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离合》宜为春

4、步步为营 若是浊骨凡

　　这万千红尘处处都是玄机谜底，进得去局中的人光凭借猜是永远出不来局的。
　　纵然秋阳杲杲也遮不住秋风萧瑟，北国遥岑寸碧也免不了有四季黯然的一刻。
　　房中传出女人的挑衅的威胁。
　　“战场上英明神武的将军要是知道被一个女子利用心里该作何感想，如若日后两者情根深种又当如何相对”
　　刘三娘说着从袖口拿出一封信放在桌子上，笑容昳丽说道：“利用二字伤人伤己啊姑娘”
　　焚香阁高至十楼，最高的一层是柏子香的住处。所谓高处不胜寒，她深知刘三娘是为了保护她，更能猜出来焚香阁不是一般地方，可就是因为刘三娘对自己的不一般，所以这份恩情让她有些胆寒，甚至不愿意相信三娘对她的好，毕竟乱世之中她凭什么要帮萍水相逢的自己，于公于私她心中不解。
　　猜忌是双方心中无可避免的。
　　“三娘，子香不愿骗您，我有放不下的人和必须要完成的事，比自己活着更重要，我必须要借焚香阁的力量借住您的帮助，在这处处是暗箭的盛都城步步为营”柏子香言辞恳切，她用了南阳皇室的大礼跪了这个教自己处世之道的女人，继续说着：“沈将军的事子香谢过了，我知道焚香阁不缺容颜姣好的女子，您帮我另有原因？若是有一日您愿意相告，我洗耳恭听”
　　十楼之下乐声不断，喧哗鼎沸。这盛都城太繁华了，以至于需要阴谋诡计来延续这颓靡的美，身处高位者总是喜欢看脚下的人心惊胆战。
　　刘三娘心中反复琢磨南阳二字，遂摩挲了一下头上的发簪，突然发觉自己有些累，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伸出手拉起柏子香，卸下了多年来作为焚香阁阁主的防备之心，亦是想到了故国之情心里惋惜堂堂一国公主委身于勾栏卖色之处，“子香姑娘，我从未轻看过你，金枝玉叶的贵人永远都是尊贵的，风骨是刻在血肉里的，天生高洁如雪中的红梅，任他风吹雨打又如何”柏子香疑惑的看着夸耀自己的人，真的让人看不清也看不懂，纠其根本还是为何要帮自己，有了原因才好揣测人心。
　　“姑娘南阳礼仪不止你会，只是我长久居住于盛都，都快忘了自己到底是哪里的人了”她一时神伤，想到那个年少相爱的男人，深深叹气，他说会带她走遍天下风光旖旎，会娶她回家举案齐眉，到头来还是落得天涯两地，到底是情难断，望着一头雾水的柏子香她再度开口，“我的身上是不是丝毫看不出南阳人的风骨二字”她自嘲一笑，眉梢黯然，似染了三九天的风。
　　柏子香一时间心惊胆颤却又庆幸刘三娘是南阳人，最起码她没有成为阶下囚，可如今是敌是友？她不想赌，只能一步步试探。
　　“敢问三娘为何要告知于我你的身份，这里是盛都城，南阳人是越国的阶下囚家中奴，南阳城破国灭的那日风骨二字也消散于骨枯黄土之中了”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
　　柏子香一字一句都在试探，试探刘三娘对南阳的态度。
　　是否亦认为南阳人在越国就应该是奴，任人宰割。全然不认为那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当年霖华大街那个软弱的公主再也回不来了，那个原本可以得父母庇护，凭国家尊贵的公主回不来了。
　　“你是我捡回来的，我本以为教你安之若命是保全你最好的法子，即使屈尊降贵一些又能怎样呢？可是这么多年来，南阳人在越国生活的还不如高官达贵府中的奴才，我知你心里难过，所以从今日开始为他们某生路吧”刘三娘拿出焚香阁的调动死士的玉牌放在柏子香手中，沉声说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是不能再忍的赌局”

