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何以解忧 ...

  •   午后,阳光微斜,如丝的春风中送来一缕几不可闻的花香。河堤旁杨柳成荫,浅草没蹄,偶有不知名的小鱼“哗”的劈开河面,高高跃起。再落入水中时,溅起的水花氤氲成雾,反射着阳光,竟然出现了一道小小的彩虹。远处青山如画,眉峰入云,不时有晚归的大雁掠过峰头,直上云霄。雁鸣声响遏行云,似在呼唤先行的同伴们稍作等待。
      东方未明纵然满怀心事,面对这阳春四月的盛景也不禁沉醉其中,索性松开缰绳,让御风沿着河岸随性漫步。随着奔流不息的河水转过一个弯,眼前骤然出现了三三两两沿河而建的房屋,是一个山峦里的小村庄。村中有三两孩童奔跑嬉戏着,手中牵着的纸鸢低低的飞过几户人家的屋头。村后一道飞瀑倒悬而下,泻入一口深不见底的清潭中,溅起万千珠玉。村头围篱成墙,一根三丈高的旗杆上飘扬着一面红底金边的旗子,上书“杜康村”。
      五年前,东方未明放弃了中原武林的一切,陪同沈澜出关之前,也曾到此地一游。这里是他侠客之路的开始,他也想在这里为其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如今三度重游故地,青山绿水依旧,村民们那浓重的河南乡音也让人倍感亲切。只是此时的他,已经再也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
      他打马入村,在那间小小的酒铺门前停了下来。此间山泉清冽,酿出的杜康酒天下闻名,村子也就由此得名。东方未明挑帘入室,找了张干净桌子坐下,见到大堂内空无一人,不免有些奇怪,便高喊一声:“小二,来点菜。”
      “来嘞”,店小二从后厨忙着跑了过来,“客官,您见谅。老板娘在家坐月子,小店人手不足,怠慢您了,要点什么?”
      东方未明有些惊讶,继而又微微一笑,思绪飘回到了八年前。当时,这家酒铺的老板娘杜鹃还是待字闺中的黄花姑娘。见到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的大师兄后便一眼沉沦,每天在他俩来喝酒时都会偷偷给他们多打二两。最后一天两人要启程去洛阳时,她终于向大师兄表白,被婉拒之后黯然神伤了许久,却还是在大师兄的行李里偷偷塞了一壶最好的杜康酒…然而五年前他第二次来时,杜鹃已经嫁给了常年在村里采药的百草门门人,每天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时常向熟客抱怨丈夫不按时回家吃饭,眉眼里却是一望可知的幸福。
      若是他和沈澜也能这样,只需关心男耕女织,春种秋收,不必担心遥不可及的未来,不用想着是否还会有明天,他愿意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去换取…只可惜,天命无常,世事总是难以如人所愿。
      “客官?”店小二的一声呼唤把东方未明拉回了现实。他定了定神,对店小二说:“要半斤熟牛肉,两样小菜,两个馒头,再来二两杜康酒。”随即从腰间摸出二十两银子递给小二:“告诉你家老板娘,多出来的,是两位故人还她的酒钱。”
      虽然店里只有一个人忙活,但是沉甸甸的银子一到手,酒菜上来的速度还是比平常快了许多。对于东方未明这样的顶级大厨来说,这村野小店的菜肴自然是平常至极,唯有这里的杜康酒还是那样的醇香清冽,他轻啜一口,满足的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感觉背后吹过一股凉气。回头一看,只见门口的青帘又被人挑起,一位身着红衣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随即高声喊道:“小二,快来一坛上好的竹叶青,小菜随便!”听起来,这只不过是一个酒瘾犯了的酒鬼而已。奇怪的是,东方未明却突然从座位上猛地跳了起来,连酒杯打翻了都顾不得管,就冲过去紧紧抱住了这个红衣人,大喊道:剑寒兄,想死小弟啦!”
      “未明兄?”傅剑寒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回过神来后狠狠拍了一下头,高叫道:“小二,竹叶青要两坛,再拿两个大碗过来!”
      通体金黄透明的酒浆,从陈旧的坛子里倒出来,被羊脂白玉般的瓷碗一衬,在金色中又微微显出了淡雅的青绿色。一枝白里透红的杏花从半开的窗户上伸进来,花香混着酒香,让人只想醉倒在这如画般的春光里。
      三碗下肚,两人都略有些微醺之意,傅剑寒夹了几颗花生米下肚,似乎才想起来似的问道:“未明兄,五年前你远赴西域隐居,怎的突然又回中原来了?家中一切都还安好吧?”
