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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 3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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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由纪姐的帮忙下,我简单地料理完鹤见夫人的后事。
只是将遗体从警局领回,送去火化而已,我并没有帮她办一个葬礼。本身就对日本的各种规矩半懂不懂,这种一般用不上的事情我更是从来没有去了解过。而且就算办了葬礼,会有多少人来呢?在东京,相熟的只有手冢一家;北海道那边,离得实在太远,鹤见家具体有哪些亲戚朋友我又不清楚——再说了,经历过鹤见翔借高利贷那件破事之后,到底还有多少人会愿意真心实意地来吊唁鹤见家的亡人呢?
此外还有注销户口什么的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虽说简单料理,虽然有由纪姐的帮忙,我也着实忙了好几天。
“好好休息下吧,看你,眼圈下面都青了。”终于忙完一切,把我送回到家门口,由纪姐拍了拍我肩膀,叹息地说。
我点点头。“由纪姐,这几天多亏你了,如果没有你帮忙……”
说到这里,我竟不由自主哽咽起来。虽对鹤见夫人没有什么感情,甚至可以说是埋怨的情绪居多,可是,一个认识的人,一个曾经在一个房子里生活的人,就这么轻易消失了,化为那个小盒子里的一捧冰冷的灰,我还是会感到难受的。
况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讲,鹤见夫人是最开始我连接这个世界的端口,我会跑到东京来,也是因为有那么一种感觉:“啊,反正鹤见友子能赚钱,还有个根基,如果在东京混不下去还可以退回去北海道……”这样子想想的话,我会比上辈子更加坚强更加积极的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正是因为鹤见夫人的存在。因为她的软弱不可信任让我必须自己努力,而也因为她的包容她能够带来一定程度的收入让我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拼搏。
她是我的后盾,而这个后盾现在没有了。
孤立无援的感觉从来没有像这几天这样强烈,如果没有早川由纪帮我忙前忙后,我不知道我会混乱成什么样子。就算不会茫然无措,至少也没能像现在这么顺利地处理完一切。
由纪姐没有说什么,只是大力抱住我。
我深深地呼吸了几下,缓解了那种抑郁的感觉,轻轻拍拍她后背,示意我没事了。
就算还是不放心,由纪姐也还是离开了我的房间。世界还是一如既往地运转,不会为谁停下脚步,而她也有很多自己的事情要办,不可能一直陪着我。
死寂在小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明明开着窗,明明一开始也是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个屋子,却觉得这里面安静得令人窒息。
“笃笃笃。”轻轻的敲门声响起,带着那么点试探的味道,并不突兀,却让正在走神的我浑身一激灵,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腾地站起身,我眼前顿时有一瞬间的发黑,并且腿部也传来一阵麻麻的感觉,让我站立不稳。慌乱之中我连忙扶住旁边的桌子,却一不小心带倒了上面的杯子。
杯子在我面前晃了晃,像慢镜头一般悠然地掉下地,然后“啪”的一声碎成无数片。
门外立刻传来一通乱糟糟的声响,铃木优奈略带焦急的声音很快响起:“小葵,你在干什么!?快开门!”
这是什么混乱的状况?我囧然地抽了抽嘴角,提高声音应道:“等等,就来。”
“等什么等,快开门!”铃木似乎更加不安了,声音里那种没耐心掩都掩不住。“你再不开我可要撞门了啊!”
怎么?怕我想不开?虽然觉得有些好笑,可亦觉得温暖,只因某个人并非刻意的关心。
“别啊!你再稍等一会儿,我腿麻了……”无可奈何地高声回答,并为这种有些乌龙的状况而感到丢脸。
“呵……”这笑声压得有点低,但我还是听出来了那是忍足的声音。
我自己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虽然这笑容还带着些苦涩。
折腾了半天终于开了门,出现在眼前的铃木略微红着脸,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会忍足,进门时却又狠狠瞪着他,还故意踩了他一脚。
忍足无奈地托了托眼镜,朝我耸耸肩。
我忍不住笑了笑,又摇摇头。
“看来你没什么事。”铃木在我屋子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抱着双手,带着审视的意味说道。
“马马虎虎,还没垮。”我摸摸鼻子,坐到床上。
“优奈,担心就直接说嘛,明明看到报纸的时候都急得不行……”忍足靠着一旁的柜子,忍不住插嘴道,又在铃木的瞪视下渐渐消了音。
“报纸?”我耳尖地捕捉到一个让我觉得意外的词,重复道。
闻言,铃木再次给了忍足一记眼刀,这才回答我:“你妈妈的事被报纸登出来了。”
“什么?”我有些惊讶。
“一开始是在日报的社会版块小角落登了什么‘大厦楼梯上失足跌落中年妇女竟伤重致死’的新闻,隐去了姓名什么的,这也没什么。但后来不知道引起了什么人的兴趣,重新调查之后写出来这么一篇‘重大新闻’。”铃木忿忿地说着,从包里拿出来一张报纸,递给我。
那篇文章占了几乎大半个版面,标题加粗的黑体字很有逼迫感地撞进人的眼球:到底是什么造成了她的死亡!?
