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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想,这辈 ...

  •   黄泉使者道:“你跟两个外孙的关系并不亲密,不足以成为财富筹码。”

      蒋老太有点心虚的庆幸,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庆幸的是这个黄泉使者没有窥探到她内心深处见不得光的念头,失落的是,好不容易想出一个选项作废。

      “若论与他人的关系,至少也是你与兄弟姐妹的关系,最近的则是你与丈夫、儿子的关系。由于你和女儿的关系已经被用掉,所以近几天内失去亲人将不能作为选项。”

      蒋老太暗暗琢磨使者话中之意,莫名心惊。难道女儿跳楼是她造成的?是她没做决定,于是这个黄泉使者选了谭梅跳楼?那么她若再选失去和某人的关系,岂不是让他们丢命?

      蒋老太有五个兄弟姐妹,她跟他们感情都非常好,其中一姐一弟还跟她住同一个城市,时不时三家串串门,大家对她都很好。

      蒋老太可舍不得连累自己的兄弟姐妹,更不可能牺牲丈夫儿子,这个选项被排除。

      “朋友关系呢?”她问。

      “你恐怕没有亲密朋友吧?”黄泉使者不客气地指出,“你在这座城市住了三十年,顶多和几个同事交心一些,这种关系在生命面前算什么?”

      蒋老太想到平时偶尔一起逛街、唱K、跳广场舞的老同事,和血缘之情比起来,她们显得无足轻重。

      蒋老太压抑着深深的焦虑,这叫她怎么选?给她下死亡通知不算,还得一天失去一样宝贵的东西,还不如给她一个痛快。

      “……你能不能,提示再详细些?”

      黄泉使者见谭老头已经煮好面条,拿了两个大碗分面,摇摇头道:“你名下的房产,银行的所有存款和理财产品,听说能力和心肝脾肺肾的功能,你在整个单位乃至社会上的名声,都可以作为选项。如果还没想好,今晚好好考虑,我明天再来。”

      谭老头从厨房端了两碗面出来,放在餐桌上,转头过去看蒋老太,就见到老伴双唇紧抿,脸上血色全无,攥紧拳头双手缩在胸前,随时可能昏阙过去。

      谭老头愁云惨雾地守在蒋老太身边,“要不咱再去医院瞅瞅。”

      蒋老太气若游丝:“不去了。”

      “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啊。还有你昨天那出,我看你刚刚又开始神神叨叨。”话没说完,蒋老太突然打断他:“别说了。”

      顿了顿,嗓子发苦道:“让我清净会儿。”

      谭老头自己先去吃面。蒋老太饿得不行,哪里又吃得下。

      她不敢再假装黄泉使者不存在,更不敢赌明天会不会失声。眼睛瞎了,看来明天医院不必白跑了,还是安排一番,给自己准备后事吧。

      这一夜,漫长而辗转。

      次日,谭老头起床,看到老伴睁着眼直愣愣盯着天花板,他猛然心惊:“老伴儿!”上前探蒋老太的鼻息。

      身体是暖的,呼吸不明显但还在。

      不及把心放回肚子去,突然扫到蒋老太的脸——一夜之间,蒋老太面色憔悴,形容枯槁,仿佛老了不止十岁。

      谭老头推她,颤声道:“你这是咋了,你别吓我啊老伴儿。”

      蒋老太鼓圆的眼睛微微收缩,视线转到谭老头脸上,实际上她什么都看不到:“他爹,咱得准备准备,给我办后事了。”

      “是,女儿那边今天得联系梁建兴……你说什么?给谁办后事?”

      蒋老太紧抿着嘴,唇角下撇,混浊的老眼流出两行泪:“给我啊。”

      “咋成了给你办后事了?”见蒋老太不再言语,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再问老伴也不说话,谭老头转了几圈,叹了声气去厨房煮面条。

      两人的心里都沉重得透不过气。

      黄泉使者的声音又一次出现。

      “你想好了吗?蒋女士。”

      蒋老太目不能视,对如今的她而言,黄泉使者或许一直在身边盯着自己,她一整夜都高度紧绷着,惶惶不可终日。

      她怎么选!她选什么?失去哪一样不是虽生犹死,叫她怎么选!

      “我可以把名下所有财产转到我儿子手里,等于我失去所有财富吗?”

      “当然不行。”声音还是那般冷静平和,蒋老太却听出了嘲讽之意。

      “为什么不行?你说的,房产、资产是我的财富,怎么又说不行?”