      东方未明仰头又喝下一碗,沉默半晌,才到:“不满剑寒兄说,我此次南下,乃是为了沈澜的病情而来。她的毒素发作越来越严重了,我希望能在五年之内找到治疗的方法。”
      傅剑寒也沉默了下来,五年前,东方未明远行之前曾来与他话别。沈澜不愿多见外人,因此他对她印象不深,但东方未明脸上洋溢的幸福,就算是陌生人也能一眼就看得出来。他真诚地祝福自己这位好友的同时,也为他们将要面临的命运感到惋惜无比。他不知该如何安慰东方未明,只得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未明兄,天无绝人之路。服输一向不是你的性格。你我之间从来也不客气,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务必来找我。”
      东方未明感激地笑了笑:“那我就先多谢剑寒兄了,现在已经有了一些线索,但是也没有到我力所未及的地步。如果需要,一定第一个请剑寒兄帮忙。”
      两人酒到杯干,互相交换着这五年来的见闻。不觉天色已近黄昏,两坛竹叶青也已见底。窗外夕阳照在杯中酒上,更添酒色。东方未明仰脖再尽一碗,已觉不胜酒力。傅剑寒眺望着远处的青山,突然以筷击杯,放声高歌: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东方未明心下酸涩,也敲打着盘子应和道:
      “蒹葭萋萋,白露未…未晞。所谓伊人,在水之湄。”
      “溯洄从之,道阻且…且…跻。溯游从之…呃…宛在水中沚……”
      唱到后来,声音渐渐细不可闻,人也不知何时趴倒在了桌子上,嘴里却还在轻轻念着什么,傅剑寒凑近去听,却只听到了最后几句:
      “洄游从之,伊人何方?天地茫茫,余吾独怆。”
      “苍苍蒹葭,可知心伤?露白霜重,将寻彼于何方?”
      傅剑寒心下五味杂陈,他站了一会儿,结清了酒钱。随即强打精神,搀扶着不省人事的东方未明往村里唯一一家客栈走去。

      东方未明从阵阵头疼中醒来时,已近午夜时分,自己正睡在一条大通炕上,有人帮自己脱掉了外衣。他转头望去,只见傅剑寒在离自己不远处,似乎也睡得正香。他苦笑一下,闭上眼睛准备继续睡觉。
      正感觉困意袭来之际,身旁的傅剑寒却动了动,接着探身过来,低低的唤道:“未明兄,睡着了吗?”
      东方未明实在困得眼皮打架,便没打算应声,只想就此睡去。谁知那边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傅剑寒悄悄地穿上了外衣和鞋子。随后,房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又关上了,东方未明睁开眼,发现房内已经只剩下他一人。
      东方未明只觉得一阵好奇,他知道傅剑寒一向为人光明磊落,绝不会是去干什么伤天害理之事。但既然如此,他为什么又要独自溜出去呢?他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心里涌起一个念头:“何不偷偷跟上去,跟傅兄开个玩笑。”念及此处,他起身从行李中找出一套黑色的衣服换上,估计傅剑寒也已经走远了,便下床在客房的水盆里洗了洗脸,尽量让自己清醒一点。随后深吸一口气,狡黠的一笑,推开窗户,跃入了温暖的晚风之中。

      从过去两人多次切磋和并肩作战的经历中,东方未明知道,傅剑寒的剑法极高,甚至自己也未必及得上他。但是若论轻功,自己还是有信心能胜过他的。虽然如此,要在茫茫黑夜之中找寻一个人的踪迹却是着实不易。幸好他当年追随诚王之时,东厂的陈崇英公公曾经教过他不少追踪寻迹的技巧。东方未明振作精神,辨认着路上常人难以察觉的微小痕迹,一路追了下去。
      今夜正值十五,月色如水,风中传来一阵阵鸟语花香。在凉爽的晚风中一吹,东方未明所剩无几的酒意也很快消散了。他施展开重阳真人真传的金雁功,在路上不停步的飞奔。不久后,便看见前面的路上有一抹红色的身影在轻快地走着。东方未明暗提一口气,悄无声息的窜上了路边的松树,借着枝叶的掩护继续跟了上去。
      傅剑寒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来到了一处树木丛生的山坡前。夜晚的山坡怪石嶙峋,阴影重重,甚是可怖,但他似乎丝毫不惧,而是来到了一颗巨大的榕树下,拨开树根处茂盛的灌木,随即一矮身,便突然消失不见了。
