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空镜离合妙生花 就这样归于 ...
-
就这样归于死寂,仿佛先前那蒸腾在侧的一室喧嚣都是梦里的事,敛襟袖手的女童抬了视线环顾了一下这个宛如梦境的小室。居左那一架大树杜鹃样的博古架占据了整个厅堂的半壁江山,每一盏剔透明艳的花心里都养着一个纸娃娃的精元,冠盖如云亭亭举,一攒攒的花球,像是云间滚落的霓霞,葱密的细长叶片铺叠而上,拱护着脆弱的花心。枝蔓粗壮,错落有致,那上面有千纸鹤精巧的巢,在绿叶的浓荫下若隐若现。也有每年生辰时大哥别出心裁的礼物藏在那些中空的树洞中。端木笙站在树下,任凭枝头新坠的花瓣扑扑簌簌落于发上,漫不经心在腕上轻扫,大颗大颗桃红色的血珠跌跌撞撞扑落树根,女童将腕子就这么悬着,将视线往周遭滑去。杜鹃树博古架的右方嵌有一排排交错分布的画框,全是由苹果香的姬风楠木细细雕出来的。远远望着,那些被框住的画中物竟如活着般表情生动,动作灵活。凑近了就有甜暖的果香裹卷了你的感官,你再将那画框细细一瞅,却又要一惊,哪来的画中物呀,分明是一面面亮澈澈的镜子,水光泛泛,通透的很。望着树根似是喝饱了血水,端木笙就着残留的血珠在镜面上抹了一把,那漂亮的镜子渐渐潋滟起来,一张鬼脸淅淅沥沥浮了出来,女童皱着眉短短念了几个破碎的音节,鬼脸诡异的弯弯嘴角,融在了镜面里。所有的画框却陡然扭曲了,左右上下地乱窜,拼拼凑凑,无数破碎的镜像在镜面上紧锣密鼓的演绎。画前人一双眼紧缚其上,没有眼珠的灰白眼眶瞪得奇大,也不知是全瞧见了还是根本一无所见。待那些画框子逐渐安分下来时,镜面又恢复了清澈老实的样子,一切与先前无异。白袖如雪的女孩将血珠凝结的手腕收回袖中,左手搭右手踱到了花障跟前。那是琉璃屏风六座隔出的一个结界。障壁通透,莹莹的鲜洌辉光笼罩四方,隔着这几座画屏完全看不清结界内的情况。端木笙在画屏四周踏着节拍旋了旋身,那先前扣得严丝合缝的屏风飞快的移出个缺口,闪身缩了进去,甫一踏入,花障就扣上了机关。那结界里倒很是空阔,令人不禁啧啧称奇,小小的六座屏风竟然内里别有洞天。地上散落着各种匪夷所思的物事。远些的是积了一堆的人的肢体,金属色的机簧,关节漏了一地;阴凉软絮的云层上卧着不知是真货还是伪造的几张人皮,在浅浅光晕里那几张皮子的脸面甚是生动勾人;近处的是各色宫灯雏形,有些是玻璃材质的,有些倒像是合金,更多的却认不清究竟是何方古怪材料,有的尚未蒙绢,有的在灯芯子里盛满了鲜嫩的杜鹃花瓣,也有那么几个一人或是半人高的蜡人肚腹里嵌了灯托,也不知怎么个点法。端木笙细细数了这些半成品的数,在心里默默对上了方心满意足地忙开了。
这番,一头扎进去便彻底忘了时间的某只终于在掌灯时分不堪其扰地被小神侍扒了出来。匆匆滚出了静室,被几个神侍妙手生花,枯木逢春滴收拾了一番,胡乱塞上马车打包运走了。
被折腾地甚凄惨的某只扒开车帘,探长了脑袋嚎了一嗓子:“晚间若有个俊俏小哥要来求见,只管放了他进来啊!”
顿时,世界沉默了,连原先几只不甘寂寞的寒鸦也抖了抖翅膀,憩在了枝荫下,唔,今年的冬天竟来的这般早吗,才八月的天已如此寒气逼鸦。待那马车在街角拐了弯,没了影,石化在原地的一众神侍,才像被火烧了屁股似的跳起来,捡起地上早已风中凌乱的下巴,哇哇怪叫道:“么的命,我们祭司找了野汉子啦。”于是刚刚才在枝桠间站稳脚的一群寒鸦,被这中气十足的一番吼骇的又跌下了枝头。
歪在了车上好一会儿,端木笙才从沉思中惊醒,本想继续下一个关于人生的深远哲学思考,却为接下来的落脚处犯了愁,不得已,拨冗回忆了一下近日的日程,哦~~~~,原来,这一趟是要给大哥去年折腾出的稀世名品千迭兰贺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