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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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灯火阑珊，我的心借了你的光，是明是暗。】——《小半》
因为颜落转学到江城，颜海又租了一个大一点的房子，给颜落留了一个单独的房间。房子里应有尽有，干净整洁，唯一的缺点就是靠近菜市场，周边的环境不太好，嘈杂声从早响到晚。
但颜落一周六天都住在学校，所以她觉得这也没有什么。
开学报道的那个周日傍晚，父亲耳提面命一直在叮嘱颜落，江城三中是他托了好多层关系、欠了好多个人情，好不容易才给她找到的重点高中，他希望颜落能考上重点大学。
颜落听着父亲的话，多少有些愧疚。
因为她心里还揣着那个不知名少年，就在进入三中的前一刻，她还在想有没有可能和他遇见。
颜落上学期在隰县一高的成绩是年级第一名，但放到江城三中只能算得上是中上，不算拔尖。因此她被分到了普通的理科班。
颜海去忙活学杂费的事情，颜落跟着生活老师去领了校服。江城三中有三套校服。而颜落只领了秋冬两套校服。
生活老师委婉提醒她说：“江城一年没有春秋两季，夏天会一直持续到近十月份，秋天校服现在穿着未免有些热。”
颜落微微笑着摇头解释说她畏寒，而且不喜欢穿短裙。
颜落虽然体重很轻，但腿型很难看，小腿朝外翻，因此她经常被班里的一些男生嘲笑。所以她夏天从没有穿过短裙，长裙也很少穿。她总是把自己遮的严严实实的。
生活老师没有强求，把颜落领到了寝室，给她办理了入住手续。
宿舍是四人寝，她被分到了上铺。颜落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馨香，和熟悉，像是那个女孩子身上的味道。
生活老师简单叮嘱了两句便离开了。
颜落便开始整理自己的生活用品。
她把床铺铺好之后，坐在床上，突然发现只有自己的床单颜色很重，是青灰色的，而且床单被罩不是一套。
其他三人的床单被罩都是浅色的一整套，充满着青春的少女气息。
整个宿舍的氛围轻快明媚，只有她这个角落有些沉闷暗淡。
那会儿晚自习快下课了，颜落便一直呆在宿舍，开着台灯写题。等到她的室友回来时，她才关了灯准备洗漱。
令她有些意外地是，住在她下铺的女生真的是在火车上遇到了那个。
程山月看到她时，明显地惊诧到了。
她穿着三中的夏季校服，比那天的模样还要好看，热情地拉着颜落和另外两个同学介绍着她们在火车上的初遇，感叹着她们的缘分。
颜落淡淡笑着应和。
因为颜落的加入，那晚203的夜间谈话便围绕着几个人的自我介绍展开。半夜一点的时候，其他三个人差不多都睡着了，只有颜落很清醒地醒着。
她在隰县的时候是走读，唯一的好朋友阿星在高二下学期的时候也辍学跟着家人到江城打工。阿星走后，她一直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习惯了，一时间不太适应和新室友热切的谈话。
也或许是她本就性格疏冷，不苟言笑。
窗外的月光清泻了一地，有几道光照在了颜落的床头。
她翻了个身子，脑海中满是那天程山月和他在麦当劳时的画面，可刚才的谈话中她又得知程山月是学校漂亮的艺术生中鲜有的没有谈过一次恋爱的人。
听到那话时，颜落心里突然有些欢喜。
她有些卑鄙地想着，如果她能和程山月成为好朋友的话，那么她遇到不知名少年的几率会不会更大一些。
那晚的明月很快便被云层遮盖，夜里下了场雨，下的时间不长，但降低了温度，晨起之时，起了大雾。
程山月有心地提醒地提醒颜落每周的周一早上不上早自习，召开年级的全体例会。颜落点点头，任程山月挽着她的胳膊融进班里的队伍中，两人一前一后站在一起。
颜落刚从口袋里摸出英文单词线圈小本，程山月便转头压着声音吐槽道：“真不知道年级主任怎么想的，非要大清早开例会。”
程山月一脸素净，靠近颜落时，她能闻到她脸上淡淡的面霜的气味。原本长相明丽的她在说这话时，语气变得娇俏，增添了几分可爱。
颜落愣愣地点了下头，视线瞥到程山月露出的长腿上，忍不住说：“早上穿裙子会着凉的。”
“没事的，一会儿气温就会高的离谱。”程山月朝她一笑：“说真的，你刚才的语气挺像我的一个哥哥的，他总爱管我。”
教学楼前的灯亮着，照耀着站在薄雾中的高三学子，晨光一点点照破浮在周围的乳白色的雾气。
颜落准备翻下一页的单词时，人群中突然聒噪了起来。
周围的女生捂着嘴，压着笑意，一边偷瞄着班主任，一边窃窃私语着什么。
大会上讲的内容，颜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她记得聒噪声响起的上一秒，年级主任好像宣布了什么竞赛一等奖。
“下面有请在本次省化学竞赛中获得一等奖的江惟风同学分享自己的学习心得。”
话音刚落，刚才的聒噪声随即变成热烈明快的掌声。
江惟风所在的理科实验班里有几个队尾的高个子男生吹着口哨，高声喊着：“江哥威武！
“江哥霸气！！！”
“我给江哥扛大旗!!!”
