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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番外 云玉 第三世 三 ...

  •   初念也没想到,她随着云越才离开家乡的地界没多远,刚刚才被他宽慰得心境踏实了下来,家中竟就派了人过来拦下他们。

      快马赶来拦截的一群人当中还来了个方士。

      她茫然地跟着云越下了马车,就见那方士举剑指着云越喝道:“妖孽!还不速速放了俞家贵女,束手就擒!”

      送亲队伍这边皆茫然不解,前来拦截的那边却人人如临大敌,拿着武器将车驾围了起来。有人大喊:“女郎小心!那云氏是黄鼠狼妖!”

      云越原本没有料到会这么早就被俞家发现,如今一见那方士便明白过来,当下脸色冷沉了下来。

      那方士他不会惧怕,但初念……

      他看了一眼身旁不知发生了何事,正在踌躇惊疑的初念,沉声对她说:“相信我,我不会害你。”

      话音未落,那方士已举剑刺了过来。

      怕会波及误伤初念,云越身形一闪,带着他转向另一边缠斗起来。

      这方士果真有些修为,一柄附了符咒的长剑舞得剑气凌厉横空,杀招频出。云越心知他不可小觑,提起了十足心神对付,希望能速战速决,尽快带初念离开。一时间二人对决的场上剑气纵横,风刃齐飞,金戈击打之声不绝于耳,旁人根本插不进去。

      初念在一旁看得呆住了。她只知道云越有几分本事,但并不知道他竟然还有如此能耐。想起方才听见他竟是黄鼠狼妖,心头禁不住沉了下去。

      他若是妖,那她如何是好……

      趁着那一人一妖对战之际,俞家来人赶紧过来要护着她离开。
      “女郎请速速与我等回去吧,主上已在家中等候!”

      初念迟疑间便被仆人们拥护着塞进车中,车夫马鞭一甩便急急驾着车往回赶去。

      正与方士对决中的云越心念一动,分神侧头往那车驾看去,心头当下大怒,撇下方士就要冲过去拦下车驾。那方士哪能让他如愿,当即放烈了攻势拦将上去,剑气舞得滴水不漏,硬是不让他往前半步。

      云越试了几招都未能破解他的剑气,脸色越来越难看。眼见载着初念的马车疾行愈远,他心中的肃杀戾气彻底生发出来,索性将罩于身前的风盾都尽数化作风刃,万刃齐发直冲方士杀去。

      那方士不察他竟如此突然不要命地发难,一时回防不及,终究还是被抵挡不及的风刃刺穿身躯,伤重倒地。

      云越也好不到哪去。撤去风盾的那一刻,无数锋利的剑气组成密不可分的剑网霎时朝他迎面割来。尽管他已有准备护住心脉,仍备不住被剑气刺割得浑身鲜血淋漓,神魂更是遭受剑气重重冲击,撞得他飞出几丈开外伏地不起。

      那方士虽然自身也伤重不能起来,但见他如此境况还是忍不住露出得意讥诮的神色。

      区区妖孽也想压过正道去?

      原以为这次他再也嚣张不起来,只能束手就擒。但那明明应已被他震伤神魂的妖物竟不多久就挣扎着撑爬了起来,无视自己一身伤,沉着目光就往那驾马车离去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追了过去。

      俞家其他人都被他一身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坚决杀意震慑住,竟都不敢上前阻拦。方士也睁大了眼睛震惊地干瞪着他。原以为那俞家贵女只不过是这妖物骗去的一个普通女子,怎么也不明白他那种连命都不要的执着到底从何而来。

      初念坐在颠簸疾行的马车上,心里凌乱不堪。一夕间,她的夫君竟变成了一个黄鼠狼妖,她曾憧憬的未来的生活都成了泡影。为何会这样!

      她想起了云越,明明是那么温柔俊美的男子,气度风范更胜寻常男子,怎么就会是一个妖怪呢?她与他相识相处不久,若说对他有多深厚的感情也说不上,只是心中仍会隐隐痛惜,那般好的一个男子为何偏偏是个妖物。

      她是真心拿他当作自己将要共度一生的夫君看待了。他当初为何要来哄骗自己!

