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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四 ...

  •   【对他的喜欢,让我意识到原来自己可以这样卑微。我也不想这样的,也曾反复告诉自己要放弃。
      可是,从旁人那里听到他名字这一刻,心还是会动。
      清醒着沉沦,很傻的,对吧。】

      国庆假期过后,三中的考试频率一下子就高了起来。颜落从早到晚大脑都处于忙碌状态。程山月是舞蹈生,所以学校的很多考试她都没有参加。她经常去校外参加舞蹈培训,并且周末也被家里人安排的满满当当的。
      这样一来,颜落见到江惟风的次数便越来越少。

      她所在的理科七班在二楼的最西边,而理科三班在二楼的最东边,两班之间间隔了一整条长长的走廊。
      如果不是去教师办公室交作业的话,颜落平常是不会去那边的。而她有那么几次过去,也没有在七班门口逗留,强迫着自己不去探那么一眼。只是有时候碰见靳航,会被拦下来听他说几句玩笑话。
      当然有时候江惟风也在,这个时候,颜落便会匆忙逃离。

      她的理智占了上风,她拼命压制心里的情绪,让自己写双倍的题来占据所有的时间,让她没有其他时间来想他。
      她必须要停住自己的对他的喜欢,以防自己愈陷愈深。

      所以那段时间她的校园生活过的十分平静,几乎成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做题机器人。
      她觉得这样没有什么不好,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慢慢放下这份喜欢。

      可命运偏偏捉弄她,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又给了她希望。

      “三班这次怎么回事?英语平均分没上130?!”
      颜落一推开办公室的门就听到英语老师的这句带着火气的惊叹。

      七班英语老师歇产假,于是三班班主任教三班英语的同时,也挑起了七班的大梁。一流名师田慧云教学的一大特色是划分英语小组,课代表的职责由几位英语小组长承担。
      颜落对于英语有种奇妙的直觉,在英语考试里遇到拿捏不定的题,往往一猜一个准。
      她虽然口语不佳,但应对英语考试有自己的诀窍,成绩从没有下过140分,成为田慧云在三班和七班经常表扬的对象。

      田慧云坐在转椅上,捏着三班的成绩单百思不得其解,把火发泄在一旁的化学老师身上:“李老师,是不是你把学生逼得太紧了,他们有点时间都去学化学了?江惟风也是这样,化学98,英语这次差点没上125!”

      颜落的心微微一动。
      这次的年级第一名不是江惟风,或许他是受到英语的影响了吧。

      李老师笑了起来,三指发誓:“绝对没有啊,或许是这次英语题太难了吧。”

      李老师解释的这会儿,田慧云已经转了过来,刚巧看到颜落,顺口说:“题难大家都难,人七班的颜落不照样考140。”

      田慧云直白的夸赞令颜落的脸蛋微微红了起来。
      她抬脚走过去,把田慧云让她誊写的一份英文作文递了过去:“老师,我已经抄写好了。”
      田慧云接过来认真地看了一遍,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哎呀,你这个英文字是真漂亮,比字帖上的灵动,但又很规范,字母大小都一样,连倾斜程度也是一样的。”

      颜落上高一的时候最讨厌历史课,她每次上课都很容易发困。当时已经决定学理科的她就买来了英文字帖练习,同时她又融入了自己的写作风格,每节历史课她都拿来练字,所以她的英文字母写的很好,英语作文的高分沾了不少字体的光。

      田慧云把纸收好,说:“我准备把你的作文复印一下,让三班七班照着你这个练习。不是我说,三班那帮子男生跟着我一年了,这英文字母就是写不好了。”

      “我感觉我字儿挺好的啊,田老斯~”
      靳航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飘着张英文卷子,笑得吊儿郎当的。
      “你看看人家颜落的字!”
      田慧云把颜落刚誊写的作文推到靳航的面前强调道:“人家这篇作文就扣了一分!”
      “颜落写的?”靳航有点惊讶。
      他接过,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频频点头,朝颜落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颜落!”
      颜落脸有些烫,在传统教育下,她习惯于内敛含蓄。
      当她准备谦逊地表示自己不算很厉害时,一道声音滚入耳朵里,接着又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平静许久的心。

