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数二十一天》洛嘉

10、第十章 “这下，我

　　裴俊闻言，猛地用锐利的审视的目光紧紧盯着谭梅的影子。

　　他脸色变幻莫测，神情晦暗难言，许久，他脸上快速闪过一抹似讽似嘲的厉色，说：“你说我前世欠了谁的债？”

　　对自诩情深的出轨男毫无好感，见他不答，更是熄了废话的心思，直接答道：“彭菲菲的父亲，史密斯·陈。”

　　“哈。”裴俊冷笑出声，仿佛谭梅说了什么特别搞笑的话。

　　而这个人确实在裴俊的意料之外，他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上辈子的大债主竟然是那个人。

　　“就算他急着跟我要东西，也不至于安排你这种东西来装神弄鬼吧？”裴俊沉下脸，推开转椅大步离开房间。

　　谭梅一头雾水，不明白这个本来还老神在在跟她打太极的男人为何突然发火。

　　裴俊在家里转了一圈，走到楼外绕着家又转了一圈，最后回到书房。

　　他喊了几声，没人应他。那个水波纹影子不见了。

　　他把手提电脑收好，换了身衣服带上电脑出门。他一路换乘了几辆不同公司的出租车，在没有摄像头的地方下车，然后徒步走出巷子，找了个无人经过之处把电脑打开操作。

　　谭梅一直跟着他。

　　黄泉使者给她很大的活动权限，她可以跟着目标任务随处移动，此时的她就是一个纯粹的魂魄，没有羁绊和牵挂。裴俊走路，她飘着跟上；裴俊打车，她坐旁边。

　　用隐身的状态。

　　水波纹影子只是方便对方有个印象，并不是出现在对方面前必须展现的形态。

　　只见裴俊打开电脑后，在界面犹豫了许久，才接入U盘，一一核实资料内容后，把资料复制过去。

　　谭梅出于好奇，凑在裴俊身边跟他头挨着头盯着他的电脑。

　　裴俊复制的文件有几十个G那么多，U盘的容量很大，即使全部复制过去也占不到一半的存储量。

　　文件里有各部门的领导和成员名单，并且详细地记录了各个领导的职责和权力范围。

　　紧接着是大量的内部传阅文件，涉及对外不同国家的态度和政策、外交部会议纪要、大量国外人员名单等等。

　　国家当前基础设施建设重要数据。

　　国安大学参与的不同项目明细和全面资料……

　　越看越让谭梅心惊。

　　一开始谭梅还以为只是裴俊的工作文件，没怎么上心，随着这些资料全部复制到U盘，而且裴俊做这件事选择的地方偏僻得没道理，谭梅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做完这一切，裴俊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就像掐着点打过来一样。

　　“计划有变，今天晚上我要拿到，你来菲菲这里看看彭亮。”对方说完就挂断。

　　裴俊攥紧手里的U盘，面无表情看着路边的旷野，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他拿出手机给妻子打了个电话：“学校有急事，我今晚可能回不来，一会我帮你订外卖，你在家等着就行。都是你爱吃的，多少要吃些，别饿着。放心吧，我会管好自己的。你要听话，累就躺着，别胡思乱想。”

　　耐心地和妻子温声叮嘱后，才恋恋不舍挂断电话。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整。

　　谭梅这时现身，空中形成一个透明的水波纹半身人影，让人看不清面容。

　　“裴俊先生，你考虑好了吗？”

　　裴俊吓了一跳，腿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是城郊，刚刚给妻子打电话信号都不太好，四周是农民的自留地和稀稀拉拉的村舍，绝不可能有什么类似投影仪的东西可以在这边装神弄鬼。

　　最大的可能性只有一个：这个“黄泉使者”是真的。

　　“你！……”

　　“两个小时后，你的财富失去倒计时将正式开始。今晚六点和明天中午十二点，你是否自主选择失去哪样财富？”

　　“如果我不选呢？”裴俊沉声道。

　　“那么只能由我随机选择。失去后永不再拥有。”

　　“比如说？”