      思绪乱七八糟地想了一通,还未待理清楚,马车突然猛然往前一跌一倾,整个往前一冲,就这样停了下来。

      初念毫无防备地一头撞上了车厢的墙壁,直撞得头痛欲裂,目眩神晕,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她捂着疼痛的额头翻下车去,才看见马车竟是有一侧车轮陷下了路旁深沟,才会导致马车骤然停下。

      车夫方才也被甩飞了下去,看样子伤得也不轻,只能慢慢爬回车辕。

      从此处回城路途甚远,初念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暂且留下等待后面的其他人过来。

      但俞家的人还没等来,先追过来的竟是满身是血的云越!

      初念心中一悸,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转身就往前方跑去。

      云越哪里肯让她跑掉,当即不顾体内伤痛,拔足追了上去,一把将她扯住拉回来紧紧抱住。

      初念被他困在怀里,只觉得鼻端尽是浓重的血腥味,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

      被他抱得那样紧,慢慢地也不知道到底是她还是他在止不住地颤抖。

      过了许久,她的心神终于稳了些,就想挣脱出去。没想到他明明已满身是伤了,竟还有那么大的力气擒住她不放。

      “别走……别再丢下我……”
      那疼痛仿佛都融入了他低声的呢喃中,让她竟听出了又痛又苦涩的意味。

      可他是妖物啊!
      她在心里提醒自己,忍不住又挣扎了起来。

      后头已隐隐传来车驾行驶的动静。是俞家的人追上来了。云越眸光霎时冷了下来。

      无论如何,他都要带初念走。

      他抱住她的腰,忍住神魂之痛竭力提气跃入路旁的丛林之中。

      初念被他吓得叫了起来,拼命挣扎着要离开他紧箍的怀抱。

      他到底要将她带到何处!

      云越被她爆发的力气击撞到伤处,忍不住痛哼了一声,但仍不肯放手,只咬着牙在她耳边说道:“初念,我不会害你……”

      不知道被他挟持着跑了多远,当他们终于停下脚步时,已是天色昏暗之际。四野是陌生的山林,身后再也听不到追来的人们的动静。云越力竭地放开她,一头倒下在一棵树旁。

      初念终于重获自由,原想拔腿就跑,但跑了几步就不得不停了下来。在这将要入夜的荒山野岭中,她孤身一人还能跑去哪里?

      她满腔委屈,却不得不回到云越身边。她再怎么气恨他,此际也被害怕盖过了心头的气恨。

      她含着泪咬着牙,气愤不过地往他的脑袋上拍打了几记,他却动也不动没有丝毫回应。难不成是伤势过重终于死了?

      初念轻颤着手去抚摸他的胸膛,感觉到那下面还有微弱的跳动才放下心来。

      这时候她才听清楚昏黑周遭不知道哪里传来什么野兽的低沉吼叫,还有林中不知道是风吹过还是什么东西爬过的窸窣声响。她一时又委屈又惊怕,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竟引来了几头豹子。它们一步步围拢过来,盯着猎物的眸子在昏暗中露出慑人的幽幽冷光。

      初念不敢再哭,惊恐地瑟缩靠向云越。哪怕他眼下昏迷不醒,也莫名带给她一分可以依靠的感觉。

      但那些豹子哪里将他们放在眼里,陡然朝他们扑了上去,誓要将他们撕咬分食殆尽。

      初念抱头惊呼,以为小命休矣!

      耳中却听见那几头豹子惨烈咆哮的声响。

      她抬头一看,却见它们不知因何满地打滚吼叫,一股新鲜的血腥气随着它们的举动散了开来,可见它们身上受了伤。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突然心念一动,低头朝云越看去。只见原本被她拍打都毫无知觉的男人不知何时转醒了过来,撑靠在身后的树身上急喘着气,似是极其难受。

      见那几头豹子还不肯离去,云越紧闭了闭眼睛,用尽最后一点妖力再施了出去。几道力度大减的风刃飞了出去,但已足够将它们吓退。几头豹子不甘地吼叫几声,但已察觉出眼前这人不好惹的气息,只能灰溜溜地转身闪入丛林之中消失不见了。

      盯着它们跑掉后,云越再也支撑不住,一头坠倒下地,被初念急急地抱住。她这才感觉到,他已是浑身冰冷没有一丝暖意。

      他可千万不能再出事啊,她一个人在这里怎么活得下去!

      初念不由得又哭了出来,泪水顺着脸颊滴落到云越紧闭的眼睫上,令他下意识蹙了蹙眉。

      在模糊的意识中沉浮之际,他仍记着他将初念带到了深山野岭中来。若他不快点醒来,谁来护着她?

