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白兰地》柒日鬼

8、离开的背影 离别绊人心

　　车上

　　坐在沈清川旁边座位上的阿姨看看沈清川又看看他腿上的锅，看了两三次之后才搭话，“小伙子去给谁送吃的吗？”

　　沈清川:“嗯，给弟弟妹妹送汤去”

　　阿姨:“哦哦，我也是，去看我儿子，他读高三了，你家弟弟妹妹读高几啊？”

　　沈清川:“弟弟也读高三，妹妹读初中”

　　阿姨:“哦哦，我儿子成绩不大好，他们班有个同学叫杨怀墨，那孩子成绩可好了，人也礼貌，我儿子和他还是同桌，我家那臭小子的成绩，年级第一挨着他坐都救不回来……”

　　“那是，我家墨宝…”沈清川看着阿姨眼中惊讶的神情，调整好自己骄傲的神情，正色道“阿姨，我弟弟就是杨怀墨，我弟弟回家也经常提起您儿子，非常乐于助人，活泼可爱。”

　　两人开启商业互吹模式，聊了一路，沈清川无意聊天，下车之后便找个借口说自己还得再买点其他东西，便一人拎着装锅的布袋子，拄着拐杖往超市走去。

　　隐隐觉得后面有人跟踪自己，沈清川便一晃拐进小巷子里，后面那个知跟丢了，便往前跑去，心里暗暗埋怨怎么走到哪儿都有老狐狸的眼线时，背后一凉，一个冰凉的东西便抵在腰上。沈清川立马作出反应，拿锅的手迅速向后扫去，后面那人似预判了沈清川接下来的动作，还不等沈清川转身，他就已经被背后之人箍住手，动弹不得，一个熟悉而又遥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久不见，我亲爱的弟弟”

　　沈清川一怔，转过身，背后站着的人用拇指和食指比了个开枪的姿势，在靠近他眉心的位置，犯贱似的说了句“piu”

　　沈清川翻了个白眼，“你现在不应该在瑞士吗？老头让你回来的？”

　　沈渭两手环抱，一身高定西装以及那双澄亮的皮鞋与这个小地方格格不入，表情带着些许命令的语气“跟我回家”，不带任何的解释。

　　沈清川不理会他，扔下句“这儿空气好，等我心情好了你再来接我吧”，转身欲走。

　　沈渭拍拍落在西装上的灰，慢声慢气地说着“我来不是和你商量，你现在也没有能力和我商量，给你一小时，我在中学校门外等你。”

　　话音刚落，沈清川甩开拐杖，一把抓起沈渭的领带，“老狐狸怎么和你说的我不管，我警告你别做多余的事，我相信哥你还是很爱惜你的腿的吧？”

　　“弟弟，你怎么能威胁你哥呢？”沈渭捏着沈清川的下巴，微低着头，“别做无谓的反抗，两小时内解决好，跟我回家”，松开手后又拍拍沈清川的脸，勾起嘴角，转身消失在巷子里，皮鞋踩在石子路上的声音愈来愈远。

　　沈清川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老狐狸的眼里，他无论做什么都摆脱不了。既然沈渭知道杨怀墨在中学里面，那就是无声的威胁。意在表明如果自己反抗的话，杨怀墨肯定会有危险，不止杨怀墨，帮过他的杨怀墨一家都可能受到伤害。这么多年，老狐狸还是这个套路，永远都只会利用别人的弱点，进行威胁。

　　沈清川苦笑，捡起拐杖，朝学校走去。坐在门卫室里，让门卫大爷帮忙叫人，门卫大爷轻车熟路，每周周日下午总有许多拜托他叫人的家长。他打开话筒开关，朝里面喊着“高三一班杨怀墨同学，你的家长在门卫室里等你。重复一遍，高三一班杨怀墨同学，你的家长在门卫室等你。”

　　过了一会儿，沈清川见穿着校服的杨怀墨出现后，便递给门卫大爷一包烟，算是答谢，大爷笑着接过，扬手示意沈清川进校去。沈清川谢过后，拿起锅朝杨怀墨走去。杨怀墨惊讶之余，快速走来接过沈清川手里的锅，眼里只剩止不住的喜悦，笑盈盈地问沈清川“你怎么来了呀”

　　“给你送猪脚汤，一会儿就走。”

　　“谢谢。”杨怀墨想起沈清川之前说的他在国内的时候没怎么去过学校，又说“我带你转转学校吧”

