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使降临在我身边 ...
-
兰浦的暮春似乎总是在下雨。
这座城市的空气中总透着一股子清新，沁人心脾，大抵是绿化工作做得好。雨钟爱这座城，像是他的伴侣，淅淅沥沥地降临在兰浦城中。人们出行总是要带一把伞，这似乎成为了城市文化。
这时候已经临近凌晨，雨也抵挡不住夜宵摊的营生，搭着大篷、围在桌边的男男女女在这条街也是常态，时不时也会有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声放肆的大笑，惹得老板的猫惊地跳起，冲进更深处的室内，一瞬间就无影踪了。
坐落在转角稍靠里面一点的，闪着各色的灯光，音乐却是忧伤、哀伤，与其他喧闹的酒吧不同，这间招牌上用美体字显着“温柔的bar”的酒吧，表现的格外保守、格外温顺，却又不失应有的情调。
落地窗从内部用叶片状的窗帘遮挡住了，但酒吧内部的大致状态可以模糊地观测到。落地窗前的木质秋千分外显眼，此时已经被雨水淋湿了，显出一种古铜色的光泽。
“温柔的bar”内。
这间酒吧本身就不是特别大，现在几乎坐满了人。里面的光景不同于外面的夜市，在暧昧的灯光下，坐落的都是一个个时尚且有青春气息的年轻人，出了音乐色，几乎听不到其他的杂音。
在整个忧伤的气氛之下，酒吧角落的一个小舞台显得最为孤独，旁边摆放着数件乐器。此时舞台上架着一台电子琴，一个男人正端坐在电子琴前，如同雕像一般。
男人生的一副好相貌，那特别的内双眼皮之下是一双勾人的桃花眼，仿佛要将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吸纳进他的眼眸之中。那令人羡慕的高鼻梁配上刀刻般的鼻子，不禁又透出一股男人的张力，泛着艳红的小嘴极合适地列在那张微圆的脸上。
最吸引人的是那怪异的发型，齐脸颊的刘海从额头中间分开，两侧微遮着眼角，被卷成了波浪形，额头上的黑色发带使这特别的刘海稍挺了起来，显得立体了许多。头后面照镜子都看不到的地方的长发，竟被扎成了一个向上扬的小丸子——相比来说，形容成灯泡更为合适。
如果非要用两个词概括这男人的长相，“美”和“忧伤”是再贴切不过了。
视线向下去看他的衣着，上半身一件宽松版的黑白拼接短袖，给人很强的视觉冲击，男人的直角肩撑着衣服，即使宽大，但依然可以感受到男人强壮的身体轮廓。下半身一条极宽大的日系阔腿裤，第一眼看上去还以为是一条黑色裙子，很长，将男人完美的身材比例更好地显现了出来。
苏以凡就像从漫画中走出来的美男子一般，纵使相貌和身材无可挑剔，但他整个人散发出的那股子忧伤才是最吸引人的，仿佛谁都走不进他的内心，任何事物都不能是他快乐，他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
他也很久都是一个人了。
不知不觉间，他似乎也习惯一个人了。
吧台内。
徐朗看着远处发着呆的苏以凡，不知所措。他挠了挠头，想起那天晚上的事。
他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用家里给的钱租了个房子就出来找工作了。
结果因为他没有学历，哪哪都不收他，处处碰壁，似乎留给他的最后一条路就是去工地了。
徐朗是最不想去那的，本来没考上大学就已经够丢人了，他可不想在那些亲戚面前抬不起头。
记得还是个雨夜，雨不大但依旧下个不停，好像跟这座城市较上了劲。他打着一把暗橙色的伞，依然是被拒绝的一天，他有些失神地走在街道上。
“再找不到工作明天就得吃土了。”徐朗自言自语道，一边从上衣口袋里抓出一把十块五块的零钱。他的脸色愈发难看，又急躁地将钱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他第一次感受到了社会的残酷。
忽然，他余光瞥见了一旁新开的酒吧，转过头看着闪烁着的四个大字——“温柔的bar”。徐朗嘴角微微上扬，暗暗嘲笑道：“什么奇怪的名字，这能有生意？”
不知怎的，徐朗神使鬼差地走向那扇木质大门，门缝中透着内部暧昧的灯光，忧伤的曲子传入耳朵里。他径直打开了门，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大门的吧台，那里此刻正站着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阳光帅气，脸上总挂着一抹无邪的微笑，另外一个却完全相反，留着奇怪的发型，相貌极美，散发出来的是可染的忧郁。
