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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和他 ...


  •   时隔多年,我再次见到宋祺是在高中同学聚会上。

      那天晚上大家正聊得热火朝天,不知道谁突然插了一句:“当时我们都以为毕业后你和舒朗会在一起呢!”

      闷头吃饭的我突然听到我的名字,错愕地抬头,一下子跌进那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里。

      他似乎是有点醉了,脸颊泛红,避开我直视的目光,笑得漫不经心:“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我早就忘了。”

      我心微微下沉了几分。

      “也是,你现在可是爱情事业双丰收了,舒朗呢?还单着呢?”
      “嗯……”我抿了抿唇,目光不自觉地转移到他的身上。

      好像不管在什么时候,我都会格外注意他。

      “怎么不找一个啊?”他抿了口红酒,眯着眼笑着看我。

      可能是屋子里太热了吧,我忽然就有些喘不过气,便匆匆跑到外面。身后的包间里依旧热闹非凡,酒杯碰撞。他依然笑得风华正茂,好像记忆里的他永远是那样,恣意潇洒,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些我在心底小心翼翼珍藏的美好瞬间终究成为了他嘴里那些所谓的陈年旧事。

      从头到尾,动情的只有我一个人,沦陷的只有我一个,分开的这些年里,念念不忘的也只有我一个。

      而他,是个看客。

      升高中的那个暑假,我拎着买的礼品和妈妈一起去拜访我初中的班主任李秋,来表达她三年来用心栽培的感谢。

      令我没有想到的是,给我们开门的人是宋祺。

      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乌黑发亮,额前的碎发还滴着水珠,肩头上随意搭着一条白色毛巾,浑身透着清爽。他长得更高了些,也长开了些,五官轮廓更清晰。

      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青柠味道环绕在我和他之间,把我们圈起来。

      “你找谁?”他的声音干净清冽,垂眸看我。
      “我找李秋老师,我是她的学生。”我嗓子莫名发紧。
      他点点头,说:“进来吧,我妈在家。”

      其实进门之后就是我妈的主场,我基本插不上话,干坐在沙发上喝水,看着电视机里播放着的哈利波特,眼睛的余光时不时的瞥向坐在一旁的宋祺。

      “看过?”
      宋祺瞥了我一眼。
      “只看过一点。”我老实回答。
      “哦,你们女生都感觉马尔福帅吧。”
      “我感觉还好,你喜欢谁?”我不知道当时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那当然是赫敏。”
      “为什么?”我下意识问。
      他看了我一眼,挑眉笑道:“漂亮呗。”

      我没有再说话,沉默地坐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后来我在电影院看到艾玛·沃森的海报时,脑海中莫名就蹦出来了他那句吊儿郎当的“漂亮呗”。

      遗憾的是,我并不漂亮。

      “舒朗这个学生啊,就没让我操过心,到了高中,要继续努力呀。”

      我笑笑点头。

      “你叫舒朗?”他问。
      “嗯。”
      “眉目舒朗?”
      “对的,眉目舒朗。”
      “好名字。”他淡笑,“我是宋祺,汪曾祺的祺。”
      我也礼貌地回道:“祺字的寓意很好的。”
      他抿嘴一笑。

      其实,你不必自我介绍的,因为我早就知道你的名字了。那天,也并不是我们第一次的相遇,但那一天,他知道了我的名字。

      —
      我喜欢上宋祺那天是在初二那年的元旦。

      学校为了迎元旦,举办了一场合唱比赛。我站在第一排最靠边的地方,几乎是一眼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树下的宋祺。

      他当时的个头已经窜到178了,一身黑色,双臂抱在胸前,斜斜地倚靠在树上,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目光不知道落在了何处。

      他没有穿我们学校的校服,浑身上下散发出来一种散漫随意却自信十足的气质,在人群中格外出挑。

      那是我很羡慕的一种气质。

      我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他看,思绪纷乱,歌的调子都跑到九霄云外了。

      某个瞬间,他似乎是觉察到了我热切的目光,扭过头看向我。对视的一瞬间,他似乎笑了下。
      那笑容并不真切,很可能是我的幻觉,但我却真实地感受到了胸腔里咚咚作响的心跳声。寒风吹向舞台,身子受了寒而颤栗,脸却热的发红。

