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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二十 ...

  •   二十
      【当我对所有事情都厌倦的时候,我就会想起你,想到你在世界的某个地方生活着,存在着,我就愿意忍受一切,你的存在,对我很重要。】——《美国往事》

      —

      时晚喜欢蔚宁这个城市,所以她来了这里的一家医院来治病。

      她来蔚宁这件事,没有告诉任何人。当然,她也没有人可以告诉。

      在遇到边措之前,她一直都是一个人。在她看来,现在的生活只是又恢复了之前的模样,并没有变得更糟糕。

      因为她有三样最珍贵的东西陪在她身边——

      妈妈留给她的画册、边措送给她的项链珠子以及他们约定的戒指。

      因为在火车站弄丢了手机,所以她只好又用回了之前的诺基亚,并在住院之前重新办理了一张电话卡。

      那张电话卡里,她只储存了边措的电话号码。

      每当她想拨通这个号码时,她就会想起那天白婷在车里给她说的话——

      “时小姐,你忍心看他放弃大好的前程陪你一起治病吗?以边措的性子,你猜他会不会放下一切,拿出自己所有的钱来给你治病?”

      时晚当然不忍心。

      所以,她一定得把病治好,以一个健康的身体回来见他。

      那样,他的家人或许就不会嫌弃她了。

      毫无疑问,白血病化疗的过程是难熬且痛苦的。

      每次化疗结束后,时晚的身体都会产生很大的不良反应,呕吐腹泻,严重时连一口水都喝不下去。

      同房住院的有一位患肝癌的爷爷,他的老伴刘玲留在病房里照顾他。刘玲很早就注意到了孤零零的还不会说话的时晚。

      每次看到时晚上吐下泻的难受样子,她都难免心生怜爱之情。

      那天她看到时晚坐在床上,对着手机发呆,刘玲忍不住拍了拍她:“小姑娘,怎么没有家人陪你啊?”

      时晚放下手机,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

      刘玲叹了一口气,不太甘心地又问:“那你也没男朋友啊?”

      时晚下意识脱口而出:“阿措……”

      她举起自己的手,亮了亮食指上的戒指:“他…阿措…”

      刘玲明白了:“你男朋友叫阿措。”

      “嗯!”时晚苍白的脸上顿时浮出几分绯色,眼里是显而易见的雀跃之情。

      刘玲看小姑娘这样开心,便知道她一定很喜欢她的阿措。

      她斟酌地猜道:“你是不是害怕他担心,所以瞒着他来这里治病。”

      时晚用力地点了点头。

      刘玲知道大概情况后,心里对她更是心疼,每次都多做一份饭带来给时晚。同病房的其他人对她也都格外关照。

      虽然她不会说话,但因为她的善良可爱,所以大家都很喜欢她。

      时晚病床的小桌子上永远堆着各种水果,还有牛奶。

      那段时间的病房里的病人还有陪护的家属,甚至护士站都知道了,201病房里有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还有她的男朋友叫阿措。

      因为她喊这两个字最顺溜了。

      时间久了,有人忍不住偷偷议论,时晚会不会根本没有男朋友,那个什么阿措是她害怕有人欺负她而杜撰出来的。毕竟如果她的男朋友真的存在的话,为什么不来看她呢?

      不料,这话却被时晚给听到了。

      她拿着那个装着玛瑙珠子的玻璃瓶,指给他们看,嘴里艰难地说着:“阿措……送、送…的。”

      她急的哭了出来,一遍遍地给他们证明着:“阿措……在…真…”(阿措真的存在)

      讨论的那些人看小姑娘哭成这样,虽听不懂她说了什么,也赶紧改口:“我们刚才都是瞎说的,对不起啊,别哭了小妹妹。”