两人一齐看向徐朗，阳光男人神情到没什么变化，反倒是忧郁男人那勾人的桃花眼中添了几分敌意。被盯着的徐朗反应过来，脸上写满了尴尬，嘴里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抱歉”，只准备重新撑伞出这间酒吧。
“小朋友，坐下来喝两杯呗，”阳光男人的声音略带磁性，硬朗得很，“今天刚开张，给你免个单。”
徐朗刚迈出去的左腿僵在半空，他只听进去了个“免单”。要知道他已经一个星期没吃过什么正经食物了，都是靠馒头充饥，更不要说喝酒这种消费高的娱乐活动了，真是做梦都梦不到的好事。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不要脸的人，暂且回到酒吧内，他依旧站在大门口，细细端详这眼前的两个男人。
忧郁男人责备地划了他一眼，后将目光放在徐朗身上。他神色放缓，刚才的敌意也荡然无存，沉死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成年了吗？”
声线是温柔的、柔柔的，但不乏男人的张力，底气十足。
徐朗见此也松了一口气，诚实地回答：“去年11月份成年了。”
听到肯定的答案，忧郁男人嘴角竟微微上扬，显得温柔了些，语气略带喜悦地又问他:“那——”
接下来的事是他未能料到，也不敢料想的。
“要不要考虑来这上班？”
男人的神情不像是在开玩笑，徐朗连双手都不知放哪才好了，脸色也已然掩饰不住那难以言表的兴奋，只得结巴地回答道：“可，可以吗？”
这次是阳光男人回答他：“可以的，正好我们很缺服务员。只不过，上班时间都是在晚上，可能会影响你白天上课……”
徐朗赶紧插嘴道：“没问题的，我已经不上学了...”但刚说出口，他就后悔了，他怕因为没学历又被拒绝。
可料想中的拒绝没有来临，取而代之的是更显得喜悦的话语：“那是最好的，明天晚上就可以来上班了，到时候再给你安排工作细节。”
忧郁男人也发问：“你叫什么名字？”他的目光变得难以琢磨，不知道在考虑什么事情，但能看出来是开心的。
“徐朗，朗读的朗。”
阳光男人随之也介绍道：“我是苏以泽，平常不会来店里。这位是这间酒吧的老板……”还没等苏以泽说完，忧郁男人就抢先介绍道：
“我是苏以凡，这里的老板，平时叫我凡哥就行，以后多关照。”
徐朗望着比他高半个头的苏以凡，连忙摆摆头道：“没有没有，以后还得凡哥多照顾我。”
在这个夜晚，徐朗才真正接过来自己人生的钥匙。
现在想来，莫名其妙地闯进了这间酒吧，莫名其妙地变成了这里的服务员。徐朗本来是处在走投无路的境地，苏以凡硬生生将他拉了出来，他是打心底感谢苏以凡。
不过自第一天上班起，徐朗就注意到苏以凡一到这个时间就会在电子琴前发呆，之前听苏以泽说他是做音乐的，可徐朗从来未听到过他唱歌和弹琴。
端详着这个大自己五岁，今年已经过了23岁生日的男人，徐朗总觉得他的内心仿佛缺少了点什么，而且他喜欢独处，自己找他搭话也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除了工作基本不聊闲话，这让徐朗头疼不已。
“真是个奇怪的老板。”对于喜欢说话的徐朗来首，这里的气氛不适合他，他现在只希望能多来几个服务员。
毕竟这酒吧的生意很好，而苏以凡基本上不做杂事，所以全部的工作都压在了徐朗身上，他每天晚上都忙不过来，不过苏以凡似乎很有钱，给他开的工资不低，他也没抱怨。
拿人手短嘛。
12点过了。
外面的雨似乎下大了些，雨声混杂在音乐声中，显得丰富立体了许多，接上基本没有行人了，唯独夜市还是热闹非凡。
像是上了闹钟一样，苏以凡忽地回过神来，眼里的茫然已无影无踪，一丝忧郁又爬上眼角。
他缓缓地站起身，迈开步子向吧台方向走去，那特别的裤子随着他的每一步无序地散动着，显得他整个气场洒脱了几分。
客人们注意到他，无不多看他几眼，特别是结伴而来的女孩子们，不时还将头埋在一起偷笑。苏以凡真是生的太美了，无论男女，谁见了都会痴迷几秒。
徐朗早就习惯了，趁着苏以凡过来的时机，他小声地问道：“凡哥，要不要考虑再招几个服务员？店里生意太好了。”
苏以凡眼神转向另一边，思考了一下，露出一点笑意，说道：“有人主动送上门的话，我都欢迎。”他这意思就是，我不会主动去招，但是有人来应我就要。
徐朗被他这随性的态度给噎住了，勉强又挤出一句：“可是服务不周到的话，客人可能会不满意，到时候……”
苏以凡神色略沉，语气加重了些，打断他说道：“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再者说了……”
徐朗集中注意力听着，他上文化课都没这么认真。
“我不是服务员，服务不周到不是我应该考虑的问题。”
