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Chapter 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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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我终于出院的时候，这个暑假也已经接近尾声。
还有几天，我就将远渡重洋、奔赴英国去就读那什么皇家音乐学院的附属中学九年级了。据铃木说为了让我能更好地适应那里的环境，有更多的课余时间可以去上语言学校，她跟那边学校打招呼说让我进入初中，而不是一开始就直面压力大竞争多的高中。她是为了我着想，但这样一来也就意味着我又得在中学三年级这个阶段再呆上一年了……嘛，日本每学年开始的时间跟别人不一样这点还真是麻烦。
回到小公寓开始整理东西，全部行李都收拾好了也不过就一个拉杆箱外加一个手提包。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所拥有的，除了这壳子里的灵魂，还能有什么呢？房间里其余的东西……电器家具什么的是房东提供的，而先前穿过的中振袖、好几本的相册，还有别的什么零零碎碎的所有，都是属于鹤见夫人和原先的“鹤见葵”的，我也不准备带走了。本想拜托铃木帮我处理掉的，但是她却说她要好好保管……随便她了。
将小公寓清理恢复成我一开始租住的那个样子时已经时近黄昏，阳光从没有拉上窗帘的窗子里照进来，黯淡无力，有种艰涩的感觉。看着这间变得空荡荡的小公寓，内心也似乎有了个空洞，呼呼地往里灌着风，凉飕飕的。想想我又将从一个比较熟悉的地方离开，到另外一个语言不怎么通的完全陌生的国度，那种疲惫感无法言喻。
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听到隔壁由纪姐的房子传来开门的声音，我这才打起精神来，准备一一跟认识的人告别。由纪姐就住在隔壁，还是上门说一声比较好，而别的人……我握紧了重新回到我手上的手机。
结果，明明我很认真，不知为何道别的过程总会变得很……囧。
先是由纪姐。
“由纪姐，我要出国了……”我话还没说完。
“出国好啊，老娘也要出国，咱们也好搭个伴，你去哪里？”由纪姐豪迈地拿来啤酒，试图跟我喝一杯。
“英国……由纪姐！我可是未成年人！”有点无奈。
“英国啊……”由纪姐撇撇嘴，“真遗憾，咱去的不是一个地儿，我去加拿大……嘛反正靠得也近，到时候有空我找你玩哈！”
由纪姐，这俩国家之间隔着个大西洋你居然还觉得靠得很近咩？有种想无力跪倒的冲动。
然后就是BIRD里面的那几只。
“要出国？”话筒里传来拓也波澜不惊的声音。
“是。”
“那有空过来一趟吧，至少跟你的粉丝来场告别音乐会。”
“我刚出院，身体还有点虚，不一定能唱满一晚上。”
“没事，随便你唱几首。”拓也满不在乎地说，但我听着心里浮起了愧疚之感。
“对不起。”
“说啥对不起，再说你干嘛这么伤感，你是出国又不是要死了。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以后要是想我们了就连视频过来呗！拓也在PUB里装了超大型高清投影仪，足够投出你的等身像了！”阿宽抢过电话开始“巴拉巴拉”地说起来。
“嗯。”到这里我还很感动。
“那啥，其实，小AOI，你捎上我呗，我好想去英国的酒吧看看他们那边的乐队啊……”
我默了。
“要不帮我介绍个英国的漂亮姑娘也行啊……”
“我挂了。”
还有就是长岛，虽然跟她的关系算不上特别好，但毕竟是社团BOSS，说一声貌似显得毕竟礼貌些。
“我也是交换生之一。”听了我去电的原因，长岛轻描淡写道。
“呃……”
“你猜错了，我去的是法国巴黎音乐学院的附属高中，钢琴演奏专业。”
“咦？”
“毕竟我的声音已经没办法恢复到以前的水平了，还好我还有钢琴……倒是你，不给我闯出些名堂来不要说曾经是我的团员！”
“是！”
“那就这样，再见。”
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忙音声，突然有种一头雾水的感觉。刚才……我跟长岛到底说了啥？
最后一个电话，手冢家。
其实我就是在逃避又怎样！我就是不敢打电话给手冢又怎样？那天他那样子就走了，估计都讨厌我了吧！？更何况这么多天连条短信也无……后悔什么的……就算后悔了我还是会那么说……他怎么可以相信她呢……
再想下去自己估计又要难受了，我伸手拍拍脸强迫自己回神，鼓起勇气按下通话键。
“喂，你好，这里是手冢家，请问你是哪位？”很快电话就接通了，温柔的女声传来。
“阿姨，我是小葵……”很少见地，手冢妈妈在我才开腔的时候就打断我，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关心。
“小葵呀，你自己一个人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不？报纸电视那些不要去理会它，他们是嫉妒你才会抹黑你的，别为了不相干的人生气啊。我们小葵可是最好的女孩子了，他们怎么忍心把你说成那个样子……”
眼泪又开始有聚集的迹象。
无条件的信任，那么多人都可以，为什么，手冢却做不到？
“阿姨，我没事的，流言的事情您别担心，有朋友帮我的。”我安慰手冢妈妈，“另外，我要出国了，打电话跟您说一声。”
“出国？”手冢妈妈好像愣住了，然后感慨道，“以后就难见面了……不过出国了也好，换个环境散散心。”
“嗯。”我应了一声。
“有事要记得给阿姨打电话啊，你自己一个人在外面，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再没个长辈可以依靠得多难熬啊……”手冢妈妈唠唠叨叨地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连英国天气多雨雾要记得带伞都拿出来说，试图方方面面都替我考虑周全。
“好。”我吸了吸鼻子，艰难地出声，“阿姨，我还得跟别人说这件事，先挂了。”
“哦好，好，记得要跟阿姨联系啊……”手冢妈妈还有些不舍，但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嗯。”我压低声音，生怕手冢妈妈听到我一丝一毫的颤抖，“再见。”
简简单单的再见，这样就好。
第二天正好是周五，我便照着以往习惯的时间往BIRD去了。
仿佛没有看到近在眼前的离别，拓也他们照往常一样对待我，阿宽依旧脱线，拓也依旧毒舌，ADRIAN依旧看戏，我感激他们这种无言的安慰，也配合地跟着拓也戏弄阿宽，一如过去的那么多夜晚。
重新踏上那个熟悉的舞台，站定，头顶的聚光灯打开，我这才发现其实此刻安静的场下挤得满满当当的，比从前任何时候都多。
正诧异，拓也走过来，揽着我的脖子，附在耳边笑着说：“你看，有这么多人喜欢你，有这么多人为了你的告别而前来。”
“嗯。”我点头，垂下眼，随手拨弄了一下身上背着的吉他带子。
“所以……管那流言去死！”拓也说着，放开我，冲着台下大喊：“Let's play!”