      拽着这样的执念,他终于从混沌中挣扎着醒了过来,还没睁开眼就听见她压抑的低泣,引得他的心窍一阵阵揪痛。
      终究是他太过急躁了,竟害她陷入如此境地。

      “别……怕……”他艰难地开了口,“我……袖中……有火种……你取来……燃起火堆……”

      听见他沙哑虚弱的声音,初念顾不得哭了,赶紧从他袖中找出火种,摸黑找来一点干柴枯草点燃。一团火光驱散了令人恐惧的黑暗,照亮了这方小小的天地,她的心神才终于稍稍安定下来。此时她才看清楚云越的状况。

      一身血迹已经干涸,面色如雪色苍白。整个人仿佛随时会死去般虚弱。

      尽管初念仍恼他的刻意欺骗与掳掠,但经过了方才他不顾一切的拼死相护,如今见到他这副模样,她还是有些心软了。

      “你……你为何要欺骗我,将我掳走?”
      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初念还是不解地问了出来。从初遇时起,她就觉得他不像是那种居心不良阴险下作的人。尽管他被人揭穿是妖,但他确实并没有伤害过她。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为何会对她如此执着。

      正在默默调息疗伤的云越闻言,抬起倦怠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眼里的复杂情绪翻涌了许久,终于哑着声音问她:“你相信,有前世吗?”

      初念一怔。

      “若你相信,我可以将你与我的所有过往都告与你知晓。只要这能让你心安一些。”
      “从何处说起呢?就先从阿玉说起吧……”

      他悠悠的目光虽然落在她身上,却似透过她看向极遥远的远方,以低沉的声音在追忆中缓缓地向她诉说起久远的从前,一个叫阿玉的小姑娘与一个黄鼠狼崽子的过往,以及后来,那个叫小满的女子与黄鼠狼妖云越之间的羁绊。
      那么长的两世,就在他淡然而怀念的叙述中一一讲述了给她听。

      直到叙说完他意外寻找到她就是这一世的小满而做出了这些事,他才停下了沙哑的声线。两人一时寂静无声。

      初念早已泪流满面。

      哪怕他说的事情是她从未想见过的匪夷所思,但他眼中深沉的孤寂与怀恋让她不由得不相信。
      原来她竟与他有这样纠结而深远的渊源。难怪初遇见时他便问也不问就愿意帮助她,也难怪他会只因一面之缘就上门求娶,又那样决绝地要带她走。

      更难怪那日她去问他为何要娶她时,他说并非一面之缘……

      她既羡慕云越与阿玉那样纯粹的情谊,又心疼惆怅他与小满错失了的一辈子,最后想到自己,更是酸涩不已。她虽然与她们有着同样的灵魂,可她与云越并没有她们那样长久积累下来的深厚感情啊!

      她的心里又忧伤又怅惘,埋头伏在屈起的膝盖上哭了起来。

      云越没想到她听完了两人的前尘羁绊后竟哭得更厉害了,一时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哄她,只能红了眼圈坐在一旁轻轻抚着她的背脊哄道:“初念,念儿,莫哭了。你若实在不愿……待我好些我就送你回去。莫再哭了。”

      将她留在身边虽然是他长久以来的心愿,但他也不得不苦涩地明白过来,这一世的她家世好容貌美,留在凡世想必也能过上很好的日子。若他执意要带她走,即使他会倾尽所能地为她布置好将来的日子,但那不一定就是她所愿过的生活。

      他确实不能太过自私,一心只想满足自己的夙愿,却将她强行带去她并不愿意去的世界。

      初念埋头痛哭的身躯一紧,慢慢止住了哭声,抬起满脸泪痕的头来,复杂地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对他说道:“我不回去。我要守着你。”

      云越因为她的这句话震动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坚定的眼神。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你这次一旦跟我走了,我不会再放开你。”

      初念感受到了他紧紧攥住自己手掌那股下意识的依恋的力度,心中的决定更坚决了些,直视着他泛红的眼眸点点头,
      “我知道。我不后悔。”