      时晚这才回到自己的床位,但是泪水还没有停下。

      都怪她不小心,怎么会把手机弄丢,把那些合照也弄丢了。

      她好想他。

      好想见见他。

      但是现在还不行,她的病还没有好,样子也很丑。

      她不能以这副模样来见他。

      医生说,再化疗一个月左右,她就可以出院靠药物维持了。

      她很开心,同时也在想这个月该怎么过。

      一个月啊,那就要到十二月份了。

      去蔚宁那次,她瞧见了边措了身份证,记住了他的生日,十二月二十七日。她可以提前给他准备生日礼物了。

      时晚买了毛线球和生日贺卡,还有信封。

      她之前学过这些,编起来很快。她先是把要送给边措的毛巾和手套编好,又用剩下的毛线给病房的每一个人编了双棉袜子。

      却什么都没有给自己编。

      刘玲看着时晚送给她的袜子,由衷地夸赞道:“你这小姑娘,手真巧,谁娶了你,一辈子的福气。”

      时晚却摇了摇头。

      不是福气,是拖累。

      她知道自己的身体一直都不好,就算把病治好了,也要一直服药,寿命也会大大缩减。

      她有时候就在想,为什么自己的命这么不好,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也没有爱她的爸爸妈妈,还是个哑巴。

      老天似乎待她太薄,但又偏爱她一份,让她遇到了边措。

      所以,她还是很爱这个世界的。

      每当想起他们在一起的场景,她的心里都会暖暖的,化疗带来的痛苦特会削减不少。

      她会坚持下去的,因为她爱他。

      她把所有的积蓄都拿来治病,可到了最后的化疗阶段,却还是捉襟见肘。好在医院有不少热心人士在得知她的事情后,给她捐款,帮助她度过最后的阶段。

      其中有一大笔资金捐助,不知道来自何人。

      时晚感激不尽,同时获得了更大的勇气来克服疾病。

      她在给边措的信里写到——

      【阿措,不要担心我,我现在很好,感受到了很多的温暖。医生说,我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出院了。我很开心。你知不知道,我很想你,很想你,很想你,好想见到你啊。我总是会梦见你。你会梦到我吗?
      在医院的日子很无聊,我给你编织了手套和围巾。我想做第一个祝你生日快乐的人,希望信能快快到达。】

      她到邮局寄件时,犹豫之下还是决定匿掉地点和寄信人。

      她知道边措会认出她的,同时她不希望他来蔚宁找她。

      反正他们很快就可以见面了,甚至不用等到春天。

      邮局的工作人员告诉她,一个星期左右就可以邮寄到地方。

      时晚像只雀跃的小鹊,一蹦一跳地回去了。她算着日子,生日礼物到的那天,刚好是边措的生日。

      可是那天却是她化疗的日子。

      那个时候她的头发已经几乎掉完了,只能戴着厚厚的针织帽子。

      当药物再次注射到她的身体里时,痛感再次朝她袭来,掩盖所有的细胞,模糊了所有的感官。

      她能感受到的只有刺疼感。

      身体是自己的,又不是自己的。

      她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叫出来。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下来。今天可是阿措的生日,她要给他打电话,说句生日快乐。

      她练习了很多遍了,她现在可以很流利地说出“生日快乐”这四个字。

      阿措听到后,一定会很开心的。

      他一定会夸她的。

      还有,她想知道,她送给他的生日礼物,他喜不喜欢。

      终于,这次的化疗结束了。

      她虚弱地一丝力气都没有,软软地摊在地上,被医生用担架抬回了病房。

      时晚很困也很累,但是她不想睡。

      一睡的话,她就会错过他的生日。

      她双手颤抖着拿出手机,找出那个仅存的号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她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声音,终于按下了那个拨通键。

      电话嘟嘟这几声,时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终于电话被接通了。

      她含着笑音叫他:“阿…”

      那一个“措”字还没有发出来,就被电话这头一道平静又有些熟悉的女声给打断了。

      “你是?”

      时晚愣住了,随即浑身泛起一阵冰凉,胃酸上涌。

      “阿措,他睡了。”

      时晚挂掉了电话。

      这声阿措喊得温柔又含情,比她反复练习后依旧奇怪、不标准的发音好的太多。

      时晚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快速跑到卫生间开始呕吐。进来查房的护士听见动静,赶快跑过来,观察她的情况。

      护士皱着眉,轻轻抚着她的背说:“你这次怎么反应这么大?”

