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决浮云》祭楛

9、第 9 章 中年人

　　中年人看起来年近三旬，着灰袍大衣，下巴留着青色的胡茬。模样普通，气质如凡人，右手持拂尘
　　他手中的拂尘一挥，那树枝便失去支撑一般往下掉。
　　“师叔，认错人了 ，误伤。在下华亭一脉亲传弟子决明子。”
　　江苍澜露出一丝惊诧，决明子？百里也的那位师弟？
　　郁李仁歉意的笑了笑，对着决明子作辑，口中念念有词“这位师侄对不住了。还以为是……”
　　郁李仁没说下去，意味深长。
　　问道“师侄来这天和殿做什么？掌教和各位峰主在议事。闲杂人等就退下吧”
　　决明子握着拂尘的手微紧，脸上平淡，和善了语气
　　“师叔，不巧。平日我是万万不敢来这天和殿，掌教仁义让我候着殿外，有事细问。”
　　郁李仁看了一眼决明子，无悲无喜，语气平常。
　　“既然掌教让你候在殿外，那便好生待着”
　　“徒儿，走罢”郁李仁走上云桥，招呼着江苍澜给跟上来
　　江苍澜与决明子擦肩而过，中年人轻声说了句“小友，你的命极好，可惜……”
　　江苍澜当场怔住，可惜?可惜什么?
　　回头去看，却见决明子嘴角微微一笑，不欲多说。江苍澜无奈离去，有道是：卦不算尽，畏天道无常。做事留三分，锋芒不必露尽
　　决明子目看二人离去，突然，他笑了下，笑声邪肆，夕阳的余光变得森寒
　　他躬身，向二人离去的方向作辑还礼，随即转身大步跨入殿槛。
　　众人皆都噤声，偌大的大殿顿时寂若无人。
　　决明子像是感受不到诡异的氛围，神情坦率，声音明朗“江苍澜做人做事有违天和，故需多加磨练心智。以天下苍生为己任，心有仁义大善”
　　决明子退至夏雨身后，不言不语恍如隔世
　　掌教口称“善”，眼神带笑意，心中满意。
　　“江苍澜天生反骨，杀性太重，这样的人不做配郁师兄弟子，也配不上剑仙位”
　　末座的娇小身躯眉眼带笑，语气娇纵，存心刁难
　　不苟言笑的沈无恙轻皱眉，神色不悦“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江苍澜拜师郁李仁未必不是件好事，夏师妹多思了”
　　在中间座位发福的中年大叔直身，拍了拍宽大衣袍上的灰尘，眼睛闪烁着精明的光芒，说到
　　“不难为，江苍澜义父杜仲。知道吧，就那个独闯清艾门还全身而退的人，老家伙穷途末路的时候感受到天命所归，收养了江苍澜，教他为人处世，请昔日帝师授他诗书，礼仪廉耻”
　　说到这，中年大叔从袖口拿出一个青翠欲滴的梨子啃了一口，眼睛微眯显得慵懒
　　“杜仲的死就是一道枷锁，江苍澜心甘情愿，因为有愧。而杜仲活着未必能困住这头饿虎，温室的花朵注定不能承受风雨飘摇，天道有心磨练啊”
　　秦艽表情凝重，眼神透着股令人齿冷的狠，语气不容置疑“天命可知不可改！天道要他成剑仙，可以，但必须是归源宗的剑尊”
　　那病态女子白薇一言不发，听到秦艽的话松了一口气，秦艽修天道，讲因果，他的话还是可信几分
　　“原想江苍澜会牵连到郁师兄害他沾染因果，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尸阴宗当这恶人”
　　白薇向远处身披黑袍脸戴银色面具的点头，幅度不大，带点矜持的意思。
　　老头炯炯有神的看着黑袍人，黑袍人被这大恐怖的存在注视整个身子僵硬，颤颤巍巍说“我尸阴宗上下一心，愿效汗马功劳”
　　老头惯会用打一棒给一个甜枣的方法，惺惺作态的安慰：“这位小友不必太过担忧，都是为了修行界的未来可期。天道看在诸位如此尽心竭力的份上都会保你们的”
　　“大善！”
　　众人纷纷表示，声音齐齐，心思各异，踏出大殿。
　　“跟上，分什么神”郁李仁呵斥了一声，面色不满。
　　江苍澜在后头笑了笑，不动声色的试探“师尊，刚些时候，那位决明子师兄露天机，道我命格极好，直叹可惜，是为何？”语气带着微妙。
　　郁李仁从容淡定，脚下步伐不紧不慢，这幅做派到显得江苍澜急迫“你若命格不好，终其一生也只会是个游侠，哪里会获得这般仙剑，拜我这样的师尊”看了一眼江苍澜左手握的佩剑，不言而喻
　　江苍澜没说什么，看着前方身姿如玉的青年，不经意间透露
　　“师尊怎么知道这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宝剑？前些年的时候凡俗界一座无名山出现了秘境，弟子赶巧寻时机进去了，虽没获得传承，得了宝剑一把，怎么看怎么不亏”
　　江苍澜能屈能伸，只是骨子里依旧透着凉薄
　　所以归源宗要让江苍澜心中有悲悯，眼中是苍生，守义气，懂七情