      “如果你主动把财产捐给社会,或者送给不相关的人,这叫损失。你把钱财家产给儿子,左边口袋拿出,右边口袋放进,自欺欺人到这程度,我不得不怀疑,你依然不打算配合。”

      蒋老太疲倦地闭上眼,拒绝发声。

      “在死亡面前,任何小聪明,无知与愚昧的逃避,只会让你失去的更多。”

      蒋老太不说话。

      “我知道,一个装睡的人是叫不醒的。既然如此,我让你女儿来跟你说说话。”

      蒋老太看似闭目养神,实则黄泉使者说的每一个字都不落地进了她耳中。

      “妈。”谭梅那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声响起。

      蒋老太控制不住打了个冷战,她没有睁开眼睛,即使她瞎了,也不敢赌睁开眼后是否会看到女儿的模样,女儿生前的模样,亦或是女儿落地后的惨状。

      “妈,我走了两天了,你有没有想过我。”

      谭梅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丁点情绪,声音也没有起伏。

      “给你当了四十年女儿,没想到意外身亡后,得不到你一滴眼泪的同情。”

      蒋老太眉毛抖了抖,灰败的脸色迅速涨红,憋着一股气不知咋出。

      “我并不意外你没有为我难过,可当我亲眼看到你是怎么面对我的死讯,我还是忍不住为自己委屈。”

      若在平时,蒋老太早就怼回去:“你有什么委屈?我辛辛苦苦养了你二十多年,你没有挣回我的本钱,还把你弟弟的工作弄丢了,现在又跳楼,留下一大摊烂摊子!我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老太婆的辛酸苦难谁看得到?你吗?你要是懂得体恤父母,会抛下这个家自己痛快去?”

      可现在她不敢。

      她怕这是个陷阱,障眼法,也怕真的是女儿的魂魄跑回来怨她。

      怨她什么呢?蒋老太对自己说,我没有对不起这个女儿,我没有对不起她。她怎么敢跑回来吓唬亲妈?太大逆不道了。

      蒋老太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是不说话。

      “妈,使者告诉我,我还有机会还阳,我需要你的帮助,你是否愿意帮我还阳,这样我还能再活40年。”

      蒋老太脸色变幻数次,终于道:“怎么帮?”

      “你如果把家产都转给我……”

      “不可能!想都不要想!”

      也不知怎的,蒋老太甚至不愿听完谭梅的话,立刻打断她。要蒋老太的钱,比要她的命还令她忍无可忍。

      “原来你自始至终都在惦记我那点家产,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是不是你跳楼、我眼瞎都是你暗中搞鬼搞出来的把戏?你明明还活着对不对?”

      对面沉默片刻,道:“妈,我没想到到了这一步,你还会有这种想法。我从来没觊觎过你半分财产,从来都是你从我身上给弟弟吸血,从来都是你让我掏空自己补贴谭磊。现在我死了,从二十多层楼上摔下来,好不容易还有还阳的机会,你却连话都没听我说完。如果你听完我要说的话,你一定会明白我根本没想要你的财产。”

      只听谭梅说:“使者大人,我无法与母亲沟通。我想,这辈子就到此为止吧。我和这位蒋女士的母女关系,随着谭梅的生命结束,永远划上句号。”

      “可以。”

      “作为我对母亲最后的怜惜,请允许她今天失去的,是她引以为傲的一头黑发。”

      蒋老太67岁的年纪,同龄人半数头发发白,而蒋老太的头发依然乌黑浓密,不需任何保养,一直鲜有白发。

      “和失去声音,听觉,视力相比,黑发的筹码未免太低。不过,她的头发确是她心中多年的珍宝,如你所愿,今天便让她失去头发吧。”黄泉使者道。

      “那么我先退下了,永别了,妈妈,来生我们再也不见,前世欠你的,我这辈子已经还完了。”谭梅说完这句话,声音消失,那明显的存在感也消失不见。

      蒋老太气急败坏:“你们什么意思?凭什么要夺走我的头发?谭梅你个丧心病狂的败家玩意儿,你是不是要弄死你老娘?”

      这时,黄泉使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点情绪:“呵,冥顽不灵。危险来临时,鸵鸟把自己的脑袋埋在沙土里,看不见便当做不存在。你和鸵鸟无异。”

      “我是来引渡你的使者,不是慈善家,已经给过你三次机会,三天来你没有一次用心、带着脑袋跟我沟通,本使者宣布,你后续的每一次失去,都将随机产生,不再给你选择的权利。感谢你女儿吧,如果不是她选了个无关紧要的东西,你今天势必比昨天更痛苦。”

      黄泉使者说完,蒋老太的头发便开始一根根往下落。蒋老太紧张地摸过去,感受到头发根一把一把地离开她的头皮,没过多久,她的脑袋就光秃秃一片。蒋老太骇得大哭,尖叫一声晕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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