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决浮云》祭楛

1、第 1 章 “莫要

　　“莫要怨我，实是造化弄人 ，我对不住你”女子话语里满是惭愧和无奈 。
　　抱在怀中的婴孩仿佛心有所感似的啼哭起来 ；

　　女人着一袭宫缎素雪绢裙用手轻轻安抚着婴孩，目光中有着决绝。她将婴儿放入水面的竹篮上，不大不小，刚好容纳。

　　女人手心变幻出一把匕首 ，想在一个小木牌上刻写什么 ，最后低声沉叹
　　“罢了 ，何必有牵连”
　　玉手使劲一推 ，那竹篮便顺流而行 ，小木牌上只字未刻。

　　女人双手合十 ，右手上戴着一串檀木做的佛珠，脸上露出虔诚的表情
　　“苍天庇佑，且看你自身的命数 。”她不舍得望了一眼沧江 ，转身离去。

　　“谢谢小姐可怜 ”说这话的是一个蓬头垢面破布烂衫的老乞丐 ，施舍给老乞丐的人锦衣华贵，站在老乞丐面前冷眼看着他目光里是不屑，出言讥讽。

　　“你这乞丐手脚健全却乞讨为生，一天又能赚得几个铜板 ，何不去做一份体面点的事？ ”这话语之间尖酸刻薄带着几分火气，像是发生什么不如意的事，对着别人发火。

　　老乞丐用手慢悠悠的拾起散落在地上的铜板珍惜的放进破碗里。

　　“人老了，没用了，无儿女相伴 ”这声音嘶哑难，像是被烈火灼烧过。

　　那小姐闻言 眼里划过一丝歉意 ，从荷包里拿出几两碎银弯腰放入碗中 。

　　那小姐像是被自己感动，认为自己是个好人。感慨道“如今正逢乱世 ，硝烟四起 ，好在不至于像前朝那般闹饥荒以至于易子而食 ”听不出什么感情 ，其言语间带着几分庆幸
　　发饰之间玉珠碰撞的声音又响起，留下余音袅袅

　　老乞丐摇摇头 ，望向那位小姐离去的背影，盯着她身上华贵的绫罗绸缎。
　　神情有些迟钝，好半天才说了一句。“谢谢”
　　心中却不屑，这算哪门子的大家闺秀，行走之间不露声响，仪态端正，言语有礼方为世家女。

　　万里夕阳垂地 ，日落西山已是黄昏 。
　　老乞丐站起身来一拐一瘸的向城外走去 ，落日的余晖照在他身上 似乎显出落寞 。

　　他走到沧江旁 ，用清水擦拭着左腿上的血迹，又从怀里拿出磨碎的草药敷上去 。顿时疼痛的“嘶”一声 ，咬着牙忍着痛用劲狠狠按着。
　　忽然听到婴儿的哭啼声

　　目光望向江面 ，是从竹篮里传出来的。竹篮被岸边的藤蔓缠住了就停在他面前 。
　　他抬头望着阴沉沉的天 ，突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 :收留他，把他养大成人。

　　“这是天意吗 ？老夫我活了几百载，快要到大限之日 。算了，就算是积点阴德吧，阴曹地府也好过些 ”话里话外颇有自弃之意。

　　把婴儿从竹篮里抱出来 ，说来也怪，不哭不闹反而笑了起来 ，铃铛般的笑声让老乞丐嘴角上扬 ，翻找着竹篮，却只翻到了一块木牌。
　　老乞丐将正面翻过来,顿时一愣。这婴儿被抛弃了，竟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在江河旁见到你，便以江为姓，苍澜为名 ，一叶天下，苍澜如海 ”老乞丐用满是老茧的手摸了摸婴儿的脑袋，动作怜惜
　　婴儿听不懂 ，但也在笑着，乌黑的眼珠盯着老乞丐，眼神却没有半分焦距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转眼八年已过，当初的老乞丐早就变成了富甲一方的人物。

