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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十六 ...

  •   十六
      清晨的风丝丝凉凉的,涌入卧室,吹散一室旖旎。

      时晚还保持着刚才接吻的姿态,眼神停落在刚才触碰过的指尖,电石火花间,他之前说的一些在她看来无厘头且莫名其妙的话都有了解答。

      当然还有此时浴室里卫生间里响起的哗哗的水声。

      边措冲澡很快,留给时晚很充裕的洗漱时间。

      她走进卫生间时,氤氲的水汽还没有完全消散。她把镜面上的水珠擦干净,看到自己的嘴皮破了一点。

      不禁又想起刚才他霸道却又克制的吻法。

      他的吻携带着他有些野蛮的气息与蓬勃的张力,如春潮带雨,急急地朝她袭来,在极短的时间里,掠夺她肺部的氧气,但却又平息的很快。

      时晚收回思绪,拿起漱口杯时,突然发现,墙壁上用来放置洗漱用品的架子上,她的东西占了大半,而他的只有很少的几件。

      余光瞥见马桶,她发现马桶坐垫上被边措套上了一次性的塑料圈。

      他周到的令她有些难为情。

      早餐过后,边措把防盗门的备用钥匙给了时晚,接着顺路送她去上班。

      当时晚知道他找了份架子鼓老师的兼职时,有些惊诧。

      时晚虽然不好意思说,但还是提醒他:【你尽量有耐心、温柔一点,不然小朋友会吓哭的。】

      边措笑了,满不在乎的:“我教的都是男生,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

      其实他靠游戏代练和倒卖游戏装备一个月都能赚不少钱,但是他担心时晚觉得他不务正业,所以又找了个看起来比较正经的工作。

      那天蛋糕店不算忙碌,老板娘又重新找了一个送蛋糕的小师傅,时晚的工作变得轻松了些。

      昨晚一夜暴雨过后,第二天的气温陡然升了上来。中午休息时间她赖在蛋糕店吹空调,吃三明治。

      烈阳之下,郑田林站在麦香烘焙的门口,三轮车上放着一个大包。他枯树皮般布满皱纹的脸上,不停地冒出汗。

      有些焦灼地往里张望着。

      时晚看到后,赶紧放下三明治,起身跑了出来。

      郑田林看到时晚,愁云密布的脸一下子放晴。
      他刚才很担心,她不愿意见他。

      郑田林咧着嘴笑叫她:“小晚,昨天你走的太急,你房间的东西很多都没有带走,这不,你姨妈起了个大早给你收拾好了,还……”

      郑田脸磕巴了一下,满脸歉意:“还说她没脸见你了,实在对不住你,让我来给你道个歉。边措是个好孩子,你和他在一起好好的。”

      时晚的心慢慢抽动着。

      所以,他们真的不要她了。

      还是说,他们一直都想把她送走,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要知道,他们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虽然他们对她不好,但她还一直把他们当家人,毕竟自己无依无靠,如果没有他们,她根本活不到现在。

      或许是那会儿的气温太高,时晚站了一会儿,有些头晕。

      但时英交代给郑田林的话还没有说完。

      “你第一次谈恋爱,有些地方不懂。你要是和边措有什么矛盾了,也别太较真,该认错就认错,你把他哄开心了,以后不愁大富大贵,那好日子不就来了。”

      时晚咬着唇,不想再听下去了。

      “小晚,你脸色怎么这么白?”郑田林说着说着发现了时晚的不对劲。

      时晚恍惚了一下,接着两眼发黑,双腿一软,人就往前栽过去。

      电动车来不及停在路边,车把一松,边措就冲了过来,先郑田林一步,眼疾手快地把时晚拉入怀中。

      他以一种防卫戒备的状态看着郑田林,声线冰冷:“别碰她。”

      郑田林百口莫辩,看着时晚苍白的脸色,拍了下脑门说:“小晚应该是贫血了,快送她去卫生所。”

      幸运的是,离这里最近的卫生所只有几百米,边措抱着她飞快地跑到了卫生所里。经过诊断,果真像郑田林所说的,时晚是因为贫血而头晕的。

      不过好在她的症状不算严重,被灌下几只口服液,静卧一会儿之后,脸色就慢慢恢复了过来。

      边措的脸一直紧绷着,出去拿药时,把郑田林拽了出来。

      边措质问道:“你怎么知道她是贫血了?”