我略略地扫了一眼。这文章大概就是在说鹤见夫人的死亡没那么简单,各种可能一二三列出来,什么自杀他杀啦,然后各自进行了详细的分析,最后又把她的死归结到意外上面去,然后劝诫广大市民要万分小心谨慎,出行时注意安全。
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奇怪的,像是一篇社会评论文章。但是在自杀那一项,分析鹤见夫人的经济压力时,除去债务因素之外,竟然还加进去我的原因,说因为我在冰帝就读,私立中学高额的学费杂费造成了她的压力什么的。
你妹!当初我进入冰帝的时候鹤见夫人还在北海道,学费是用我自己打工的钱交的,给她造成个屁的压力啊!再说了,我后来拿到的那30万円的奖学金可不少,如果真有经济压力也应该能缓解缓解了吧?这报道却只字不提。
更诡异的是,一般为了保护未成年人,□□不会放上这个人的照片的,就算放了也会打马赛克或遮去眼睛。可是这篇报道却直接登了我在合唱比赛上的照片,虽然只是侧脸,但非常清楚,只要认识我的人就能认出来,更别提熟悉的人了。
“小葵,我和侑士都觉得,这篇报道是有人在针对你。”见我一言不发地放下报纸,铃木郑重地开口。
“针对我?”我皱眉,“可是……为什么?我又没有得罪过什么人……难不成是……”鹤见翔?
“应该不是。”没等我说完,忍足就接话了,“说到欠债什么的很容易牵扯出他来。如果是他想要抹黑你的话,应该有别的事情可以写,比如,你被逼到那份上的那件事。”他在避开铃木的视线,小幅度地朝我比了个割手腕的姿势,“那个比你在冰帝读书更能让大众反感。”
铃木有些不快:“又有事情瞒着我?”
“没有!”我跟忍足两人齐齐摇头。
她盯着我俩看了一会儿,开口:“算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眼下要紧的,是找出到底谁想对小葵不利。”
“手段简单且稍显直接粗暴,虽有一定攻击力但明显不够狠,有点小心翼翼的味道。这人年龄应该不大,家境不错,在周围人眼里大概形象还很好,她似乎很怕做过头了被人发现后遭到鄙视。”忍足摸着下巴思考,慢吞吞地分析道。“还有一点,她跟小葵应该不熟。”
“她?”我疑惑,“你觉得幕后那个人是女的?”
“不光他,我也这么想。”铃木举手,“这种手段,总感觉有点奇怪……像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可以攻击你打压你的点,然后就拼命想让别人知道,好来抹黑你嘲笑你。你觉得这是什么感觉?”
“嫉妒……”我喃喃道。
“没错,所以,女生的可能性更大一点。”铃木点头。“你有怀疑的对象吗?”
我努力地回想着,把跟我有来往但又不熟悉的女生数了一遍——其实也不多,就那么几个,然后摇了摇头。
铃木叹了口气:“那就只能一一排除了。”
忍足闭着眼想了一会儿,这才开口道:“冰帝里,迹部后援团那几个做事比较过激的女生需要查查看,没准还在因为学园祭上的事心有不甘,但又因为你和迹部的回护平时不敢对小葵下手;年级里学习好的那些人,突然转学的小葵和她的优异成绩加剧了排名榜的竞争,不能说他们不会因此嫉妒或者愤恨……”
“还有合唱团长岛的拥护者也得筛筛看,喜欢偶像然后对取代她的人下手的疯狂崇拜者也不在少数。”铃木淡淡地补充。
忍足点点头:“此外,之前小葵出了CD,也不能排除是她公司里被顶替了名额的歌手因为不满做的事。”
“怎么……好像我还挺讨人厌的样子……”听到他俩的话,我有些挂不住脸。其实我更想说的是:你们俩,会不会想得太复杂了点?
铃木斜睇着我,讽道:“你以为你是钱么?”
“啊?”
“还想人人都喜欢你啊?”
“……”
“有人嫉妒正好证明了你优秀,这难道不好吗?”
“……我觉得,一点都不好……”
“等等。”我和铃木正说着,忍足突然间插嘴,“我想,我们大概漏了一部分人……”
铃木挑眉:“哪些人?”
忍足一脸意味深长,慢悠悠地上下打量着我。
我被他看得浑身发毛:“干嘛?”
他继续保持高深莫测的表情,镜片上闪过光芒:“手冢的爱慕者……”
铃木听了低下头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说道:“这个的可能性倒是比前面几个还要更大一些。但是,这群人不太好确定啊,我们并不知道到底谁喜欢手冢,如果下黑手的那个人平时都隐藏得很好的话……”
“我倒是觉得这些人应该不太多。”忍足笑着摆摆手,又故意撩了一下头发,“虽然我承认手冢足够优秀,但是……爱上冰山的勇气不是每个人都有的。”
回答他的是我迎面扔去的一个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