程山月显然认识那几个男生，扭头看去，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晨雾在那一刻消散了，颜落抬起了头，视线清晰。微凉的风迎面吹来，她眨了眨眼睛，呼吸静静的。
虽然已经三年未见，但她的心却像是突然被照进去了一束光，一下子变得格外敞亮。
他长高了很多，戴上了眼镜，身姿还和之前一样端正挺拔，黑白校服穿的干净利落，polo领微敞着，自然随性。颜落想起了祖父生前经常说的话，有的孩子一看就知道他很聪明。
江惟风就是这样，身上就透出那一股聪明劲儿，同时又有着高中生的学生气，像极了光照耀着的绿叶上的剔透的晨露。
上天垂爱，让她和爱着的男孩子在这个八月里的清晨相遇，他的名字终于解开了谜，烙印在她的心中。
只是那时候，她还不知那他名字的后两字怎么写。
朗朗晨光笼罩在少年的头顶，浮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江惟风把话筒往上拉了一些，朝刚才因为高声喊叫被班主任“请”去罚站的几个兄弟轻轻一笑。
低磁声音响起的那一刻，目光突然朝颜落这边看来。
颜落心怦然动了一下，接着迅速撇开刚才直白的目光，垂下了头，接着那颗心跳的像是马上要破膛而出。
她在人群里，而少年在晨光下。颜落抿着唇，又偷偷抬起了眸子。
藏匿在人群里，她有种奇妙的安全感。
江惟风的视线仍停在她这边，但刚才的笑容已经收了起来。他像是在专门和某个人说话，眼神笃定，声音沉缓并有力量：
“格拉德威尔在《异类》这本书中指出‘人们眼中的天才之所以卓越非凡，并非天资超人一等，而是付出了持续不断的努力。一万个小时的锤炼是任何人从平凡变成世界级大师的必要条件’。”
江惟风唇角微微挑起，握紧了话筒：“这世界上不乏聪明人，但最后成功的往往是那些肯坚持的人。他们或许聪明，或许驽钝，但成功向来属于那些具有坚韧意志，一直朝目标努力的人。”
这些在别人讲来都是鸡汤的内容，在江惟风说出来时，突然被注入了另一种色彩。
如果，她一直朝他坚定不移走去，他会看到她吗？
会的吧。
她三年的思念不是已经有了回响吗？
那时候她站在故事的开头，试想着故事的结尾。她从来没有想过得到江惟风的喜欢，只希望他能记得她的名字，不要忘记。
那怕只是曾经的一个老同学。
那年，她固执，认真，专一，爱上一个人便奋不顾身，不留退路。
一颗心只为爱着的少年跳动。
以至于多年后她再回忆在江城生活的这段日子时，发现自己遇到的，幻想的每个瞬息都与他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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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会结束后是早饭时间。
颜落因为去了趟厕所避开了抢饭的高峰期，但顺利买完饭之后却没有找到位子。她端着餐盘在偌大的食堂有点迷茫地找着位子时，听到了有人叫她的名字。
“颜落！这里这里！”程山月笑着和她招手，全然不顾食堂其他人的目光。
颜落没有想到程山月会专门给她留了个空位。
颜落心头一暖，端着餐盘走了过去，同时注意到了她的腿上盖着一件很宽大的秋季校服外套。
颜落坐下时，发现程山月餐具和她们的不一样。她的一套餐具是淡黄色的小熊□□系列，里面的饭菜一看都是精心配制的，精细地根本不像是学校做出来的大锅饭。
但颜落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止住了自己的好奇心。
但坐在对面的两个同班女生显然按捺不住地开始八卦。
“山月，江惟风每天那么关心你，给你送衣服，还给你带饭，他是不是喜欢你啊？”