      郑田林不敢看他,支支吾吾地说:“小晚的身体遗传她妈妈,从小身子骨就弱,上初中的时候,就被检查出来贫血,但不是很严重,吃点补血的东西就没事,再严重点,就吃点药。这些年也没怎么复发过,不知道这次……”

      边措轻“呵”了一下:“你们把她养成这样,心里没一点儿愧疚吗?她瘦成这样,不贫血才怪。”

      “这也不能全怪我们啊,她是天生的,又不是我们生的她。”郑田林辩解道。

      边措刚想爆粗口,余光看到时晚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嘴边的脏话又被他咽了下去。

      时晚淡淡地抿着唇角,眼波平静。

      她的这般平静,令边措的心有些慌。

      时晚轻轻吸了一口气,低垂着眼走到了边措的身边。

      她拽了拽边措的衣角,然后扬起头很认真地做出手语:【你能不能带我回家?】

      她的瞳仁是琥珀色的,被阳光照着,带着晶莹的亮光。

      看他的眼神没有祈求之意,不悲不怯,只是问询。

      可就是这样的眼神,看得他的心一顿一顿地疼。

      她在确认,是不是还有人愿意要她,这个世界上,她是不是还能有个家。

      她在他身上找寻的不是单纯的喜欢,而是爱。

      她在用眼神问他,是不是还有人爱她。

      边措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摩挲了两下,声音很轻很温柔:“嗯,我们回家。”

      —

      边措先把时晚送回出租屋,然后又骑着电车把郑田林带过来的两大包东西带了回去,他临走前不忘警告他,以后不许再来找时晚。

      可郑田林却并不放在心上。

      要知道,这世界上血脉是断不了的,更何况,时晚的户口是安在他们户头上的,要结婚,边措就得来找他。

      到时候,正如时英盘算的,他们可以要一大笔彩礼。

      郑田林心里最后的那点悲悯,也被这笔彩礼磨削的一丝不剩。

      —

      卧室的门没关,边措把包拎进房间时,看到时晚一个人坐在床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的一个玻璃瓶发呆。
      他记得她昨天跟着他出来时,只拿了一本画册和这个玻璃瓶。

      想来这是于她而言很重要的两样东西。

      等他走过去坐在床边时,才发现玻璃瓶里装的是他在蔚宁时给她买的项链上面串着的玛瑙珠。

      他没有问项链断掉的原因,只是摸了摸她的头说:“这么宝贝我送你的东西啊。”

      时晚点了好几下头:【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礼物。】

      她眼里划过一丝失落:【之前没有人喜欢我,也没有人送我礼物。】

      小时候大家都嫌弃她不会说话,不愿意和她玩。她拿着自己用捡废品卖来的钱买了很多糖果,全部送给了他们,他们才愿意和她玩。

      她以为她们把她当做朋友了,便拿着自己做得手工兴致冲冲地去参加一个女生的生日会,却在门口被拦住。

      虽然事情过去很多年了,但时晚还是很清楚地记得他们那天说的话。

      “你个小哑巴,竟然去捡废品,我们不和脏脏的小朋友玩。”
      “我吃了你给的糖,都闹肚子了,肯定不干净。”

      她努力地比划着,着急地都哭了出来,嗓子里一直呜呜的发着声音却无法形成语言。她想告诉她们,她捡完废品后,都会洗澡的,她没有不干净的。

      可是没有人在意她的解释。

      后来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情,她才慢慢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也许,她的存在本身就令人厌恶,给姨妈一家添了很多麻烦,也没有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那晚她被醉鬼堵在小巷子里,无法呼救时,她已然决定放弃。毕竟她的人生太糟糕,太孤独,所以她觉得离开或许也是一种解脱。
      可是边措却出现了。

      他是第一个送她礼物的人,第一个用心对待她表达的手语的人,第一个明确朝她表达爱意的人。

      “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呢?”他伸手想捏下她的脸,却发现脸上一点多余的肉都没。于是他的手接着往下握住她的手:“你这么可爱,他们不喜欢你,那是他们不对。”

      时晚有些不确定,还有点不好意思:【我很可爱吗?】

      他的声调扬了几分:“嗯,当然了。”

