国庆节后内部彩排《山海情》,元旦正式排戏。没想到市里临时通知,要赶在国庆当天小范围内首次正式开演。而原本院里安排国庆期间二团送戏下山。
通知一出,院里的人员安排全都要变。参演了《山海情》的一律留在院里,重新从一团里调人支援二团送戏下乡,一人顶好几个角色。连带着钟情和陆云也快忙翻了。
院里很重视《山海情》的宣发工作,好在市里文宣部门已经提前和各个主流媒体打过招呼下过任务了,钟情只需要出几篇新闻稿和戏曲评论文章,陆云则忙着帮白主任联络首演的内部观剧人员名单。
钟情第一次写新闻评论,来回改了好几次,而陆云做的内部观剧人员名单也改了好几次,座次来回调整。
连着加了几天班,等她们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边圆月已然缺了一小瓣。练功房里依旧灯火通明,参演人员正在为明天的首次彩排做最后的调整。
首次彩排,作为这部戏的联名编剧,程迦是必须要到场的。钟情要写戏曲评论文章,自然早早就在台下落座了。
台下稀稀疏疏地坐着十几个人,钟情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看到了从乐池旁边往观众席上走的程迦。
程迦很快也看到了她,朝她摆了摆手,径直坐在了她身边。
这是自上次醉酒后两个人第一次碰面,程迦窝在红色座椅上,整个人恹恹的,连话也不大说了,只是盯着舞台。
“不是说这部戏的主演是许老师么?”
而台上穿着少数民族服饰的主演却是王老师。
“中秋晚会后,许老师就已经开始走人事变动了,快的话估计一个月,慢的话两三个月吧。”
程迦的消息向来准得离谱,钟情错愕地盯着她:“那钱老师岂不是要换搭档了?”
明明是最般配的两个人啊,年少的情谊,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
程迦耸了耸肩膀,不以为意:“人心易变,情意脆弱。”
钟情想问些什么,却发觉自己并没有立场,只能像一个最普通的戏迷那样,目睹自己嗑的CP被拆。
钟情望着台上的钱茵梦,怅然轻叹了一声。
很快许老师要离开越剧院的消息就传开了,那段时间,钟情回宿舍的时候总能看到钱茵梦房间窗户透出来的暖黄灯光。
她驻足在楼道里,静静地远远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她多想上前敲开钱茵梦的房门,问问她是否还好,哪怕陪着她什么话都不说也好。
可她没有勇气,驻足良久最后也只是轻轻轻了口气,回自己的房间。
十月底的上海,忽然飘起了濛濛细雨。街头巷尾人人都裹着一身厚厚的大衣,更有甚者,已经穿上了羽绒服。
那天钟情急着赶篇戏曲评论文稿,在办公室坐到了快十点才下班。
她撑着伞,裹紧了身上的大衣,匆匆走进了街头等待红绿灯的人流中。
气温骤降,街头行人都少了许多,因此宿舍附近路灯下的那两抹身影显得格外抢眼。
钟情不过随意瞥了一眼,下一秒却停住了脚步。
那是钱茵梦和许闻秋。
她们俩站在路灯下,钱茵梦扯着许闻秋的手臂,许闻秋却不断地推开她的手,两个人在雨中歇斯底里地朝彼此怒吼着。
钟情站在遥远的路口都能感受到钱茵梦和许闻秋激烈的情绪,明明下着雨,她们谁都没有捡起那把被抛在路边的雨伞。
钟情盯着那把雨伞看,黑色伞布上机绣了许多尾金色锦鲤。
雨越下越大,路口疾驰而过的汽车带起一阵风将雨伞刮到了路中间。
车一辆接着一辆驶过路口,奔流不息,地面溅起的水花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眼见雨伞被卷走,钟情下意识迈开腿要去追,却被人行道的红灯喊停。
等所有车辆都规规矩矩停在斑马线前时,那把雨伞早已经消失了。不知道是被带到了其他地方,还是被碾平了在深夜里和黑色柏油马路融为一体了。
等钟情搜索的眼神从远处的柏油路回到马路对面时,路灯下已经只剩钱茵梦一个人的身影了,许闻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而钱茵梦的眼神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停留在钟情身上,隔着重重雨幕,钟情只觉得钱茵梦的眼神比这初冬的上海更冷。
她认得那眼神,和那夜她将道具剑架在自己脖子上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钟情原本想要上前的脚步被钱茵梦冷冰冰的眼神喝止了,她张了张嘴,没说话,只是鼓起勇气撑着伞穿过人行道,朝钱茵梦走去。
她没有回避钱茵梦的眼神,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将雨伞递到她手里,转身就走。
一句话都没说。
初冬的雨密密地落在身上,渗透大衣,濡湿了针织衫。
风一吹,钟情只觉得透心凉,在雨中忍不住哆嗦。
好在离宿舍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钟情三两步跑到宿舍楼下,蹬蹬上楼。
楼梯上都是她湿漉漉的脚步和沿着衣角滴下来的水滴,像雨珠连成串,又像是断了线的珍珠点缀着。
第二天办公室里一直响彻钟情打喷嚏的声音,而楼上练功房里亦是如此,钱茵梦的喷嚏就没停过。
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两个人的喷嚏声此起彼伏,你方唱罢我登场,好笑得很。
连程迦都忍不住凑过来:“怎么回事?”