这一声仿佛是引爆炸药桶的火星，瞬间整个空间里的气氛燃了起来，ADRIAN炫技般地来了一段激情洋溢的高难度吉他SOLO，场下的观众都激动地拼命呼喊起来。
“已经没机会录音了，就趁这个机会把所有新歌都唱一遍吧！”拓也转过身来到架子鼓后面，“从《God Knows...》开始吧。”
正好ADRIAN此刻结束了他的即兴表演，非常自然地转入到了这首歌前奏，我也加入，听着那因为一遍遍的练习而熟悉无比的旋律，渐渐地觉得浑身的血液都沸腾起来了。
好像，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好像，也没有什么可遗憾的了。
“带着干渴的心灵奔跑追逐
抱歉，我无力为你做什么
就连欲为你分担痛苦一事
你也从未允许
只为洁净地生存便毅然不回头
望着你的背影我只能悄然离去
……”
以前唱的时候还不觉得，现在看来，这首歌简直就是我跟手冢之间关系的写照。
努力想要靠近，却始终无法接近，我们之间隔着深深的鸿沟。
“……不论在怎样的黑暗之中
你都是那样光辉耀目
描绘淡色的美丽梦想
他人早已无法介入
……”
明明这段是很温柔的曲子，我却有种想唱得声嘶力竭的冲动，心口那抹哀伤渐渐弥漫开来。
再见了，再也不见了。
曲子已快到高|潮，拓也他们全都看向我，配合着我。
我笑着抹掉脸上蔓延的泪水，乐声全停，一片寂静。
“所以说！”像是对自己的命令。
“我自己！”好像不这么用力无法证明。
带着嘈杂感的电子音乐复起，比之前还要响亮，仿佛体会着我的情绪，一起应和着我的歌声。
“背向你独自前行
沿着孤独延伸的铁道
前路未知，荆棘遍布
可我不会停下脚步……”
再一次重复这段旋律的时候，所有人都疯了一般跟着我吼：“所以说！我自己！……”
好舍不得这首歌，好想永远沉浸在这激烈的节奏中，可不管我怎么挽留，它总会结束。
“……如今，神定将护佑！”
一曲终了，我跪倒在舞台上，头靠着地板，汗水和泪水模糊了一切。拓也他们过来拉起我，给了个大力的拥抱。
这么激烈的一曲消耗了大家许多体力，每个人头上都满是汗水。
但我们在笑，互相拥抱着，拍着对方的背，默契地以这种方式来表达离别。
台下也开始喊了起来：“AOI！AOI！AOI！……”
我们几人手拉手来到舞台边，深深地朝大家鞠了个躬。
在接下去的四个小时里，拓也掌控着所演唱的曲目，从一开始的新歌《God Knows...》，到最后的《Kiss Me Goodbye》，由快节奏到舒缓，很好地考虑照顾了我的体力。间或还穿插着由他主唱的曲子，让我有稍稍休息的时间。
这是一场告别音乐会，也像是拓也为我精心策划的一次狂欢。
最后落幕时，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离开那天，我坚持不让任何人来送我。
既然当初是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那么现在就让我自己独自离开。
我来到这个世界只有8个月，一直都在不停地奔波忙碌，努力地想办法挣钱活下去。或许也因为如此，除了身边那么零星几个人，竟找不出另外多说过几句话的人了。
不过这样也好，已经足够了。
飞机冲破云层开始平稳飞行的那刻，我心里一片清明。从此以后更是只有我一个人了，我要变得更加坚强，坚强到足够去面对这个世界的风风雨雨。
从舷窗往下看只能看到厚厚的云海，可我依旧努力地望着，似乎这样就能穿透云层看到下面的大地，和那上面我记挂的人。
再见了，日本。
再见了，大家。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Chapter 5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