      她像只兔子,乖巧地捧着玻璃瓶,眼睛一眨一眨地望着他,听到他的回答后,眼里充斥着喜悦的色彩。

      他凑近了些,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他不再说安慰的话,而是直接给予承诺:“以后你想要的,我都能帮你实现。”

      那天下午,边措帮她给蛋糕店请了假。他下午教课回来时又买了很多补血的食物,一连几天都是这样,几乎每顿菜里都有猪肝,吃腻了就换鸭肝。时晚喝的水也被边措换成苹果红枣水,一日三餐后,边措还会监督她吃药。

      他还专门买了个保温桶,给她加餐。

      看她的气色渐渐有所好转,他的心才慢慢落定。

      —
      这天晚上,时晚回来时,发现边措不在客厅,也不在卧室,她找了找,才发现他在书房。

      她轻悄悄地走过去,发现他的桌子上堆着很多书,而他戴着眼镜,拿着笔看得很沉浸。

      时晚一眼就看到了“哑症”这两个字,眉头微皱。

      边措发觉她的存在,把书合上,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她侧坐在他的腿上,而他又习惯地把下颌轻放在她的肩窝处,亲密地蹭了蹭。他很喜欢她身上的味道,总要抵在脖颈处闻一会儿才罢休。

      而时晚的视线却一直落在桌子上堆叠如山的书上。

      她看到了有几本写着“考研”“法律”的书被他束之高阁,都落了灰尘。而他刚才翻阅的书是关于治愈哑症的。
      感受到时晚的心不在焉,边措摸了下她的背,有些不太满意:“怎么还没长肉?”

      时晚怕痒,身子缩了一下,从他怀里钻了出来。

      她嘴巴抿的有些紧,没有理会他刚才的问题,而是指了指桌子上的书。

      边措笑了下,抬手拨了拨她耳侧的刘海儿,缓缓开口:“我问过专门的医生了,这些天呢也查阅了不少资料,虽然你现在已经过了语言学习的最佳时期,但只要努力练习,是可以试着学会说一些简单的话的。”

      其实边措心里一直都存有疑惑,时晚的哑症是后天大脑患病、神经语言中枢受到损伤而留下的后遗症,她佩戴助听器的情况下是可以听到外界声音的。

      既然可以听到,那就可以学习说话。

      但她却迟迟不会。

      在他咨询过医生后才知道,她在幼年时期只要经过长久的正规语言训练,是完全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学会说话的,可是因为时英一早就把她送到特殊学校,将她当做聋哑人对待,语言环境不好,所以她学习起来十分艰难。

      再加上长期遭受欺负,没有关怀,久而久之地心理产生了一层壁障。她慢慢地把自己囚在那个没有语言沟通的世界里,慢慢地尊崇所谓的天命,更不愿意说话,才造成了今天的结果。

      当然这些边措都没有告诉她。

      他先吻了吻她的唇角,然后说:“我教你说话,好不好?”

      听他这么说,时晚自是高兴的,她欢喜地笑了,但又愁眉苦脸了起来。

      “怎么了?不相信我啊。”

      时晚摇了摇头,指了指那些蒙尘的考研书:【你也要学习那个。】

      他呦呵了一声,刮了下她的鼻梁:“你还知道考研呢?”

      时晚点头:【店长的女儿今年考研考得很好。】

      店长逢人就说,她多少听了些,领会到的核心思想就是,考研能找到更好的工作。

      她想了下又比划:【你的乐队还排练吗?】

      “乐队……练啊,但快大四了,大家都在规划找工作的事情,玩音乐嘛,什么时候都可以。”

      时晚顺着问:【那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检察官。”

      这是他母亲还在世时对他寄予的厚望。

      于公理之下,为万民谋正义,为人世开太平。

      时晚:【那是不是要考研究生?】

      面对她明亮的眼眸,边措最终妥协:“行了祖宗,我努力学习,今年势必考个研究生给你看看。”

      时晚笑了笑。

      接着边措又把话落在她身上:“你也得努力学习说话。”

      时晚用力点头,表明自己的决心。

      “很好。”边措暗藏的小心思很快就暴露了,开始讲条件:“不过,你得先学会说…我的名字。”

      时晚怔了一下。

      只见他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大拇指在她嘴角摩挲了几下:“不喊边措。”

      接着他凑近她耳侧,滚烫声线磨着她的耳际:“要喊阿措…哥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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