      下台后,站在我身旁的那个女生对我抱怨道:“舒朗,你怎么唱歌的,把我也弄得唱的跑调了。”
      我却像没听见似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宋祺的背影上。

      “你知道他是谁吗?没有穿校服啊。”我指着一步一步走远的他问道。

      “他啊,是咱们班主任的儿子,宋祺。”

      我笑了笑。

      对着他的背影,轻轻地唤了声“宋祺啊。”

      —

      从老师家离开的那天,我以为会是我与宋祺的最后一面,但没想到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他就像个梦一般坐到了我身旁。

      “你……”我紧张到说不出话。

      “巧了,我在这个班就认识你。”他一本正经。

      就这样,很奇妙的缘分,上帝把他推到了我的跟前,明明是那么近的距离,但却让我觉得遥不可及。
      所谓距离远近永远不是物理上的,我们真正在意的是心与心的距离。

      他很快地融入了班集体里,和大家打成一片,和一棒子男生称兄道弟,而我本就性子沉闷,不善言辞,再加上高中课业负担比较重,朋友圈子里就没几个人。

      “你这姑娘怎么跟个闷葫芦似的。”他转着笔,调侃我说。
      我低着头,结结巴巴道:“我…我…天生就这样。”
      他看了我一会儿,半晌,倏然笑了下说:“挺好的。”

      当时我真的以为他打心底里赞同我这种性格。

      那个时候,青春期的少男少女们总会私下里八卦“喜欢”这个向来敏感的话题。

      忘记是那个课间了,我困到不行,下课铃敲响便直接摊在桌子上补觉。昏昏沉沉,即将睡着时,

      我听到一个男生坏笑道:“宋祺,你是不是喜欢舒朗呀?”

      我吓得一个激灵,困意全无,却一动不动,装作熟睡的样子,悄悄竖起来耳朵。

      只听见身旁的他随性慵懒的声音,“闲的?八卦到我身上了?”

      “哎呀不是不是,就是好奇嘛,不喜欢为啥一直同桌?”

      那男生的话听得我心神荡漾,而下面宋祺的这句话更是令我心潮澎湃。

      “我俩同桌,管你屁事。”

      我俩、同桌。
      我俩。

      时候我觉得“我俩”这个词真是美好得不像话,就好像我什么都不用说,他就已经自然而然地把我圈进他的世界里了。我至今都记得他的语气,干脆利落,理直气壮,好像我们同桌天经地义。

      那一瞬间,就那一瞬间,那洪光里的一刹,我真的以为他喜欢我。

      那个星期的末尾是我值日。因为去办公室问题的缘故,我成了最后一个值日的人,留给我的只有那塞满垃圾快要裂开,里面污水横流的垃圾桶。

      那个时候班里同学早就走光了。我把练习册搁在桌子上,叹着气,认命地朝垃圾桶走去。当我正在思索怎么凭借一己之力把这个大家伙从三楼抬到一楼时,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哎,怎么你一个人?”

      宋祺抱着篮球,满身汗朝我走来,身后是蛋黄似的夕阳,光就那么随心地镀在少年身上,染亮了他的全身上下。

      “我回来晚了,今天是我们组值日,只剩垃圾没有倒了。”我解释道,目光移到了别处。

      “那帮子人,溜得还真快。”他笑着把篮球随手抛到位子上,转身用两只手一把将垃圾桶抬起,快步走出教室。

      我愣了一下,快步跟在他身后。

      垃圾桶很沉,我想伸手帮他减轻一点负担,但却被他干脆地拒绝了。

      “别碰,脏。”他语气不容置喙。

      “谢谢……”我好像只能说这两个字。

      倒完垃圾回去的路上,我又道谢:“真是谢谢你了。”

      “怎么谢?”他似笑非笑的。

      我被问住。
      怎么谢?
      我压根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句。

      他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随即又问:“下学期选理选文?”