      若她这次不跟他走,也许她才会一辈子后悔。

      ————

      初念把心一横,跟着云越回到了纯云山。

      这里是她此生从未见到过的深山风光。

      布着神秘阵法、外小内大的妖寨,化成人形的各种奇异妖类,迥异的生存法则,让她仿佛迈过了一扇隐藏于世的大门,踏入了一个新奇的天地。

      她与云越在妖寨里举行了云越早就筹划好的昏礼。从此她便在这里安下家来。

      起初她并不适应这样的陌生地方,总觉得自己在这里格格不入,既有些惧怕周遭妖族异于凡人的能力,又担心会遭到他们的歧视排斥。但幸好云越的威名与影响护住了她。统领妖寨的云氏家族向来唯他马首是瞻,其他依附妖寨的妖族就更不用说。以着云越对她的重视与疼宠,妖寨中虽然不敢说人人都喜欢她,但至少大都待她和善,没有人敢排斥她。慢慢地她方才习惯了在此地的生活。

      趁着这夜天色晴好,她便让云越将她抱上屋顶乘凉赏星。

      夏夜的凉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去了仅余的一丝闷热,熏得人心情格外舒畅。初念仰望了一会儿星空,便将目光移向了妖寨后方,那里用一些刻着符文的石柱与异草结成的绳子围起来的一方天地便是云越利用阵法扩建出来,正在给她建造的独立的一处家园。

      云越说,以后家园建好了,即使是妖寨里的人没有准允也不得入内打扰他们的生活。所以对于他们俩的这个家园初念也是很期待。

      “后面的园子要建一个荷塘,荷花盛开的时节我们可以赏花,秋日可以挖藕,冬日也许还能看雪?那荷塘边上再搭一座赏景的亭阁……”
      无论她说什么,云越都噙着笑意点头称好。

      她憧憬的眼神透着光,忍不住凑过去亲了一下云越的脸颊。结果云越还没回过神来,她就已羞红了脸,惹得云越低声笑了起来,心里一时涌起了平时深藏心底的坏性子,索性让她再羞一些,便以宽大的袖子作遮挡,搂过她直接含住了她的唇。

      待宽袖放下,尽管屋顶上无人能见到,初念也已窘迫得伸手拧着他的腰间,将嫣红了嘴唇的脑袋埋在他的胸膛不肯抬起,过了好半天才缓过来。

      两人仍贪恋着夜里屋顶只有二人的惬意时光,便继续聊下去,逐渐又聊到了妖寨的建造与未来的出路。随着近年来越来越多妖族前来依附妖寨,眼下的妖寨已经有些人满为患。哪怕云越不断地利用法阵扩大妖寨的空间,但要解决这么多妖族的生存问题仍是一个棘手的事情。

      初念问他可否不再收留来依附的妖族,云越却摇了摇头。
      “将前来依附的妖族却之门外不难,难的是如何解决目前已收留在妖寨中的妖族们的生存问题。”

      会来依附的基本上都是没有族群可以依靠的孤寡妖类,或是体弱力薄的小妖,大都独立生存能力不强,要指望他们自行解决生存问题比较难。这些年来云垚仍秉持着云越当初建寨的处事风格,收留了不少这样的妖族进寨,却没有考虑到妖寨解决生存的能力。

      初念的家族世代把持着当地的民政。自小耳濡目染,她也多少懂得一些简单的理政之道,便给了云越一些粗浅的建议。比如不能单靠云氏家族解决这么一大群妖族的生存问题,可以考虑学一下凡世,给那些妖族准备一些不需强大能力也能谋生的手段。例如可供山中妖族以物易物的店铺,为过往妖族提供落脚打尖便利的客栈等等。若此种谋生模式能顺利推行下去,到那时妖寨可以容纳越来越多的妖族,说不定可以发展成为一个兴盛的市集,甚至是妖族的城池。而云氏家族也可以从日复一日为生存而奔波劳碌的境况中脱离出来,转变为靠着为市集城池提供掌理与庇佑而存在的府衙。

      “若真有那样的一天,兴许你能成为凡世中一郡之守的守君一般的人物呢。”
      畅想至此,初念双手支着下颌情不自禁地说出这样的想象来。不过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多异想天开啊,如今这里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妖寨呢。

      云越却并没有笑话她,只是静静地将她搂在怀里,不断地思量回味着她说过的那些话。

      且不说她的这番建议确实有可行之处,单是为了这是她的期盼,他也想要为她实现。

      第二日,云越便与云氏家族商议起了初念给出的建议。过了些时日,云氏妖寨竟真的开始依照初念的想法作起了改建的准备。

      妖寨的改建在顺利推行落实,然而初念却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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