      “那让我也看看吧,正好学习一下。”

      颜落转头的瞬时,江惟风已经走到她的身侧,顺带着一阵清风,朝颜落吹了过来。
      他这次离她更近了。
      颜落站在远处,不敢动,脚趾无意识地蜷缩在一起。
      她莫名地有种考试即将结束却做不完试卷的焦灼感。

      心头那寸寸荒草,遇了风,便又逢了春。

      靳航挑了下眉,把纸递给了江惟风。
      他双手接过来。

      在江惟风看英文作文的一分钟里,颜落的心一直提着。
      她偷偷打量了他一眼,发现他看的比靳航认真,嘴里还默默念着,似是在琢磨什么。
      其实她英语学的也不算很地道,口语更是差劲的难以说出口。她只是善于应试罢了。

      “写的真的很好。”江惟风笑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对上了颜落的:“结构紧凑,单词有创新,某些观点我是真的没有想到。”

      颜落的嘴角弯起了一点很小的弧度。

      没想到她竟被他看到了。
      她一直藏在雾里,但这一瞬,晨光却照了进来。

      田慧云接道:“对吧,江惟风,你这次的英语可是考得很不理想啊。”
      江惟风没有否认,笑着点点头:“这一段时间确实对英语有些疏忽,接下来会调整学习计划的。”
      他弯腰把作文轻轻放回田慧云的办公桌上,起身时说:“不知道能不能向颜落同学请教一下有关英语学习方面的问题。”
      “那有什么不能的啊…”
      颜落还没有开口,田慧云便迫不及待地替她答应了。

      江惟风的目光一直落在颜落身上,似是期待她的回答。

      但颜落只是低着头,抿了下唇,什么都没说。外表平静地似乎被询问的人不是她,可只有她知道自己心里有多煎熬。
      被他注意到,她内心的城堡便不再牢靠。
      他于她而言,是天堂,也是地狱。

      颜落出了办公室没走几步,江惟风就追了上来。

      “颜落…”他步子有些急,换了一口气说:“你不愿意也没事的。”
      颜落停住了脚。
      那会儿是下午的阳光大课间,走廊上的人有些多。江惟风这般风云的校园人物和颜落这个几乎透明的转校生站在一起,多少有些引人注目。

      校园广播站里放着那年陈粒红遍大江南北的《走马》。
      颜落缓缓抬眸,轻声说:“我愿意的。”
      “什么?”
      颜落的声音太小了,江惟风没有听清。
      她知道江惟风说的什么意思,她也知道自己说的什么意思。

      但她希望江惟风永远都不要知道。

      颜落笑了下,放大了声音:“我考得好都是运气,没有什么值得你来请教的。”
      “你这么说就不太对了。”江惟风郑重说:“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好运气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好运气的。
      不是每个人的暗恋都会有一个好结果。

      江惟风以为颜落又紧张了,于是温和地笑了笑解释道:“不用紧张,就是普通的交流。提前谢谢了。”

      上课铃响起,他们一东一西分别跑回自己的教室。

      颜落刚坐下,前排的韩思雅就扭头盘问道:“颜落,刚才你和江惟风说什么呢?看样子你和他变得很熟啊。”
      颜落一边掏书,一边平淡回答:“只是说一些英语上的问题,我们不熟的。”
      “哦。”韩思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接着又感叹道:“山月可能以后很长时间都在校外培训,她妈妈要给她办走读了,晚自习都不上了,据说还找了专门的老师补课,据说要考北舞,我们可能以后很少见到她了。”

      一谈起江惟风,就会联想到程山月,这是正常的逻辑,听起来并不跳脱。

      刚才和江惟风有些亲近的交流是她曾经渴求的,但真的发生时,她并不开心。
      因为程山月不在,所以他才会注意到她吧。

      她从他这里得到的光,是借来的。

      颜落没有想到江惟风真的会诚恳地来找她借英语笔记和英文摘抄,虚心的样子让颜落渐渐放下戒备,把自己的做题技巧全部托出,没有丝毫保留。
      她自认为自己的技巧拙劣笨拙,但江惟风却说他用着很有效果。
      他们的交流其实不算多,但很奇怪的是,每次江惟风来找她借还英语笔记的时候,程山月都恰好不在。
      而江惟风以感谢为理由,给颜落送了很多小零食。

