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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黄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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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成是相信苍岚的。不止因为那真诚的眼神,更是因为他没必要说谎。他苍岚,做什么事,不需要理由。就算他现在当着天界所有仙官的面杀了桑玉,也没人能动他一根手指头。
“你为了救她,抽出了自己的仙根。厄神,本座就赠与你。你原本有伤害本座的能力,现在本座还给你。”苍岚看着湛成的眼神,有感激、有感恩、有欣赏。
湛成看了一眼桌上的匕首,收下。不知不觉中,他竟然有些醉了。这十多万年来,他从未醉过,从未。
“本座还有一事相求。”
就在湛成一只脚已经迈出去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苍岚的声音。相求?什么人,能让苍岚求啊。
湛成停住脚步,并未回头。他听身后人道:“不要告诉亦……亦安。呵,如此叫她还真不习惯。不要告诉她她与本座的关系。她应该不会希望有本座这样的父亲吧。”
“我会的。”说完,湛成就带着厄神离开了。
这院子附近安静的很。没有人家,也没有野兽。也是,在这里住着的人,可是苍岚啊。湛成低头,咬了咬牙。那真的真相么?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陆亦安的身份,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个女孩的父亲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因为对那个怪物的忌惮,他决定隐藏她的身份。却不想,她天生神力,以他的能力是藏不住的——何况,是没有了仙根的他。
这些年,他一直由着陆亦安玩闹。她想怎样都可以,不会有人怀疑她的身份。不可能有人想到,会有人用自己的仙根去救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其实,连他自己也没想到。只是看见那小丫头的第一眼,他就决定了。他一定要这么做。
不知不觉,走到了皇宫。湛成看着高高的城墙。这里的皇上是天帝,这里的皇后是阎王。多可笑啊,天帝跟阎王,竟然在凡间成为了夫妻。他们一个掌管高耸入云的天界,一个掌管深不见底的地府。就是这样两个永远都不可能见到面的人,如今竟成为了夫妻。
他将厄神揣进袖口,隐匿了身形,大摇大摆的朝皇宫内走去。
凡间真是一个好地方。湛成扫视四周,尽管皇宫内,并没有街道上的市井气息。
这里没有地府的怨鬼哭嚎;没有那些残忍的酷刑;没有生离死别。
这里没有天界的冷清;没有冰冷无情的天规;没有对生死的淡然。
跟这两个地方相比,凡间太脆弱了,生活在这里的人也太脆弱了。他们会生老病死,甚至一个简单的风寒,都有可能会置人于死地。他们的生命脆弱的好像就是一张纸,轻轻一拉,就两半了。
可偏偏是四界中最脆弱的凡人,他们活的更快乐。虽然他们会经历人间七苦,可他们的快乐更多。
此时,湛成明白了南音的想法。因为他们的生命是有限的,他们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格外的珍惜。若是他能早一点知道,有一天陆亦安可能会离开自己,他也会格外珍惜的吧——实际他一直都在珍惜。
凤翔宫没了,他直接来到了桑玉的寝宫。果不其然,陆亦安在这。他显现了身形,也不怕在一旁的桑玉跟墨影看到:“我有东西想要给你。”
闻声,三人同时回头。墨影做出了一副要打架的模样,尽管他知道他指定不是眼前人的对手。
桑玉拦住了他,温柔的对陆亦安道:“你们聊,朕在御花园等你。”
“好。”陆亦安一脸的幸福。此时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新娘子,脸上总是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这笑容另湛成心碎,而她却全然不知。
“桑桑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可他一点都不怕诶~”等桑玉他们出去后,陆亦安赶忙坐在了桌前。“但我还没告诉他他的身份。你说,等他回天界,想起这一切,会不会觉得很厉害?他答应我了,无论他日后是谁,都不会忘记我,都会同我在一起。”
湛成喜欢陆亦安的笑容,每次看见她笑,他都会跟着一起笑出来。她的笑容,有融化一切的力量——包括他的心。
但今日,陆亦安的笑容是那样的刺眼。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笑容,就算给她金条,她也从未笑的如此灿烂过。湛成苦笑:“你爱上他了?”
