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二十一天》洛嘉

9、第九章 私生子竟然

　　裴俊把热乎的盒饭一一给妻子阮行舟打开，莴笋炒肉片，素三鲜，竹丝鸡汤和虾仁西蓝花，小心地码在病床的餐桌上。

　　这是他在国安大学食堂给妻子打的菜，全是现炒。

　　“下午就可以出院了，我一会儿去排队交费，你先趁热吃。”他对阮行舟笑着说。

　　阮行舟大热天戴着顶毛线帽，把落光了头发的脑袋遮住，一脸病容，早已看不出年轻时的美貌。她点点头：“你去吧。”

　　裴俊看着妻子面无表情的脸，在她瘦削的肩膀安抚了一下，低头清点资料袋里的就诊卡和单子出去了。

　　刚走出病房不远，突然体内一阵剧痛，让他直不起腰，动弹不得。

　　过了半晌，那股痛意才慢慢消散。

　　他慢慢直起身，想起前一天医生看到他不对劲，让他顺便也在医院做一□□检的提议，甩甩头把这件事扔到脑后。

　　排了半小时队，结款又花了一刻钟，裴俊回到病房时，阮行舟在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

　　裴俊急忙过去搀着妻子，给她拍背，擦汗和眼泪，端水漱口。

　　桌上的菜没吃几口，还全吐出来了。

　　“没事没事，过几天就好了，过几天就能恢复食欲了。”他安慰妻子。

　　阮行舟吐得浑身颤抖，没有力气说话，被裴俊扶回病床后直接躺下缓劲。

　　这时，裴俊的手机震动，一个虚拟号码打过来。

　　裴俊身侧的拳头握了握，按了静音，没接也没挂掉。

　　“我出去打个电话。”他轻声对半阖着眼睛的妻子道。

　　他走出住院部，在空旷的小花园里四下看了看，周边无人，这才给彭菲菲拨了过去。

　　“能不能叫你爸这两天别老催我。”裴俊有些恼怒，在对方刚刚接通电话后立刻压低声音道：“我这几天够烦的了，能不能让我消停会！”

　　“裴副教授，”手机里传来一个略带沧桑的男人沙哑的声音，把裴俊惊得险些手机脱落。“你对我这岳父这么不耐烦吗？是不是菲菲没伺候好你，我帮你教训她。”

　　裴俊脸色变红又变白，不得不改了语气：“没，没，彭先生别误会，菲菲很好，我就是最近太忙了，实在脱不开身，你也知道，我们通话还是确保安全为妙，就这么直接通话，很容易被查出来的。”

　　“你老婆也该出院了吧？给你两天时间，忙完了你老婆的事，来菲菲这里找我。最好带上些‘礼物’，见小老婆私生子还有准岳父，总不能空手来是不是？”

　　“我知道了。”挂断电话，裴俊的脸阴沉得能杀人。

　　在花园正午的烈日下又站了十几分钟，裴俊才回住院部给妻子收拾行李，等妻子昏昏沉沉睡一觉醒来，才把阮行舟接回家。

　　回到家，进了客厅，阮行舟恹恹的，忽然一转头，发现电视机旁立着两个瘦长的立式音箱，棕红色的木漆，时尚的造型显得质感十足。

　　阮行舟回头看丈夫，裴俊咧嘴一笑：“给你回家的惊喜，你上次不是羡慕老刘家的家庭影院吗？我这套买的就是他家那个牌子，而且是三代升级版，音质效果比他那套还要细腻。我让他带我去买的，可把他馋的。以后你想听什么音乐，看什么电影，就用这个播。”

　　阮行舟疲倦的脸上露出一抹虚弱的笑容，她慢慢走过来，张开双手抱住裴俊，头靠在丈夫胸膛，轻声说：“谢谢你，裴俊，我很喜欢。”

　　阮行舟身子还很虚弱，回来简单清洗后便沉沉睡去。

　　裴俊注视着妻子的睡颜，许久才从卧室出来，转身进了书房。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U盘，U盘插到笔记本上，打开，仔细阅览电脑里的资料。

　　突然，中午那令他浑身动弹不得的痛感再次袭来，裴俊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等他面无血色流着冷汗从地上爬起来，抽.出几张纸巾擦汗时，空气中仿佛起了一阵涟漪。

　　一个令空气扭曲的透明身影出现在他面前。

　　裴俊身子后仰，背部抵在转椅背上。

　　“你好，裴俊。”谭梅尽量让自己不紧张，如果泄露的情绪，要是被任务对象反制就不好了。

　　裴俊一言不发盯着谭梅的影子。他今年五十岁，看起来才四十出头，见识过无数大场面的他也仅仅是谭梅出现的那一瞬感到意外。

　　此时他以不变应万变，不管对方是什么来头，都不可能轻易让他失措。

　　见裴俊不说话，谭梅只好继续开口：“我是黄泉使者。你刚刚的疼痛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想必你自己也能猜到，你的健康出了问题。”