　　其实焚香阁有不少是南阳人，不论是能歌善舞的美人还是阴狠毒辣的杀手。刘三娘在盛都摸爬滚打多年，焚香阁也如愿在这个豺狼虎豹当道的天子脚下扎了根。多年来同朝中重臣也多有买卖，收钱杀人的事多自出于朱门。这无疑是给了柏子香一块块敲门砖，让其有了前进的筹码。
　　柏子香紧攥着玉牌，强忍泪水，她像个小孩子一样低下了头，偷偷委屈，她也会害怕结局是利剑穿心，害怕防不胜防自己变成局中蝉而不是黄雀，可她更怕南阳孤魂梦中质问她，身为皇家子，为何不闻，为何不问，为何不为。
　　是怕，还是不能，她声泪俱下不敢答。她的父王曾经说她是南阳的公主，九天翱翔的凤凰，会给南阳子民带来祥瑞。南阳国破的时候，只有她苟活了下来，用母亲的命换的，她真的是祥瑞吗？
　　“我在南阳的时候，其实是有名字的”刘三娘的眼眸中有了细碎的光“叫刘凌烟”
　　柏子香看着她叫了一声，“凌姐姐”
　　刘凌烟碰了碰头上的簪子，一根平平无奇的木簪子，能够看出来刻它的人并不熟练，但已经足够用心了。
　　此时已不必多说，互已知晓彼此的秘密和痛楚。
　　自从上次露面一舞加上刘三娘暗中推波助澜，算是彻底为柏子香在盛都闻名打开了局面，她需要在盛都站稳脚跟，即使在那些权贵眼里她只是个乐子也无所谓，毕竟她想要的不是钱财而是权势，一个能为南阳子民谋划出路的权势，柏子香是个聪明的人知进退懂谋略唯一的弱点就是情深义重，她的心中不止有她自己，在与豺狼抢食算计的世道心软重情就是致命的软肋。
　　皇后所在的长秋宫倒比平日热闹些。
　　“儿臣见过母后”顾似锦满脸欣慰，拉过儿子含蓄一番，左不过是寻常娘亲最爱说的那几句，吃的好吗？衣是否穿暖？要好好照顾自己。
　　南子御请过安后被留下用饭，母仪天下的皇后对于天家子，也始终保留了最原始的母爱，未曾因为心中的野心而苛求自己的孩子。
　　亲情二字于皇家来说，何曾不是战战兢兢。进了深宫生了皇子，是为争宠是为夺权都系之君王一人之身，为社稷为黎民君王同孩子之间，先是君臣后是父子，更有甚者双方猜忌，暗斗，亮剑，到最后真就成了深宫怨侣，成了成王败寇。
　　“今日我让膳房备的都是你爱吃的，你尝尝”她没有动筷，只是看着年龄心智尚浅的儿子不免浮现愁容，“景和你性子平和良善，母后只问你一句，若是有一天有人同你争储君之位，你该当如何”
　　如今只是入主东宫储君之位，日后便是皇位和越国，不是南子御想不想当，而是他必须成为越国的皇帝，南子御如今也才十二岁从小待在沈良时身边，学的更多的是国家大义，但是生在皇家兄友弟恭也只是浮于表面罢了，他不是不懂，沈良时更是教过他棋局兵法，以及人生之道。
　　良久他缓缓说道：“母后我知道您是什么意思，表哥说过皇家是世上最不能谈感情的地方，一母同胞尚有相残的时候，何况是我与大哥这种势必要分个输赢的表面兄弟”
　　他给皇后夹了一块琥珀糕，“作为您的孩子有些东西我不会让亦不能让，面对明争暗斗诡谲多变我也不会退，我知若是输了，你我母子便没有活路，顾家亦是，我更知父皇心中太子人选不是我”他的语气中也又对爹爹的失望，更有曾经渴望的父爱。
　　南子御的一番话着实是让顾似锦感到震惊，心中欣喜万分，自己的儿子有如此心性，若是登上皇位再加上沈良时辅佐一定也是个明君。
　　她放下筷子，仔细告知，“母后乃至顾家都是你最有力的后盾，更何况还有你表哥这样天下无二的将军，不是我们要争而是太子之位只能是你的”这一刻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和希望孩子称帝的欲望。
　　顾似锦不是任人摆布的女子，别说南子御品性纯良，心怀天下，就是南子御是个傻子，只要他是自己的孩子，她都会将他推向皇位。
　　南君至的皇位是顾家费劲心力保的，那她顾似锦的儿子就必须继承大统，这是南君至欠顾似锦和顾家的，他当年的利用以及这些年对顾家的打压，这些顾似锦都一一记在心里，她要他用江山还。
　　就是有一天她要南君至的命又如何，这十几年的羞辱她都狠狠咽下了，一条命而已有何不可。
　　沈良时自从上次领兵归来之后还未去过顾府，今日便也备了厚礼去见了舅舅和舅母，刚到顾府就看见顾闻和顾月见斗嘴争执。
　　顾闻望见沈良时也是欣喜，因为常年出征在外他已经好久没有见到表哥了。
　　挥着手，大声道：“表哥好”
　　沈良时一向老成持重，只是笑了笑，顾闻早已习惯他这个表哥不同于同龄人的做派，虽然无趣的紧，但是真的让人羡慕喜欢，就像冯泽说的，沈良时明明可以靠脸吃饭，非要把自己弄的一身伤痕在战场上舞刀弄枪的挣功名，让人心疼。
　　只有那位安小侯爷明白，沈良时心中所在意的从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地位和公明，他在意的是边疆安稳百姓安乐，一但战火烧起来，首先被灼烧的是那手无寸铁的百姓。
　　大厅内，沈良时躬身道：“予安见过舅舅，舅母”陆英对自己夫家的这个外甥也是喜欢疼爱的很，从小看着长大的，拉着他的手心中不免伤感心疼：“予安啊，怎么瞧着瘦了，边塞风大军中粗糙战场凶险，我都同你舅舅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在让你拼命，要不然我们该如何和二妹妹交代，”
　　边说边擦泪，“你是知道的，我是只想在你和闻闻兄妹俩都平平安安的就好”
　　沈良时对自己的这个舅母也是没有办法，什么都好就是爱挂心落泪，当然作为长辈都是可以理解的，沈良时每每看见舅舅舅母心中也是暖意不断。

作者有话说

　　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