这是他第三次问出这个问题,前两次的回答都是一样,但他没有相信。
这次,陆亦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低头沉思了许久。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容缓缓爬上她的脸。她点了点头:“爱。”
心如刀绞,湛成终于明白了这四个字的意思。他眼圈儿泛红,挤出了一个笑容:“这个给你。”他将厄神放在了桌上。
“厄神!你怎么拿到的?这不是在苍岚手中么?”陆亦安拿起桌上的匕首,狐疑的看着眼前人。“这不是赝品吧,做的真像啊。比黑白无常做的那个还像。”
“你别管我是怎么弄到的,你就留着防身吧。”
陆亦安端详着厄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假的。但湛成曾说过,这东西带在身边久了,也会丧命。她相信就算全天下都与他为敌,湛成也不会上他一分一毫。所以这东西一定是赝品。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手下厄神:“也是,若是苍岚说话不算话对桑桑动手,说不定我还可以拿这个吓唬吓唬他呢。”
到现在,她最在意的都是桑玉。湛成的心空了,仿佛连灵魂都被抽走了。他听见陆亦安说要娶御花园找桑玉;他听见了她欢快的脚步声;他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他闭上双眼,再次睁开的时候,已经回到了那个满是黄铜的房间,这是他在地府的居所。
有很多人问过他为什么那么喜欢黄铜。他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没有人知道,他之所以这么迷恋黄铜,是因为陆亦安。
他清晰的记得,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他还是一个少年,因为失去了仙根,身子十分虚弱。有一个小丫头总是跟在他身边。那时,那个小丫头已经活蹦乱跳了。
他坐在草地上,看着不远处的小丫头又蹦又跳,寻找花花绿绿的石头。那些都是小丫头的宝藏。
“湛成!金条诶~”小丫头跑了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块黄铜。
他想解释说,那不是金子,而是黄铜,可当看见小丫头的笑脸时,他硬生生的将真相憋了回去。
“这么大一块金子,我们是不是可以买很多好吃的了。走吧,我们上街吧。”小丫头晃着手中的黄铜,坚信那是金子。
于是,他就牵着小丫头上街了。那时的小丫头,刚刚到他的大腿。他尤其喜欢将手放在小丫头的头顶,小丫头不乖的时候就摸一摸,乖的时候也摸一摸。
“老板,来两串糖葫芦,要最大最红的!”小丫头兴奋的拉着他跑到一个卖糖葫芦的摊贩前,摇晃着手中的黄铜。
摊贩瞪大了双眼,似乎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是个傻子。湛成在小丫头的身后学着她的模样晃了晃手,只是在他手中的,是真正的金条。
一见金条,摊贩立马喜笑颜开。将所有的糖葫芦都递给了小丫头。湛成伸出修长的手指比在唇中,偷偷摸摸的将金条塞给摊贩。
那天,他们用摊贩找回来的钱转了整整一日。此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小丫头都会拉着他去那个地方,低头寻找“金条”,可惜,再也没有了。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就用金子做一个屋子。桌子椅子,就连床都要金子做的。”小丫头坐在草地上,摇晃着两只小脚。
湛成点点头:“那我答应你,日后我会用‘金子’给你做个房间。”
“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你要是真的能用金子给我做个房间,我长大后一定会嫁给你。”
可是,等她长大后,看见那满是黄铜的房间时。却不屑的冷哼了一声:“你当我傻啊,黄铜跟金子分不清。不过也是,金子那么软,不能做房间的。这个颜色好土,日后还是你来找我吧,老娘可不想来你的房间。”
“判官大人,那个二小姐,又被吓晕过去了。”一个鬼差无奈道。
从常家二小姐下来后,地府就没消停过。她一睁眼,看见眼前的凶神恶煞,就会立刻晕过去,偏偏还死不了。但她毕竟是被陆亦安吓死的,所以湛成总是对她格外照顾些:“将她带进来吧。”
他坐在床边,看着晕迷不醒的二小姐,脑海中都是陆亦安的笑脸。让她扮成这样一个人,真是难为她了。光是想到陆亦安那样子,湛成就不由的勾起了唇角。
二小姐睁眼,看见眼前绝美的男子,脸一下就红了。她声若蚊蝇,羞答答的问道:“请问……你是……”
“判官。”
“判官?什么判官?”
“地府的判官。”
“地……地府?”于是二小姐又晕过去了。
湛成倒了一杯酒,守在二小姐的身边。他看了一眼四周黄铜的墙壁,自言自语:“这颜色,的确不怎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