      “选理。”

      “那就一直做同桌吧。”他说的很随意,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真好”那样随意。

      我猛地抬头,心脏快要跳出胸膛,不知所措地看着他在黄昏里清亮亮的眼睛。

      他似是觉得刚才有些唐突,忘记征求我的意见,于是又补了句:“怎么样?”
      “好。”

      我吐出来这个字的时候,觉得下一秒就要哭了。

      他似是早就料到我的这个回答,微微点了点头就走进班里,把垃圾桶放好。

      我盯着他的背影,突然来了勇气。

      “为什么?为什么想和我同桌?”

      是因为喜欢吗?

      只见他背脊僵了一下,又立刻松了下去。

      转过身,嘴角荡开一抹笑,眼睛里藏着我看不透的东西:“这不是你情我愿?”

      没错啊,当真是我情他愿。

      那个时候的光温柔,他也温柔。
      我整个人浸泡在少年黄昏微光里绽开的那抹笑里,沉溺了三年。

      和他同桌的那段时间里,我们经常成为班级里大家闲谈八卦时的对象。

      宋祺丝毫不在意,不解释,也不否定,被追问时,就扯个笑说:“你们这些人真是天天闲着没事干,不学习吗?”

      八卦的人在他那里什么都打听不出来,就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当我被一群叽叽喳喳,眼里放光的女生围着追问,我和宋祺到底有没有在一起时,我只能笑着摇头。

      我喜欢他吗?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他喜欢我吗?

      我在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中寻找着蛛丝马迹,也会因为大家的议论而臆想半天。

      他应该是喜欢我的吧,我告诉自己。至于在一起,高考后或许会实现?

      而原以为的心照不宣,到头来却是我的自导自演。

      高三的那个冬天,平安夜前的一节晚课,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面的字潦草散乱,但我还是可以看清楚。

      “你觉得圣诞节送水晶球给女生,她会喜欢吗?”

      我怔了怔,心脏倏地一紧,在纸条上颤颤巍巍地写下一个字“会”。

      他看到后,很开心地冲我一笑。

      于是,我开始无比期待圣诞节的到来。

      熬过了两天,圣诞节早上的时候,我看到了桌子上放着一个苹果,上面贴了张纸条,依旧是那只有我能看懂的字迹。

      “圣诞节快乐!”

      应该是挺快乐的,如果他那天在我身边,如果那个水晶球是送给我的话。

      第二天他来学校的时候,满脸困倦,坐到椅子上倒头就睡,只留给我一句:“老师来了叫我。”
      那节课是自习,没有老师来查。我一整节课都心不在焉,听着身旁他均匀沉稳的呼吸声,一道题都没做。

      他睡到心满意足起来时,冲我困倦一笑。

      “你昨晚没睡好?熬夜了?”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那个水晶球……”我吸了一口气,接着说:“那个女生喜欢吗?”

      “挺喜欢的。”

      “那个女生…”

      “一个妹妹。”他打了个哈欠。

      “上次来班里找你那个?”
      我记得有一个女生来班门口找过他几次,每次都被他拉走,不知道去了哪里。
      那女生很漂亮,和赫敏一样漂亮。

      他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含糊地“嗯”了声,接着立刻转移了话题:“作业借我抄抄。”
      我赌气般地说:“不借,自己写。”

      那是唯一一次我拒绝他。

      “行。”他也不纠缠。

      最后他找了别人的作业来抄,我们一整天没有说话。

      而后我再也没有问过他那个妹妹的事情,他也闭口不提。我们一直保持着那种别人看着暧昧的关系。

      只有身在其中的我深深地知道,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层薄雾,看不透,也说不清。或者说,我们自甘于这种关系,退一步,说不过去,进一步,也不可能。

      是个梦,总会有苏醒的那天。

      高考结束的那天晚上,大家玩嗨了。班里那几个爱热闹的找了个烧烤摊,啤酒烤串后,又跑去了KTV。
      那晚我也挺高兴的,压在心头的石块终于落地。我唱歌跑调,又因为喝了酒胃里感到不舒服,就一个人溜到了卫生间。我走出包间的时候,宋祺正在唱《水星记》的末尾段。

      等我整顿好从卫生间里出来时,KTV里的喧闹声微微小了些,所以宋祺的声音就格外清晰。

      “哎,你是不是该和舒朗表白了?”一个男生关掉水龙头,随口问道。

      我的脚被钉在男厕所的门外,呼吸不畅,心如擂鼓。

      “说什么呢你。”宋祺笑说。

      “你这小子和人暧昧了三年了,你敢说你不喜欢?”