苏以凡脸上堆着的是笑，可在徐朗看来，他现在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魔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他吞进肚子里。
徐朗赶紧摆摆手，他现在很慌，语气略带停顿地说道：“我知道了凡哥，我一定努力工作，让客人们满意！”
听罢，苏以凡笑容收敛，眼神里露出一丝欣慰，又玩味地添了一句：“加油哦。”
徐朗：“……”
凌晨过了就没什么客人再进来了，也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酒吧，他们都拿着颜色各异、样式不同的雨伞，兰浦的人们似乎都有种奇妙的默契——每个人的伞都不一样，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撞伞”这类事。
总有些女顾客走之前来要苏以凡的联系方式，但都被他笑着拒绝了，反倒把徐朗推给了她们，理由是要预定位置的话找他就行。
徐朗自然是十分愿意，毕竟来这里的女都长得很是标致，特别是现在马上到夏天，虽然总是下雨，但气温已经到了穿短裤短袖都不会感到冷的地步了，这将她们的好身材暴露得一览无遗。
不过，徐朗也很不理解，为什么苏以凡不加她们的联系方式呢。苏以凡是没有女朋友的，这是苏以泽告诉他的。
“长这么好看不是白白浪费资源吗！”徐朗在心中暗想，这要是长在他的脸上，那他一天换一个女朋友都不为过。
苏以凡就住在这间酒吧的二楼，平常营业时间二楼是不开放的。似乎苏以泽很想把苏以凡搞到他家里去住。
说起来，苏以凡和苏以泽不是亲兄弟，苏以泽是堂弟，但由于他家庭的原因，自小就住在苏以凡家里。相比于苏以凡，徐朗更愿意跟苏以泽待在一起，这个男人总给人一种安心感，能在无形中让心情舒畅起来，听说还是个游戏主播，人气挺高的。
不过苏以泽很少来酒吧，似乎也是忙得很。
“真是奇怪的两个人。”徐朗总在心中这么想。
苏以凡到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眼神一直盯着那扇木质大门，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他确实想见一个人，却不知道见到她之后又该怎么办。
“你回去吧，没多少客人了，交给我就好，”苏以凡转过头对着徐朗说道，“很晚了，注意安全。”
徐朗点点头，回答道：“好的凡哥，你也早点休息。”说罢他便拿出自己橙色的伞走出吧台，径直打开了大门。
不料门外站着一个女孩——说她是“女孩”是再合适不过了。一张娃娃脸上排列着精致的五官，纯洁得一尘不染的眼神嵌在那对大眼睛之中，显得格外可爱。她头上带着一顶贝雷帽，将梳着双马尾的头发收纳在其中，唯有两束马尾搭在背后，刚刚好落在腰处。
她的衣着竟然与苏以凡极为相似，上身藏蓝色与白色的拼接短袖套在她小巧的身躯之上，下身同样藏蓝色的齐膝宽松短裤，露出了白净的小腿。
她似乎站在这儿有段时间了，右手握着的白色雨伞下方有一大片水渍。
看到有人开门，女孩显得不知所措，脸蛋泛着红晕。
徐朗愣了几秒，他从未见过这样可爱的女孩子，注意到她的衣着，他又不免怀疑起她与苏以凡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于是，徐朗转头向苏以凡喊道：“凡哥，又有客人。”
正准备上二楼楼梯的苏以凡停住脚步，他看向徐朗旁边的女孩，女孩低着头看着地板。下一秒，苏以凡眼神变成了徐朗从未见过的惊讶，不过只是一瞬间，苏以凡又回到平时的冷淡，张嘴回答徐朗：“你回去吧，我来招待。”
语气里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甚至带着点颤抖。
徐朗察觉到了苏以凡的不对劲，很听话地“嗯”了一声，随后让女孩进了酒吧，自己退出了酒吧。临走前不免多看了女孩几眼，恍惚间，他觉得她与苏以凡般配得很。
苏以凡静静地看着呆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的女孩，眼里的忧郁几乎消散，取而代之的无尽的温柔。
他心里的人儿正站在他的面前。
他内心世界唯一的人，孤独黑暗的狭小空间仅存的光亮。
她的名字是——汪艺涵。
他的天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使降临在我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