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雪海》赵舒舸

17、风沉画院冷亭廊 那少年话音

　　那少年话音刚落，他们周围的空间都变成透明的画壳，只一眨眼便凌空对坐，回了摩叶庙的小小竹舍中，那些宛如流火烟花般的周遭飞快地燃尽又绽放，那是历代王者留在嫏嬛的残像，那时意气风发的少年，把盏夜读，沙盘推演，以为天下莫不在我掌握之中，九州万物只需睥睨。盛世将由我来造就，天下大同，从今始，代代不绝。那是属于少年的热血，也是属于王者的骄傲。那时的音容笑貌，那时的风华年少，是这古老书苑的脉搏和鼓噪。注入这风霜苍凛的老者血液中，洗涤去沉疴积弊只余历代王者的青春韶华为祭火熊熊燃烧。
　　小谢此时也不由地一阵热血沸腾，胸中有些灼热的东西急欲倾吐。他无声一笑，这个小姑娘果然有一手，鼓动十辅之一的辅谢造反，竟能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在邀请你共赴一场盛宴。十辅可以窝里斗，但绝不会窝里反，搞反叛对于权势遮天的十辅而言只会有百害而无一利。
　　那窝在榻上的女子眉眼弯弯将他望着，意即，你已结盟，难道不该有所表示，以示诚意吗？少年缓缓起身，细细凝望对面女孩苍白薄弱的脸容，许久，他俯身，捧起她的冰冷发尾，轻轻一吻。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踏远了。“澜沧最近水压不稳，江中死灵突增，祭司不用去超度亡灵吗？”
　　“真是可爱的孩子啊，啧啧。 ”虚空里破开了一扇门，有绮年玉貌的贵族男子迈步走出，他身骨纤丽，意态风雅。正是本应在家窝被窝，抱美人的端木舒是也。他不知听了多少，看了多少。一现身只是如往常一般极不正经地戏言调侃。整个人像没骨头似地软摊在端木笙榻边。那一身云似的外袍被压出了好些褶子，他也不在意，又往小小少女的裙边蹭了蹭，枕着她冰冷的白袖，将头搁在了妹妹的腿上。端木笙皱了细眉，知道他定是又做了噩梦，竟一反常态的收起了一贯的面瘫脸，甚贤惠地压指在他太阳穴上，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在香暖的烛晕里眉目生辉，有一种浅浅的依恋关怀流转而出。此时的她才像一个寻常的少女正自然不过地全心地依赖唯一的兄长。她指尖细腻冰凉，力度适中，袖中还残留了“茉桂潜白”的冷香。端木舒只一沾上便觉心已得到安放，恐惧纷扰都无足挂齿，安泰康顺生生世世，理所当然地诡异。
　　“他哪里是寻常小孩子，不过是披了金颜玉貌光鲜外表的疯子。不过，无妨，我最喜欢疯子了，只有那些疯狂到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的人才能真正改变世界啊。”她放低了声音，柔软的声线滑过他的耳际，他尚在迷蒙，极想应她一应，却终是抵不过汹涌而来的睡意，蠕动了几下唇瓣，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