      “哎,我还真不喜欢。”他答地坦荡。

      因为喝酒,他声音懒懒散散的,还有些沙哑。

      “嘶,那你喜欢谁?不会是老来找你那个漂亮妹子吧?”男生惊呼。

      “你还不算太蠢。”他笑声有些大了。

      “那舒朗?”

      “打个掩护罢了,班头再怀疑,他能怀疑到舒朗头上?她那样闷声学习的好学生,可能和我早恋?有她一个挡箭牌,我这暗度陈仓不就妥妥了?”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原来我是那被利用的“栈道”。

      “靠,牛逼啊宋祺,你小子可以啊,还玩金屋藏娇。你还真是把女的拿捏的死死的。哈哈哈哈,没想到啊,舒朗还成全了你俩。”

      他们的话,像一把把的利刃,一句一句地剜进我心里,刺得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感觉胸口堵得难受的很,泪水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他们的嬉笑声,最终被KTV里嘈杂的音乐给掩盖。我忍着胃痛扶着墙壁一点一点地朝大门走去,那短短的一段路,我走得很慢很慢,脑海中播放着初二那年到现在有关他的一切。

      我啊,也真是够蠢的了。

      我不善言辞,沉闷安静,所以就可以容忍一切的谣言,一切八卦的声音;我是老师家长眼里的乖乖女,所以绝对不会和他早恋;我很单纯很傻,很相信他,所以当他说那个姑娘是他妹妹时,我信了。
      所以,我只是个挡箭牌,为他们挡住流言蜚语。到头来,竟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走出KTV的大门的一刻,就像是走完了五年的光阴。
      漫天繁星璀璨,夜风掺杂着烧烤香,大街上人来人往。我的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那本该是一个很令人愉快的夜晚。我却在闺蜜的怀里,哭了一夜,眼睛肿得根本睁不开。

      “哎,我说你们啊,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闺蜜说的是大实话。

      当真是你情我愿。
      我一直被困在那占据我一整个青春的谎言里。

      —

      “舒朗。”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餐厅里走出来了。听到他喊我名字的一瞬间,我竟一时没有分清是曾经还是现在。
      我转过身看他。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缓缓吐出。
      那灰色烟雾环绕在我们中间,很快被一阵风吹散。

      再度认真看他时,发现曾经的少年早已历经世间沧桑,眉宇间的少年气不再。那双清亮亮的眸子,在这浓稠的夜色里,让人一望不见底。

      他掸了掸烟灰,垂眸:“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他笑了下,突然说:“对不起。”
      车流涌动,人流不息。我们站在马路边上,他很认真地对我说了声“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听得我心颤了颤,眼眶微微有些湿。

      “你不用说这个。”
      毕竟喜欢你,是我的事情。
      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你。

      那烟他没吸两口就摁灭了,他那黑漆漆的眸子里此时闪烁着泪光,脸上因为酒精而泛起的红晕也在这寒夜的冷风中消失不见。

      “舒朗。”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好听。

      不知怎么,我突然想到第一次在老师家里,他问我名字时的场景,那时候他笑着夸赞说“好名字”。

      “祝你幸福。”

      他对着我说,祝你幸福。

      恍然记得毕业那年,高考前的那天,班里放起了那年最火爆的歌——《起风了》。

      他不解人意地问我,为什么要放这首歌。

      我忘记了当时我的回答。
      只记得他问我时候,刚巧放到了那句“心之所动,就随风去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轻轻唤了声:“宋祺啊 。”

      下辈子,别再遇到了,好不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我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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