　　沈清川嘴里说着学校有什么好转的，又不自觉地拄着拐杖跟着杨怀墨走

　　“等会儿16.00就是最后一辆班车了，你就在下车的地方对面坐回家的车就行，跟司机说在杨家村下车，车费3块钱，你有零钱吗？等会儿我拿给你。”没听见沈清川回应，杨怀墨放下锅，拉沈清川就地坐下，问他“沈清川，你怎么了？这几天过得不好吗？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刚问完，沈清川就笑着说，“没什么事，我过得别提多舒服了。”说完便望向在破败的篮球场里打篮球的几个少年，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杨怀墨聊天。

　　“墨宝，我来的时候车上遇见一阿姨，他拉着我聊天，她还认识你，说你和她儿子是同桌，你还是年级第一，又聪明又懂礼貌”

　　杨怀墨不太习惯被人当面夸赞成绩，面对沈清川的直球夸赞，不免有些脸红，“她是谢鑫雨的妈妈吧，家长会的时候见过，没想到你和她能碰见。”

　　沈清川直起身，往校门口走，杨怀墨跟在他左手靠后的位置，“墨宝，回教室去吧，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去校门口吧”杨怀墨隐隐察觉到沈清川情绪不似往日，只好默默跟在他身边。

　　“墨宝”沈清川想开口，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细想还是别把别人牵扯进来为好。

　　杨怀墨正等着沈清川说下文，又见他没有要说下去的意思，带着安慰的口气“没关系，等你想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就行。”

　　走到校门口，沈清川回头，拍了拍杨怀墨的肩头“墨宝，回吧，我走了”

　　“嗯，那我回教室了，你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沈清川转过身，走了几步，回头见杨怀墨还立在原地，又朝他挥挥手，示意他快进教室。杨怀墨点点头，转过半边身，回想起刚刚沈清川眼里闪过的情绪，察觉到些许不对，跑出校门几步，却没看见拄着拐杖的身影。又向前跑了几步，四处张望，看见沈清川手扶着车门，回头的身影。

　　沈清川回头看见杨怀墨呆呆地立在那儿，转过头，低身进入车里。车子发动便驶离出了杨怀墨的视线内。

　　小小县城的中学门口停一辆黑色的奔驰引来不少同学的目光，杨怀墨愣在原地，手里还抱着有些温热的盛着猪脚汤的锅。想起刚刚沈清川有话想说，却又没说。

　　“是回家了吗？”杨怀墨还望着刚刚那辆车停的位置，问着没人回答的话。心里想着，如果自己再多问问他，他是不是就会说了。既然选择回家的话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呢？为什么不和我好好道别呢？难道前几天的相处终究还是陌生人的身份吗？

　　杨怀墨转身回了学校，在去找妹妹杨佳的路上，打开布袋子发现锅旁边留着张小纸条，上面的字立体挺拔，纸上写的是“墨宝，谢谢你”五个字，杨怀墨折好纸条，面不改色地放进校服兜里，心里有个声音在说“谢谢要当面说才有诚意”。

　　沈清川自上车后便一副阴郁的模样，沈渭打量了沈清川的装扮，不免埋怨“看来美国这些年没让你成长。”

　　沈清川翻了一个白眼回敬“确实是比不上你功成名就。你还没回答我回来干什么？”

　　沈渭:“你回家以后就知道了。事情处理完就跟着我学习怎么打理公司吧。”

　　“没兴趣，我早就说了我不接手老头的公司，你喜欢全都你去打理，给我留个门面，我开个拳馆就行。”沈清川望着窗外，用满不在意的口吻说着。

　　沈渭靠在座椅上，眯着眼，平静地说着“以己度人，你不喜欢的别推给我，我回来只负责带你，不负责帮你擦屁股。”

　　“这是老头的意思还是你的意思？八年没管过我，现在一回来就让我去公司？什么意思？”沈清川有些烦闷，心里的积攒的火仿佛要不受限制喷发出来。

　　“我以为这八年你至少能长长脑子，没想到光长了身子”沈渭淡淡地嘲讽着，他自然知道自己的弟弟是个一点就燃的炸药桶体质，本想试试国外这几年他的性子有没有好好磨一磨，没想到竟还是老样子。

　　“哼”沈清川翻了一个白眼，不再说话，眯着眼靠在座椅上。心里还在不满沈渭的突然出现以及刚才和杨怀墨的突然离别。

　　早就知道有一天会离别，沈清川依旧心里不是滋味，也许是很久没有享受过这样有人记挂着的生活，封闭着的心仍不免泛起涟漪，脑子里不时闪过杨爸杨妈送他上班车以及杨怀墨愣在校门口盯着他上车的画面。

　　“早知今日怅离别，不如当初不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