　　裴俊盯着谭梅的脸，即使只是一道水波纹状的粗浅影子，好像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谭梅给自己暗暗打气，硬着头皮说下去：“我来是要告诉你，你的生命还剩下21天。从今天开始，你每天都会失去生命中的一样财富，你可以自主选择优先失去哪一样，但你的生命只能在最后一天消逝，不能提前。”

　　“……如果你不相信，并选择无视，我会代替你为你决定每一天你将失去什么，没有后悔药。”

　　这两段话她背了好久，幸好没出错没磕巴。

　　“黄泉使者，”裴俊冷静地重复谭梅的身份，“你从哪儿来？”

　　“你无需知道。”说完谭梅懊悔，这个答案是不是有点糟糕。怎么说都叫黄泉使者了，说自己从地狱来都好过这个答案吧。

　　越说越怕说错。

　　裴俊冷嗤一声，过了会儿，又问：“你为什么要来对我说这些？”

　　在执行任务前，黄泉使者给谭梅讲解过任务对象什么反应该怎么做。他还拿蒋老太做了例子，说他出现后都过去了三天，蒋老太始终没问过他为什么要来告诉她这件事。这种就是抓不住重点的笨蛋，对方要是始终不问，黄泉使者便不必主动告知。

　　而裴俊一个照面就把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不愧是高等学府副教授，人家的脑子是真聪明。

　　“你的生命即将终结，然而前世你欠了一个人的债，需要你这辈子还清才能解脱，否则带到来世，又是更多的因果纠缠。我是来帮助你，让你知道对方的存在，并在你生命的最后时光里把债还掉。”

　　不知道谭梅的哪句话触动了裴俊，他的目光波动了一下。

　　“你可以怎么帮我？”裴俊就像占尽优势的谈判方，不急不慢地对谭梅说道。

　　谭梅想起使者大人说过的，“对于那种几句话就能把控谈话，两分钟能把你老底套得干干净净的，你也别怕。对方是聪明人，更有助你做任务。把可以让对方知道的告诉TA，不想说的不说就是。”

　　又不是查她的户口，不要怕，谭梅安慰自己。

　　“告诉你那个人是谁，并给你每一天失去一样财富的选择权。”

　　裴俊不知道在想什么，又过了一会，他问：“我的妻子还有多少寿命？”

　　“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

　　“你不是黄泉使者吗？既然能精准地预测我生命的最后期限，何必吝啬告诉我我妻子还有多久？”

　　“因为她不是我本次任务对象。实际上，除了你，别人的寿命不在我的职责范围。”

　　裴俊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谭梅的影子面前，谭梅吓得险些后退。

　　还好她绷住了。

　　裴俊伸手去触碰这个影子，水波纹的浮动并不受他的行动影响，他甚至可以从影子上面穿过去。

　　“如果我说我不信呢？这种程度的高科技，做出来也不是很难。”裴俊往谭梅正前方和前上方墙面仔细搜寻，他认为这个影子应该类似投影仪的投影。

　　“那么就由我随机决定你今天将失去哪一件生命中的财富。”说到这里谭梅不怵了，“比如，你的私生子，彭亮。”

　　裴俊猛地回头。

　　他的气息开始不稳，大脑飞速思考，彭菲菲母子的存在是怎么泄露的。

　　“咦，彭亮竟然不能做为选项？”谭梅悄悄看了眼手中的册子。裴俊是看不到她拿册子的，她可以决定裴俊失去的财富，当她用意念触碰册子，提出她心中的选项时，册子上就会出现该选项是否合格的判定。

　　彭亮的名字被打了个叉。

　　“你的私生子竟然对你不重要吗？”谭梅有一瞬的疑惑，在看到裴俊变脸后，她感觉两人之间的优势强弱似乎发生了变化，她立刻道：“既然这个儿子不重要，你为什么还要发展这段婚外情？”

　　“你到底爱不爱你的妻子？”谭梅对这种出轨渣男当然没有好感，如果可以，她想亲手撕了梁建兴，裴俊不就是梁建兴的同类？

　　她心中默念阮行舟的名字，册子上出现了不带叉的三个字。

　　有点不可置信，又念了彭菲菲，结果彭菲菲带叉。

　　“啧，居然爱妻子远胜过爱小三。莫非，你根本不爱彭菲菲和彭亮？”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裴俊竟然这么快破功。

　　“所以，你为什么出轨？你和阮行舟没有子女，如果说为了传宗接代找的小三，至少你会爱你的儿子。可是小三和儿子都不爱，你又对妻子如此情深，你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