　　“义父 ，今日先生讲书《论语》，我感觉我明白了许多 ”稚嫩的声音夹杂不住兴奋 ，当初的个婴儿已成了面红齿白的孩童，此时神色飞扬，面上骄傲。

　　而椅子上的白发老者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不过还是冷面训斥
　　“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论语·学而篇》君子不重则不威，学则不固。主忠信，无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是何意 ？”那张布满沧桑的脸在此时此刻变得慈祥。

　　江苍澜头偏了一下 ，不假思索的答道 :“ 孔圣人说作为君子，如果做不到端庄厚重，就不会有威严；努力向贤修学，才不会固陋偏执；做事要秉忠持信，并以此主导心行；还当重择友，莫与德不如己者结交。自己犯了过错，不要畏难怕改。”

　　说完望着老者似乎在等他的肯定。

　　“小小年纪有如此好学之心，已是难得 ” 毫不吝啬的夸赞让江苍谰露出一丝谦逊，没有任何的自满。

　　老者满意的摸了一把胡子，不禁暗暗赞许“这般年纪没有被外物所扰而是专心致志，心性倒是不错 ”。

　　摆了摆手 ，招呼着江苍澜下去 。

　　老者端起茶杯 ，砰的一声顿时茶杯四分五裂，一旁的侍女被吓了一跳 ，跪在地上连声道“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一时间竟连礼仪尊卑都忘了。大抵是因为她倒的茶

　　老者听着这句话 ，冷哼一声 “姑妄听之，不足信也！自去领罚，所有人都下去”

　　老人从四分五裂的茶杯拿走一小块的碎杯，口中喃呢“不详之兆，最近总有一丝感应，究竟是何人要老夫的命？当真是命数 ”。

　　满月当空，月色清辉，院落传来刀剑击打之声 ，还有求饶哭喊的声音。

　　白发老者随手拿起一件玄黑色的外袍披在身上 ，浑身弥漫着肃杀的气质
　　打开门 ，手中凝出一把长剑:“来者何人 ？我的剑下不斩无名之辈 ”。

　　院子里已是一片狼藉 ，血腥味在空气中飘荡，老者面前出现了一位中年模样的男子 ，样貌着实普通 ，没有任何特点 ，才可疑。

　　他对老者行了一礼，行的是人族礼仪，鬼气弥漫着四周

　　“在下玄胡索，今日奉他人之命来取先生首级 ”。

　　老者愣住，仰天大笑:“我紫宵一生与鬼族并无仇怨，没想到啊……今日紫宵殊死一博来换取一线生机 ，请”话里苍凉之意过于重让人不由自主的同情

　　玄胡索叹了口气 :“先生豪爽大气。索佩服”眼里多了一份敬佩一改之前的轻视

　　他反手拔刀 ，干脆利落。刀锋直冲紫宵面门。紫宵以剑为挡，化去攻击，随即一剑斩向。一招一式，皆藏杀意 ，血腥味愈发浓重了。

　　西院，榻上的身影似乎不安紧抓着被褥 ，眉目皱成一个川字 。豆粒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下来。口中喃喃 :“义父，不要！不要死！！！”

　　孩童被噩梦惊醒了 ，下意识的去看向门外 ，面上血色全无 ；按理说这么大的动静早该醒了。

　　急匆匆的去穿鞋 ，头发披散在身后，身上只留一件雪白的亵衣；一路小跑过来 ，路上的尸体横七乱八的堆在地上 。江苍澜面色不改，脚步倒是越来越快。

　　一眼就看见了倒在血泊中的老者，发了疯似的急跑过来 “义父？！”

　　他的声音极为颤抖又带着不可置信 ，陡然看见掉落在一旁的木簪将它拾起来别在发间 ，老者的衣袍上有一道刀痕。

　　他的眼里闪过一丝悲痛 ，神情之中从未有过的冷静 。
　　“得找一些人将义父土葬了。《周礼》曾记载:众生必死，死必归土，此之谓鬼，骨肉毙于阴间为野土，其气发扬于上为昭明。义父在天之灵想必也会慰藉”

