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雪海》赵舒舸

6、十指生苔露自香 “你们姑娘

　　“你们姑娘我素来最是心软，我既已放了她去，岂有作半路菩萨的道理，她弟弟的命是肯定保下了。”她掐了袖沿的烫花，指甲细细画着纹路。半晌，沉沉道:“我不仅要救他，我还要将他收在身边做个侍童，时时照看着，教导他养生之道，定然要让他长成个生龙活虎的壮小子。”听了她这慈爱可亲的说辞，一众纸神仙们顿觉脊背寒凉，乖乖，那小娘子同她弟弟必死无疑了吧。
　　终是有个胆大的没捱住，失声问了出来：“姑娘，那小娘子是做了什么，竟将你得罪的要，要这么，这么······”
　　端木笙听了他这一问，面上却也不恼，只道：“我这般对她姐弟两个已是仁至义尽，哪有什么得罪不得罪，不过该她的，她便要受了。左右我已接了她弟弟在身边，她的夙愿了了，撒手成佛的时候便也甘愿些吧。”言罢，一室满当当的住客皆默了默。您老果然很好很强大，让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去死，也能说得如此心安理得，理所当然，实是非人哉啊！
　　她也不在其上多做停留，转了话锋道：“娃娃们，将这些日子潜心来拜夜姬的好孩子的愿望说与我听罢。”闻言，一众纸娃娃如得令的兵士，悄无声息又训练有素滴站准了卦位，堪堪将端木笙拱围在了正中。其中一个眉眼活泛的抬手捏了个诀，贯通阵法，那一个个纸娃娃瞬时被卦心里窜出的幽冷火舌舔了干净，宛如鸢尾的火苗裹卷着余烬在空气里炸开，扑扑的笼向端坐正中的女童。那些幽柔的焰心温顺地融在了她的衣襟上，那洌洌蓝焰燃在她的脸盘前，她微阖双目，两片鲜有血气的唇，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上下翻飞开合，如轻烟一般的字句轻快地旋舞而出，那些灰飞烟灭的纸娃娃们倏忽如春笋拔节，依依呀呀欢叫着逐了那些字句一一吞吃入腹。直至吐毕最后一个字，那些纸娃娃们才堪堪停下，心满意足地抚了抚饱胀的肚皮，咽了嗝，默然退向博古架，渐渐消散了身形。
　　待他们全散尽了，端木笙才支了额，捏一捏眉心，鼓了宽袖，便有瞧不清形状的符咒四散如雪片般簌簌笼在了纸船，纸马，纸车这类物事上，那些死物宛如得了神力，嘶鸣一声，各自向着预定的方向疾驰而去，乌压压像大片的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