      回答护士的却是更严重的呕吐。

      她已经把胃里仅剩的那点东西全部吐了出来,可还是忍不住作呕。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慢慢缓过来。

      她重新回到了病床上,听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有些迟钝地把视线移动到手机屏幕上,发现是一条短信,是一个陌生号码发过来的。

      时晚的手慢慢地朝手机移动过去,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她似乎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而接下来呈现在屏幕上的短信内容,更是压的她喘不上来气。

      【我知道你是时晚,刚才接电话的是我,我是池雪。阿措和我现在准备一起出国,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找他。你在治病的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我会竭尽所能帮助你。但是抱歉,请不要来打扰阿措。】

      啪嗒一滴眼泪砸在了屏幕上。

      她反复阅读这一段话,似是不愿意接受这些字反映出来的意思。

      她的阿措,不要她了。

      他有了自己的新娘子,不是她。

      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她生病了,所以不喜欢她了,也不想让她做他的新娘子。

      可是,可是她在很努力地治病了啊,她的病很快就会好了,她也会很努力地学习说话,像个正常人一样。

      但他不愿意等她,甚至不愿意和她说一句话。

      也是,没有人愿意去等这样一个不确定的未知数。

      时晚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埋着头一直哭。

      她只觉现在的心里好痛,好痛,比化疗还要痛,比之前忍受的一切都要痛。

      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说爱她的人,也不要她了。

      没有人选择她了。

      为什么?

      是不是她的出生就是个错误。
      —

      那晚凌晨,她顶着寒风偷偷跑去了蔚宁那片海。

      就是在这里,她答应和他在一起,至今她都记得那时少年眼里盛满了初晨时的朝阳。

      她裹紧了棉服,把画册和玻璃瓶抱在怀里。

      她想再看一次日出。

      太阳升起时,又是新的一天,那个时候,她的阿措会不会出现在她身边,告诉她一切都是梦境。

      海边寒风猎猎,她浑身冰凉,但眼睛却坚定地看向远处的海平线,期待憧憬着日出的到来。

      可是她等了好久好久,等到海边开始慢慢有了人烟,她都没有看到一点日出的迹象。

      慢慢地,她觉得有些坚持不住了,眼皮沉沉地往下落。

      一片朦胧之中,她又看到了时兰。

      她依旧穿着那身蓝裙子,长发飘着,浑身都是香气。

      时晚揉了揉眼睛:“妈妈……”

      女人蹲下,揉了揉她的头,声音温柔似风:“晚晚乖,妈妈来接你了。”

      时晚摇了摇头。

      她要等阿措,要问问他,是不是真的不要她了。

      时兰笑了笑说:“晚晚乖,他不会来了,先跟妈妈回家好不好?”

      时晚想了想,点了头,拉住时兰的手,慢慢地站了起来,朝远处走去。

      她一步三回头,但边措却始终没有出现。

      时晚沮丧地扭回了头,在心里和边措道歉。

      对不起了,阿措。

      她想,她等不到那个春天了。

      —
      “今天是不是阴天啊。”
      “啊!我忘记看天气预报了。”
      “真是的,我们白跑一趟,回去睡觉吧。”

      两个苦恼的游客刚要回去,却看到坐在沙滩上一动不动的时晚。

      两人好心过去打算提醒她,今天看不到日出了,却没想到刚一碰她,她就栽倒在了沙滩上,怀里的画册和瓶子顺势滑落。

      一阵风吹过来,画册哗啦啦地被翻开,最终停在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她用油画棒画出的婚礼场景。

      她穿着白色婚纱,边措穿着黑色的西装,背后是一片大海。

      他们站在白色拱门下面,笑得很开心。

      画的右下角,有这样的一行字——

      【我只爱阿措,只做阿措的新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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