　　祠堂里，由檀木做成的棺材前跪着一个人 ，一袭孝服眼角下有着淡淡的乌青，神情之中带着疲倦 ，正是江苍澜。

　　为义父守灵三天 ，于今日寅时下葬，蜻蜓点水穴倒是不错的风水。

　　突然有人从外面闯入祠堂 ，那是个剑眉星目看着薄情且风流 的青年 ，身着竹青色道袍。身上气质颇有几分出尘脱俗。

　　“你根骨不错 ，贫道欲代宗收你为弟子，你可愿意？ ”虽是疑问却是肯定的语气 。

　　江苍澜眉目舒缓，这人一天前便找到他，说要让我去修仙，见识过那些仙术后便明白这绝非坊市杂技

　　“修仙有什么用？”

　　青年眼里闪过一丝嘲弄 “修仙，修至深处便可与天地同寿，再不济开开眼界也好 ，而不是被困于一隅，不知天地之浩瀚，终其一生碌碌无为① ”

　　见江苍澜动摇 ，青年话锋一转 “也可查明你满门皆灭的真相 ”。

　　沉默了半响 ，江苍澜站起身来向青年鞠了一躬 “弟子江苍澜拜见百里长老 ”

　　此人复姓百里，单名也，字怀琅

　　青年嘴角上扬 :“待你父亲下葬，一并跟我回宗门吧 ”江苍澜却是摇了摇头。

　　坦言道 :“我还需守孝三年，礼不可废 ”。

　　百里也神情露出一丝为难 ，欲言又止，倒是忘了凡俗之间必须守孝三年的规矩 。

　　看着江苍澜澄澈的眼睛一时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 道:“行 ，你的一片孝心不可辜负 ，修仙越早基础就越扎实 ，自然就走得更远 。贫道会为你布下聚灵阵，这是练气的法门 ”

　　言罢，手心便出现了玉筒，还带着莹白色的光芒，看着神异无比 。

　　江苍澜接过:“多谢百里长老，有劳”。

　　“无妨 ，虽然未给你测根骨 ，不过贫道神识感觉间你是个天才。若不是立过心魔 誓此生只收一个徒弟，说不定你都得喊贫道一声师尊，便宜了那群老家伙 ”青年语气轻松 ，显然只是随口一提 ，虽然有惋惜之意，但并无后悔。

　　江苍澜默默记下了心魔 誓这个词。

　　百里也双手结印，又用移花接木的手法放了些灵石在茅草屋里。“聚！！”，又随手拿出储物戒抛给江苍澜

　　“聚灵阵已经布好，你可以放心修行，另外储物戒中的东西你可自行查看。三年后我来接你回宗门 ，多谢这一日的款待”青年手上转着长箫显得有些玩世不恭，化作漫天光华离去。

　　看着这一幕，握紧了手中玉筒。眉眼间不自觉捎上一丝怅然 。

　　他轻声说着“修仙与天地同寿 ，亦能凌驾于规则之上，打破规则”

　　寅时，江苍澜看着义父的棺木上方覆盖了一层黄土 ，才开口道:“下葬吧，有劳八仙。”

　　那八个脚夫长得高壮 ，看着是个憨厚的性子，闻言抬头“说笑了 ，我们就是干这个活的 ，还真是头一次遇见您这么客气的 ”他嘴角也是扬起一抹笑容 。

　　江苍澜没答话，那人也只是当他伤心过度，毕竟也只是个韶年之龄的孩童。就算再怎么早熟遭如此变故是个人情绪都会有波动 ，

　　“你确定这个风水穴没坏处？”问的是旁边一个身穿明黄道袍的人，道人浑身环绕着正气，听见此话 一笑而过

　　“蜻蜓点水”穴又称“潜龙穴”“独龙穴”。上佳吉利穴。需棺椁竖葬。”

　　江苍澜点点头，倒是没去质疑道人的话。其中一个看起来贼眉鼠眼的脚夫刚想离去 ，鬼使神差的回头望了一眼 ，表情怔住
　　嘴里念着奇妙 “这石碑上竟没有刻字，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