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雪海》赵舒舸

18、何事西风悲画扇 这样的静谧

　　这样的静谧相依，似是回到了那段荒凉又无望的岁月。绝望，弥望。机械地重复漫无止境的奔逃，仓皇不可终日。如同一个魔咒，哥哥紧拉妹妹的手，在空阔的天地间茫然四顾竟是无处可以安身。无所庇护，便只能自立，强大到成为幼妹可以放心安憩其下的浓荫。一夕之间，单薄清朗的少年透支了长长地流年，一夜长大。燃烧了生命，强行冲破唯一所爱之人的宿命。对于少年的惊变，沉默木然的少女都一一看在眼里，只是她的嘴角依然只残留一线讥冷的弧度。这个表情自始至终停驻在木偶般少女的面上，流年经乱，人心薄凉，手足深情，朝夕相伴，所有一切，痛苦的，温暖的，都无法再令她动容了。于是少年绝望地认清了现实，他的妹妹早已不在，永远失去的不仅仅是那双举世难觅的眼，还有一颗鲜热的，敏感的，少女的心。那么我即使耗尽心力，到头来对着这样一个行尸走肉的你，没有希冀中的甜涩笑容，没有记忆里的安心依赖。你要让我的牺牲流血何处安放？你要让我的千疮百孔何处修补？
　　端木舒每逢头痛难忍，只有窝在端木笙怀中症状才得减轻。梦里，依稀还有当年目如点漆的白裙少女，她站在整片花海之中，冲自己恬淡一笑：“哥哥，这花园好美，我可以常来吗？”那双眼，像是剔透的冰凌，世间万物只是其间柔靡的倒影，似乎无足轻重，又似乎举足轻重。那一笑，宛如枝头柳絮新坠，轻弱似无所依。就是这双眼，这一笑，似有情，又无情，浸溺了少年的往昔。即使在朝不保夕，己身堪忧的时候，他也从未想过要舍弃这双眼的主人。
　　端木笙发现自己在榻上跪坐了一夜的时候，天将破白，枕着她的衣袖酣然入睡的男子，心满意足自她怀间醒转，他默默将她望了片刻，便便轻轻起身，衣料窸窣一阵，有风穿过亭廊，惊起檐下瓷质铃铛。凉软细腻的轻触落在眉心，那种熟悉的松竹清香近了又远。然后被温柔地在枕间安放，凉软的丝绸触上面颊，如同记忆里无数次的安抚，温暖而窝心。
　　待声响完全消失后，埋在流泉冷发，锦缎丝褥中的女孩，方大睁了眼，直直瞅着帐顶的萝花。远处有祭灯盏盏，渐次熄灭。那么，就这样吧，彼此陪伴，不亲近也不疏远。不迎合也不拒绝，这也是，最好的情形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