      她面对这些,又陷入了迷惑,但又立刻摇摇头,告诉自己要清醒。
      礼尚往来的道理,她得懂。

      而江惟风挑的时间点,可能只是凑巧。

      在入学第一天的时候,生活老师就告诉她,江城一年只有夏冬两季,如今她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十二月初,江城气温直降。
      对于江城一夜入冬,颜落的身体具体表现为手生冻疮。这是从小没有保养好手而烙下的病症。
      每年冷空气突然袭击时,她的手指手背附近都会出现冻疮。每次她涂一点膏药,很快便能消下去,但这次,膏药突然不灵了。有时候她的手疼的连字都写不好,在学校的每一刻都很难熬。

      无奈之下,颜落只好给父亲颜海打电话。她站在固定电话机前,播了一遍又一遍号码,到第四遍时,电话才通。

      “喂…爸爸…”
      “有什么事快说!老子正忙呢…”
      父亲那边的酒骂声、麻将碰撞的声音一并混入颜落的耳中,她觉得自己那只握着电话的手疼得更厉害了。
      她咬着牙,试着说:“你能不能给我送点冻疮药…”
      “什么药?!晦气死了,老子这把输了…”
      颜落迅速把电话扣上,装作刚才什么都没有听到,但心里的刺痛感却久久不散。

      她知道颜海喝完酒之后就像变了个人一样,小时候她因为这个经常被打,后来颜海发现她的成绩很好,对她才慢慢收敛,开始支持她学习。但所给的生活费却只能维持她基本生活,她每天过的精打细算,留下的钱都用来买试卷了,没有想过还要支出一部分用来买药。

      颜落虽然已经习惯了,但还是觉得眼角有点涩。她沉默着走回教室,准备再给手涂一点药。
      那会儿教室里没什么人,颜落偷偷地把手套摘下来,发现冻疮更厉害了,有些已经流脓。她每撒一点药粉,就会觉得疼得想哭。

      “落落,我回来了!”
      颜落面对程山月的出现措不及防。
      她穿了件很厚的粉色羽绒服,扎着丸子头,从舞蹈室回校来拿些东西,没想到正撞上正在上药的颜落。

      颜落赶紧把手藏起来说:“好久没见了…”
      程山月漂亮的柳叶眉皱了起来:“你把手伸出来。”
      见颜落没有动,程山月着急地把她藏在后背的手扯了出来,看到后眼里尽是心疼:“我就没在学校几天,你的手怎么生的这么严重的冻疮。”
      颜落缓缓笑道:“从小都有,没有除根,不疼的。”
      程山月不管她的解释:“我家有种药特好,我回去之后给你拿过来!”
      “不用了山月,真的没事。”
      “落落你别说了,你这样会很难受的,这怎么学习啊。你等着我啊。”
      程山月那里见过这样的冻疮啊,颜落早就习以为常的东西,在她看来格外可怕。她是绝对不能忍受自己白净的手上出这些冻疮的。

      教室前门站着程山月的爸爸,颜落一抬头就可以看到。
      程山月的爸爸从商,但身上却没有一丝商人的铜臭味,干净温润,穿着一身休闲的西服耐心地等待着程山月。
      颜落觉得,江惟风身上那种令她迷恋的气质应该是受他的影响。

      程山月很快收拾完东西,出教室时还不忘和颜落说再见:“落落,明天我回校上课,给你带药哈!”
      颜落勉强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看到程山月的爸爸很自然地接过她那个不算大的包包,接着又给程山月系好围巾,笑着给女儿说着什么。
      程山月一脸幸福地撒着娇。

      颜落没有再看,低头时,盯着自己有些变形的手指,一滴泪忽地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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