颜落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下，听觉变得异常灵敏，握着勺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原来，这些都是他做的。
“你们说什么啊…”程山月脸色稍红：“他就是我的一个哥哥，我们一起长大的，不会有那方面的想法的。”
“青梅竹马的哥哥啊~”
“你怎么知道他没有想法啊~”
高三学习太沉闷，这些带着粉色泡泡的琐碎小事儿便成了大家生活的调味剂，讨论起来乐此不疲。
程山月架不住她们，只好来搬救兵。
她放下筷子，摇了摇坐在一旁一直缄默不语的颜落的胳膊，撒娇似的：“颜落…你看看她们，就会八卦我。”
韩思雅笑嘻嘻道：“颜落刚来，不知道这些…”
“韩思雅，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嘴裂的像个大嘴猴似的哈哈……”
韩思雅抬眼看到来人时，笑容立刻消失。
“靳航，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韩思雅把筷子撂到餐盘上，“你每天跟在江惟风屁股后面，怎么都没学学人家的好？！”
“你俩拌嘴，别扯上我啊。”
一声懒散带笑的声音传来，颜落的呼吸停了片刻。
她既想偏头看他，又觉得这样很奇怪。最后还是低着头，死死盯着盘子里那颗被她剥的坑坑洼洼的鸡蛋，仿佛这是什么珍稀的玉石玛瑙。
江惟风右手拿着一盒牛奶，直接放到程山月面前，然后顺势坐在了程山月一旁刚空出来的位子上。
靳航一屁股在韩思雅旁边的位子上坐下，贱兮兮地：“我就在你身边晃！烦死你！”
“你个憨批！”韩思雅没好气地拍了一下靳航的头。
靳航吃痛地叫一声，摸了摸脑袋，同时注意到此时坐在他斜对面一声不吭看着有些面生的颜落。
“这位同学怎么之前没见过？”
“她是颜落，是新转来的。”程山月说。
被点到名字的颜落一下子回神，突然抬头，有些结巴道：“我…我是颜落，颜色的颜，落花的落。”
“颜落，这名字挺文气的。”靳航介绍自己道：“我是靳航，靳东的靳，航天的航，我和江惟风都是理科三班的。”
颜落微点了下头。
靳航瞥到江惟风正和程山月说什么悄悄话。
他用筷子敲了敲餐盘：“诶，江哥，你说什么悄悄话别背着我们啊，来认识认识新同学。”
江惟风扶了下眼镜，笑了下：“刚才山月说她和颜落在火车上见过，现在又成了朋友在一个班里，觉得很有缘。”
靳航害了一声，拿出江湖大哥的气势，对颜落说：“咱们相逢即是缘，以后都是朋友，在学校有什么事都可以互相关照哈。尤其是那位，江惟风同学。他名字也挺文气的，取自苏轼的《赤壁赋》，他可是咱们学校的风云人物，颜落同学你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他。”
把高考必考古文篇目背的滚瓜烂熟的颜落在靳航说出《赤壁赋》三个字时，几乎是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这句“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
她的心脏酸的瑟缩了一下。
江惟风，程山月。
连名字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江惟风的视线终于偏转过来，朝颜落微笑着，轻轻颔首：“你好，江惟风。”
透明镜片后那双熟悉无比的狭长眼睛里看起来充满着陌生的情绪，只是出于礼貌地单纯地朝一个新来的同学介绍自己。
他真的一点也不记得她了。
颜落有点自嘲地笑了笑，怎么自己也有这么玛丽苏的时候。
她的那点理想主义都寄托在了他的身上，但终究还是破灭成灰。
她的心呐，一整个早晨摇摇晃晃的，最后还是跌在了谷底。
那是她第一次发觉，自己的情绪原来可以这样毫无边界地泛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