　　那两年的历练对他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磨练，绝处逢生，逆境成长，这种人绝不容小觑。
　　“懂剑之人自是知剑”
　　郁李仁如是答道。
　　江苍澜了然于心，这位剑尊可以算是年轻一辈天赋绝然的人，修行历练数百载不归，雄枭也要避其锋芒，如今收锋敛鄂，珠圆玉润
　　“师尊，你都不懂剑？昔日那一辈，谁敢言剑道天才，哪个敢称悟出剑道剑意？”江苍澜打趣，手却是强行按下想试其锋芒的苍梧剑。
　　郁李仁没说话，淡淡的瞥了一眼已经露出一节剑身的宝剑，冷哼了一声。
　　好在他还不要脸皮和一个小辈计较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焉知为师不是那任人践踏的野草？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皆是如此”
　　江苍澜笑了起来，少年清朗的笑声在落寞的黄昏，格格不入。
　　“我见过一个人，剑道高手。手持一柄木剑，刻着一个篆子，是“常”他身形消瘦，面色饥黄，乱七八糟的头发，一身玄衣脏得不成样子！像个逃难而来的灾民，谁他料千里之外取仇敌项上人头，曾百里之外闻酒香而来”
　　少年语气说的轻松，还充斥着笑意，仿佛自己提起的只是平常。
　　郁李仁脚步一顿，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常.酒香.剑道高手？是常山鬼？不是自称闲云野鹤，无入局之念？
　　郁李仁面色不变，语气却严肃了些“继续说，关于这个人的事一字不差讲与我听”
　　江苍澜嘴角笑意淡了些，盯着路边长得旺盛的野草。
　　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我吃过亏，知道这个道理，人不可藐视，不能自负，方悟大道”
　　郁李仁一愣，觉得莫名其妙。好半响才回想过来，这小子是在回答刚才的话，算有心了，也没催促着江苍澜继续说。
　　二人虽是步行，脚步并不快。但郁李仁何等高深实力，脚下一步踏出如同行万里路，比之御剑飞行并不差，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到了剑来峰的外围
　　江苍澜神识稍加感应，察觉到并无守山弟子。
　　郁李仁随手摘下一颗藤蔓上的灵果，抛入口中，意犹未尽的看了看其他青涩还未成熟的果实
　　“你别看没人，这是主峰。你清然师姐喜静，我门下共有七位亲传弟子，包括你。没有记名弟子，倒是指点了一些人。”
　　江苍澜挑眉，脸上笑意浮现，问道
　　“主峰有一山谷，剑气肆虐，兵器相碰。有一昧灵草听闻可让断剑再生，破镜重圆。弟子手中苍梧剑，不知为何剑锋处有一豁口，瞧着心烦，不知可否讨要？望师尊成全，齐人之美”
　　二人闲唠之间就已到了山顶的一座行宫，气势恢宏，蓝白相间，一看就是仙家宫殿！
　　牌匾所提字“隐清殿”
　　郁李仁一甩宽大袖袍，跨步而进。听见后面两句，勾唇一笑，心中不爽，语气随意的直接怼
　　“齐人之美？那是你心不静。若静？何必在乎。我成全你，谁来成全我，天下是万万没有掉馅饼的好事！”
　　说完又慢悠悠的补了句，“等着吧，日后历练拿一件重宝稀罕物件换，别想着偷偷去把这草扯了，做人做事皆有因果”
　　江苍澜有些心虚，他还真有这般想法。面上反驳道“怎么会，师尊多虑了，做人要如清风明月，君子端方”
　　右边廊道走来一位着云锦，气度不凡的女子，对着郁李仁江苍澜恭敬的行礼
　　“拜见峰主，见过这位公子。”她声音似淙淙流水，让人说不出来的舒服。
　　江苍澜看了她一眼，移开视线。
　　这女子衣着淡雅，中人之姿，唇角下一颗小痣，平添几分温柔。
　　郁李仁颔首，语气淡淡“这是月雾，日后宗门任务不懂可以问她”又向月雾吩咐道“带他下去挑洞天福地”
　　月雾行礼，脸上是盈盈笑意“是，公子请随我来，月雾拜辞”
　　月雾走在前方，嗓音柔和“所谓七十二洞天三十六福地，我剑来峰独占十六福地，三五之数。公子想要哪一处？”
　　她转过头，端详着江苍澜，询问着。

　　江苍澜低垂着眼，洞天福地对他影响并不大，他是剑修，又不是法修，除非灵气稠密可化雾，不过是增添一丝底蕴罢
　　想到此处，便勾勒出一抹笑，欣然要求“我喜清静，日日练剑，能有个练剑的环境就更好”
　　月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一口应允“公子，有一福地万里竹林，就是荒废了许久，没人住过。”

　　江苍澜一手做出请的姿势，语带笑意“月雾姑娘请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