钟情揉了揉鼻子,一五一十地和程迦汇报:“昨晚我看到钱老师和许老师两个人在路灯下吵架,两个人都没撑伞,我就把伞给了钱老师。”
程迦耸了耸肩膀,眼神往前面不远处的钱茵梦身上瞟:“说你傻是真傻,她们俩吵架你凑什么热闹。”
钟情脸色黯淡了两分,连带着她的解释也软弱无力:“我不是有意要偷听她们吵架的,再说,隔了那么远,又下雨,哪里听得清——”
说着说着,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索性闭口不提。
但钟情还是忍不住问出心底那句话:“你说许老师出国之后,钱老师跟谁搭档呢?王老师吗?”
程迦摇摇头:“不知道呢,得看院里安排。”
钟情没再说话,端着不锈钢饭盘和程迦找了个空位置坐下。
程迦见她一根青菜嚼了很久也没咽下去,忍不住开口问她:“这是怎么了?”
钟情怅然若失地放下筷子:“最近都没看见果果了。”
许老师出国了,意味着王果果要重新拜师。每个人的教学方式方法都不一样,中途换师是大忌。
程迦笑了笑:“别担心,果果可不像她外表看起来这么娇小,她能处理好这些。”
钟情勉力一笑:不再说话。
中秋刚过没多久,但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王果果和陆欣毓了,最近陆云也早出晚归了。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愁绪,为钱茵梦,为王果果,似乎也为自己。
“对了,最近怎么没见你那个室友?”
程迦对陆云似乎很感兴趣。
“她最近报了线下培训班,天天早出晚归。”
程迦挑了挑眉:“培训班?”
“她在准备考公。”
程迦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锋利妩媚的脸上满是不解:“公务员不是这世界上最无聊的职业么,还真有人要进围城。”
钟情知道程迦并没有蔑视陆云的意思,可她还是生出一种何不食肉糜的悲哀。
钟情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程迦意识到自己刚才话有不妥,立刻道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钟情笑打断她:“你应该向陆云道歉,而不是我。”
程迦顺势答应:“好,那你把她上课的地址发我,我去向她道歉。”
钟情只当她在开玩笑,把陆云的培训班地址发给了她:“那你可要好好道歉,诚心诚意。”
程迦一口应承下来:“那是必须的。”
“那今晚我和你一起去接陆云吧,正好出去转一转。”
钟情心里郁郁,不想一个人待在寝室。
“好,那下班后我接上你们俩,先把陆云送去上课,然后我们俩去看个电影,等她下课。”
钟情点点头,表示没意见。
聊天的功夫,食堂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钟情和程迦也站起身把饭盘放到回收处,然后各自回了办公室。
为了不加班,钟情一下午都在座位上没怎么起身,直到完成白主任交代的工作。
至于程迦,已经完成了《山海情》申请文化基金项目的文件,此刻快要闲得快要发霉了。下午一个劲儿地给钟情发消息:“要不要喝下午茶,我请,顺便问问你室友。”
钟情像个复读机似的,原封不动地将程迦的话转给同样极限赶工的陆云。
陆云摇头,吝啬地挤出两个字:“不喝。”
钟情又把“不喝”两个字原封不动地转发给程迦。
显然钟情和陆云都低估了程迦的耐心,没过多久,程迦就现身了钟情她们办公室,两只手都拎着奶茶袋子。
她露出标准微笑,同办公室其他的几位老师打招呼:“白主任、李老师,我点了奶茶,大家看喜欢喝什么,自己挑。”
程迦性子傲得很,对越剧院里的人情世故向来不放心上,办公室里几位老人显然有点受宠若惊,白主任率先站起来:“哎哟,迦迦怎么这么客气,破费了。”
程迦笑得甜美:“哪有,奶茶值不了几个钱。”
说话的功夫,其他人都围了上来,挑挑选选,拿起又放下。
程迦看钟情和陆云两个人坐在那里不动如山,于是走过去敲了敲钟情的桌子,又扭过身敲了敲陆云的桌子:“两位好歹赏个脸,抿上一口。”
钟情无奈地抬起头,看着面前笑意盈盈又耍无赖的程迦毫无办法,只好站起身过去旁边桌子拿剩下的奶茶。
倒也免了她选择困难症,桌上只剩最后两杯,其他的都被人拿了。
钟情将两杯奶茶拿到依旧没反应的陆云面前,把奶茶标签亮给她看:“你喝哪杯?”
陆云敲下最后一行字,终于从电脑前抬起头:“我都可以。”
剩下的两杯奶茶,一杯少冰,一杯温热。钟情这几天生理期,自然选了热饮。
“听说《山海情》你是联名编剧,哎哟,不得了,年纪轻轻就是编剧了……”
离下班还有半小时,白主任她们手上早就没什么活了,只是围在程迦身边,同她闲聊。
程迦露出一个谦逊的笑容:“都是院里前辈们的功劳,白主任您们要是有时间也去看看彩排呗,给我提提建议……”
要不是看过程迦私底下桀骜不羁的样子,钟情倒真的会像白主任这些人一样,被程迦这幅乖乖女的样子给骗了去。
虽然程迦没说来由,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这是在等人下班,等的人大概就是钟情或者陆云。
有程迦在,白主任倒也不好让钟情加班,只大发慈悲让钟情和陆云准时下班:“最近降温,冷得厉害,你们两个小姑娘也早点下班吧。”
钟情乖乖地点头:“嗯嗯。”
陆云倒是没说话,只是站起身将桌子上的两本教材装进了帆布包里。
眼见陆云要往外走,钟情喊住她:“我和程迦要去看电影,正好送你去上课。”
程迦双手抱胸支身靠着桌子,只看着陆云不说话。
钟情没给她拒绝的机会,挽着她胳膊,不让她先走。又扭头喊上程迦:“我们赶紧出发吧,不然可要堵车了。”
程迦应了个“好”字,紧跟上她们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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