　　“比如说，上一个放弃自主选择的人，第一天就失去了视力，双目失明，导致她后来的一些安排受到很大阻力。”谭梅没经验，只好拿蒋老太的经历做例子，略去自己那部分。

　　失明？裴俊心里咯噔一下，竟然这么严重。

　　他不可以失明，不可以失聪，不可以失语。裴俊一下子就能想到和失明同等重要的很多人体功能，但凡他失去其中一样，往下的日子不仅度日如年，还会让他饱受折磨，寸步难行，形同废物。

　　他问谭梅：“具体都有哪些选项？”

　　谭梅说：“我可以给你几个参考，但具体财富需要你自己思考。你把决定告诉我，我再告诉你该选项是否通过。除了健康，还有你生命中视为珍宝的其他财富，以及钱财资产等等。”

　　裴俊又沉默一阵后说：“为什么是彭菲菲的爸爸？”

　　“这要问前世的你。”谭梅觉得自己故弄玄虚的本事进步了一点点。

　　裴俊再次沉默，再问：“我怎样做才算对他前世的报答？”

　　“这也是你自己考虑的问题。”

　　“你知道我手里是什么东西吗？”

　　“……”谭梅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不知道，也不想说不知道。

　　好在裴俊并不需要她的答案，他说：“假如我把手里的资料给他，对他有极大的利益好处，但是会害了更多的人，这样也算还债吗？”

　　听到这句话，谭梅越发肯定她心里的想法。U盘里的资料是不该交给史密斯·陈的。

　　她只能说：“你的因果，需要你来判断。”

　　“假如我在生命最后时光里，尽最大努力偿还了他前世恩情，并还有剩余时间，接下去的日子还会继续每天失去一样东西吗？”

　　谭梅被问住了。

　　使者大人培训过她，但可能大人也没有预料到谭梅第一个任务对象思维如此敏锐，他几乎所有你的问题都问到了点子上，每提问一次，几乎都能得到对自己有利的信息。

　　就在谭梅不知道怎么回答时，黄泉使者突然出现在她身边：“对他说，只要他选择了正确的方式，完全偿还前世的债务，就可以解除每日一失的禁锢。”

　　谭梅没想到使者大人竟然在旁边跟着，还对自己隐身，看样子他说话裴俊听不到，只让自己保持独一无二的神秘感。

　　谭梅向裴俊复述了使者的话。

　　裴俊愈发显得冷静。

　　“我需要六点钟第一次失去财富验证你的话是真是假。”

　　“可以，你选还是我决定？”

　　“我选。我会在最后两分钟告诉你我的决定。”

　　裴俊不信任这种凭空出现决定自己生死的存在，但心里知道，自己的身体最近十分不对劲，而且这个黄泉使者不仅知道彭菲菲和彭亮的存在，她还说出了彭菲菲之父的名字——那个神秘的男人，那个逼迫他走上了不归路，而直到今天，他才可能知道对方全名的人。

　　他又问了谭梅几个关于选项的问题，随后开始各方打电话。

　　紧接着的两个小时里，谭梅见识了一个人有多么强大的执行力，广阔的人脉带来的行动便利，冷静理智的决策和行动速度。裴俊，国安大学副教授，桃李满天下，他动一动手指，多少人愿意为他效劳。

　　时间很快来到五点五十八分。

　　谭梅的影子现身。

　　裴俊刚刚和史密斯·陈打完电话，告知他半夜会到彭菲菲那里。

　　他看着谭梅水波纹的影子：“可否选择失去我的牙齿。”

　　谭梅在册子上点了点，问他：“假如我说不可，你还有别的选项吗？”

　　“有，但我需要你先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本来你的筹码是不够的，但是基于你身上的病，没有牙齿后消化功能会坍塌，所以可以选择这一项。”

　　两分钟后，裴俊牙齿松动，他一张嘴，牙齿纷纷脱落。一旁的谭梅看得触目惊心。

　　裴俊吐完嘴里最后一颗牙，他直起身，瘪着嘴唇别扭地说道：“这下，我信你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