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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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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
李宓没来上课。
重点班数学老师张平之在讲台上讲课声音不绝,陈若昕在台下毫不掩饰的看手机。
那家伙连发烧39.5°都要选择躺在学校的医务室里,硬撑着不让家里人知道。
她怎么能没来上课?
陈若昕把手机藏在笔记下,一手抵住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的百乐圆珠笔看似在记笔记,其实在笔记本上随便画画。
他上课,向来都不学习。
手机短促的震动了两下。
陈若昕倚在椅子后背上,迅速抽出手机,看到她发送的一条消息:
【是你吗?】
这消息突兀,但陈若昕明白她在问,是不是他做了这一切,有意伤害她。
陈若昕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真面目。】
【我如果做,只会比这个更狠,毕竟你手里还有我的秘密。】
李宓缩在被窝里,窗帘紧闭,枕头旁是那张班里被划得差不多的名单,少了柳依依之后还剩下27个人。
李宓在被窝里憋了好一会儿,终于冒出头,唤醒手机,屏幕发射出幽幽的光,
【怀疑了你,算我对不起你了。】
陈若昕如果真的策划了这一切的话,没必要帮她在雨中捡课本,也没必要拉住她没淋水。如果他在巴不得她求助,只会让她惨的更快、更狠。
诬陷、舆论,加上昨晚的事,一件也没着落。
她郁闷的要死,蒙起被子继续睡觉了。
陈若昕看着李宓发出的消息,她怀疑的毫不犹豫。
从李宓的角度看,她的怀疑甚至合情合理的。他与刘楠熟悉,是最方便利用刘楠散播消息的人。只要自己假装收到一封情书,再约她到体育馆后门,自导自演就能完成这一切。
他侧头,看了一眼李宓空着的座位。
难得他今日小小的在意了她,还好奇她为什么请假。
现在擅自怀疑他,以为一句利落的对不起就行了么?
*
放学后,陈若昕拿起李宓桌上散乱放着的卷子和习题册。
周围同学好奇的瞟了几眼。
刘楠换好运动服,准备去操场进行长跑训练,看到陈若昕在李宓位置上,偷偷摸摸过来,挤眉弄眼地说,“哟,我今天问了老张,他说明天李宓就回来上课了,你这是…?”
陈若昕无聊的白了他一眼,装作不熟的模样,微微倾身,十分有礼貌说道,“谢谢班长告诉我,虽然她明天就回来了,我还是想替您把作业送给她,请问可以吗?”
“噫”,刘楠夸张的拍了拍胳膊上的鸡皮疙蛋,陈若昕这家伙一旦装模作样,就表明要干什么不怀好意的事儿了,“巴不得你快点走,我去操场了。”他还急着去操场训练,体育特长生,难啊。
刘楠三步并两步的跑出了教室,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陈若昕也朝他挥了挥手,把板着的肩膀放松下来。刘楠虽然热爱八卦,但是从不逼问朋友不想说的事情。其实很有边界感,这也是他在学校里和愿意和刘楠相处的原因之一。
陈若昕转身回了座位,背上银黑花的双肩LV,走出校门,再拐个弯,流畅的进了已经开好车门的保时捷帕拉梅拉上,用西班牙语向驾驶座的达利西吩咐道,“ Vámonos.(出发吧)”
陈若昕先拿出手机,向她提前说了一句,要去她家的事。然后才抽出笔记本电脑,仔细钻研新季度Goldman Sachs发布的地产和新能源的行业白皮书。
再抬头的时候,达利西告诉他,老城里的巷子比较窄,车开不进去了。
陈若昕拿着她的卷子下了车。出车门的一霎那,周围的声音一下涌了过来,吱吱呀呀的三轮车,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的今日特价,傍晚的光影让交错的巷子像黑白的棋盘,沟壑纵横。
他轻揉了下耳朵,周围嘈杂的让他感到不舒服,戴上耳机后才好了些。
他一脚踏入老城,循着路标找去。
招牌黄的发白,还是能勉强看出来是水果店的名字,光秃秃的水泥地,连瓷砖都懒得贴。水果新鲜诱人,和这里的环境成鲜明对比。
他用上擅长的笑容,礼貌看着对着店里穿着松垮运动服的大叔,“您好,请问李宓家是在这里吗?”
李宓父亲看着白白净净的男生,手蹭了下衣服,感觉手没那么粘腻了,才回答道,“是的,你是…?”
“我是李宓同班同学,她今天没来上课,我给她送作业,可以麻烦您让她出来嘛?”陈若昕已经耐着性子进了这儿,不太想踏进这家店。
“啊,可以可以。”李达点头的样子像对着来从天而降的大客户,拘谨且恭敬。他转身进了店的后面。有门帘分开了前后,后面是他和李宓住的地方。
李达站在一天没出来的李宓房间门前,轻声敲了敲门,贴着门说道,“宓啊,外面有个男生,说是来给你送作业,你要不出来吧。”
李宓趴在床上,恋恋不舍的放下手里《微积分》,应了声好。
李达听着门里面有了动静,又趿拉着拖鞋回到店里,“她应该一会儿就出来了,来,你进门坐着等会儿吧。”
陈若昕婉拒了李达,站在店门外,远看着纤细的小腿晃悠的来到门帘外,有一只小巧白嫩的手掀开了门帘,跨出店门,一瘸一拐地走到他眼前,“你还真来了啊。”
陈若昕一只手揣兜,另一只伸手把卷子递给她,又在她即将拿走的时候抽走,“你膝盖怎么回事儿?”
她纤细的小腿上顶着块严实的纱布,没来学校的原因估计就是这个伤口。
李宓没有理会他,双手抱臂,摆出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自己跌的。”她并不情愿提及昨晚发生的事情,一心想回床上躺着,“卷子给我,你快走吧。”
陈若昕拿着卷子,像拿着鱼竿钓鱼,“给你也可以,和我出个门,我就给你。”
李宓眯眼,“现在?“,她微微退了一小步,十分犹豫。张平之虽然性格恶劣,但出的题确实很有意思。高中知识就那么一点儿,他也能给考出花儿来。
她爱更加艰深的数论,但一直吃大餐也会腻,来点轻巧的高中数学,当作小零食放松身心也不错。
“你到底要不要啊?”,陈若昕晃了晃手里的卷子,添油加醋的说,“今天张叔讲了道二次方程和图形的结合题,特别有意思~“
陈若昕知道她喜欢数学,近乎痴迷。
李宓咬唇,看着晃悠的卷子,面对诱惑还在纠结。
陈若昕干脆牵起她的手腕,虚虚的环住她的手腕,微微抬起,装作要拉走她,“走不走?“
仅仅是微小的肢体碰触。
李宓就缴械投降,这可是他硬要拉着自己的。
她妥协说道:“必须一个小时内结束。 “稍微动一下手腕,陈若昕立刻松了手,”你等下,我给我爸说下。“
李宓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又折回来补充了一句,“还得请我吃全家桶。”
心情正差着呢,上门冤大头,不讹白不讹。
陈若昕虎牙笑了一下,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极具欺骗性。
他摆了摆手,示意她赶紧出发,“好好好,你说什么都成。”
*
李宓腿有伤,随着陈若昕大大方方的坐上了车,“去哪儿?”
陈若昕视线故意逗留在她的伤口,促狭地笑道,“一个你现在不能去的地方。”
李宓撇撇嘴,陈若昕从车上变出一包薯片,“你先垫垫,晚点儿带你吃饭。“
她哼了一声,利落地撕开了薯片,强调道,“你可只有1个小时。”
陈若昕看着李宓鼓囊囊的腮帮子,指节在把握节奏,一下一下的扣着。校服+豪车,一副有钱少爷模样:“上了我的车,可就不由得你了。”
车里自动响起维尔瓦第的四季,高雅的古典乐在车内流淌。车里的音响连交响乐的细节处理都极为精致,一听就不是凡品。
李宓不合时宜的大口嘎吱嘎吱的吃着薯片,心想该死的有钱人,出声道“别放四季的《春》了,有本事放《冬》,就单曲循环,才更应景。”
陈若昕看着她不爽的样子,心情舒适,从手机中抬眼看向她,“这不是想着放《春》喜庆,让你开心点么。
如果不够的话,下次亲手弹给你听也可以。”
话听着是关心人的,实际全是反话。
校草给她弹钢琴?他还想要一个社恐再被赶上风口浪尖?
李宓不再吭声,环城高速开了快半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眼前是灯火通明的游乐场,这双腿,确实是不能在这里行动。
她伸手要道,“你遛我半个小时也够了吧,卷子给我,我坐地铁回去。”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腕,“想跑?晚了。”
几百块的门票,他一眨眼就付好了钱。进园之后什么都不干,就用慢悠悠的步速配合着她,在游乐场里挪动。
李宓本来见人多就不舒服,游乐场就她一个瘸腿的病人,显得她更扎眼了。她摆着张臭脸,紧紧抿着嘴,忍了不到十分钟,就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你玩够了吧?送我回去吧。”
夜风吹拂,李宓抬头望着陈若昕,他只穿着校服裤子,上身白T,熨得没有一丝褶皱,显得他乖顺柔软。黑夜轻柔亲吻着黑发,游乐园缤纷的灯光轻盈掠过他身体。进园这一小段路,周围人都不知道看向他多少次了。
年少的肆意聚在了他身上,久久不散,又慢慢弥漫开来,灼得人脸热。
李宓盯着他耳边,那里被风吹过,露出细小的金属耳钉,才显露了他这副皮囊下叛逆和乖张。
学校是禁止打耳洞的,那颗耳洞,才是真正的他。
陈若昕看李宓瞪眼望着他,心知逗弄也够了,“危险的人得放在眼皮下看着,我才会安心。”
“我既然决定把你放在眼皮子底下,也不会特意去害你。”
李宓叹了口气,自从一不小心听到了他的秘密,就成了被监视的对象。她必须存上他的号码、加上他的好友、回复他的消息。
她承诺随时随地及时回复,这才避免了他的纠缠。
李宓自由惯了,不亲近人,也不信任人。现在怀疑到他身上,还得陪他到气消,“知道了知道了,卷子现在可以给我了吗?”
陈若昕挑眼看着她,等着她继续说话。
李宓叹了口气,“昨晚回家看到个女孩子,眼熟,想追上去结果摔倒了。”
“是真的摔伤。”她又强调了一遍,“报告完毕,卷子可以给了吧?”
陈若昕明了,伸出手,“卷子和晚饭都给你打包好了,回车上给你。”
李宓直接忽略他递过来的手,自己站起身来,慢慢往回走。
空举着的手也没尴尬,顺势就插进兜里,几步就轻松的追上她。
*
回老城区路上,他安静的看着手头材料,李宓一边沉浸的做着数学题,另一边小口啃着汉堡。
他也没再故意恶心她,车内不再放古典音乐,翻页的声音都变得格外清晰。
咕咕。
李宓思绪从美妙的数学题中拔出来,把还没打开的香芋派递给他,“吃吗?”
他头也不抬,“我不太爱吃这些,只吃正经西餐,谢谢。”
只有金属耳钉衬出微红,才透露出一丝可爱的窘迫。
李宓撇撇嘴,随便他吧。
穷讲究,饿死他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