      东方未明不由得吃了一惊,赶紧跟了上去。他拨开那丛灌木一看,只见灌木下掩盖着一个三尺见方的洞口,上面盖着厚重的青石板。他疑惑丛生,稍等了片刻,便掀开石板。石板下面,是一道通向地下的青石台阶,台阶尽头一片漆黑,一眼望去,不知深浅。
      东方未明迟疑片刻,还是顺着台阶一路走了下去。台阶到底之后,他的面前出现了一条青砖砌成的甬道,两旁的墙上挂着熊熊燃烧的火把,甬道的墙上似乎还绘着不少彩色的壁画。然而东方未明无心细看,只是尽量无声无息的快步向前走去,不久之后就又看到了傅剑寒的背影。只见他拐过几个弯,停在了两扇绘有仙女祥云的厚重石门前,却没有直接推门而入,而是用手指理了理自己的头发,随后又深吸一口气,竟然好像有些紧张,这才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东方未明莫名其妙,急欲搞清状况,但又无法像傅剑寒一样推门直接进去。他左右环视了一圈,发现在墙壁上离地两丈左右的地方,有两个四四方方的孔洞,应当是为了换气通风所用。他起身纵跃而上,使出壁虎游墙功,一路攀着光滑的墙壁来到了孔洞附近,紧接着气沉丹田,浑身一紧,已将身体缩小了两寸,从洞中毫无声息的钻了进去。
      他探头出来,只见墙后是一座巨大的房间,房内燃着几十盏纱灯,将整个空间照的亮如白昼。东方未明小心翼翼的爬到离他最近的一根横梁上,向房间中央一点一点地挪去。
      正爬到一半时,下面响起了一个语调慵懒,却又千娇百媚的女声:“剑寒,怎么这个时候才来?”语带嗔怪,却又有掩藏不住的欢喜。
      东方未明一怔:“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就听见傅剑寒回答道:“今天在杜康村遇见一位故友,两个人一时欢喜,多喝了几杯,一觉睡到现在,姊姊可别见怪。”最后一句语带调笑,似乎与这女子甚是亲密。
      东方未明再也按捺不住好奇心,悄悄地伸出头去看了一眼。只见下面一张石桌上燃着三支红烛,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的酒菜。桌旁两人相依而坐,一人正是傅剑寒,另一人却是一位红袖翩翩的美貌女子,身材姣好,肌肤赛雪,媚骨天成,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甘情愿地对她俯首称臣。然而当东方未明看清她的脸时,却结结实实的大吃了一惊,只因这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昔年天龙教八部众之一,有“红衣妖女”之称的魔教护法夜叉——姬无双。
      霎时间,东方未明脑中转过千百种想法:“剑寒兄怎会在这地宫之中与夜叉相会?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关系?”与此同时,当年一些令他至今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也涌入脑海:初来逍遥谷的第二年,他与剑寒兄在森林里遇见了夜叉,当时她带领着十几位天龙教众,正要打劫长虹镖局的镖车,他二人上前仗义相助。然而傅剑寒第一眼看见夜叉时,却以为她也是被天龙教众胁迫的受害者,在东方未明告知他夜叉乃是天龙教护法时,又大吃一惊,久久无法平静,一副黯然神伤的模样。他们两人当年武功未臻精纯,对方又人多势众,本来已经渐渐落于下风,夜叉却突然收手,说是怕有增援前来,便带着手下匆匆离去了。随后在与正道武林的对抗中,夜叉出现的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正道武林与朝廷联军攻上天都峰时,才发现天龙教的队伍中根本没有夜叉的身影。战后审问天龙教众时,才知道夜叉在开战前一个月就离开了天龙教,不知所踪了。他们当年曾经以为夜叉自知无法相抗,不愿为天龙教和龙王送死,如今看来,这一桩悬案只怕另有原因。他心中大致有了猜想,便凝神静气,想进一步确认自己的想法。
      只听夜叉貌似漫不经心,却又语带醋意的说道:“呵呵,哪位故人呀?让你高兴得差点儿连跟姊姊的约会都忘了,不会是哪门哪派的小女侠吧?”
      傅剑寒连忙解释:“怎么可能?只不过在杜康村碰到了逍遥谷的未明兄,我俩当年就是酒中知己,多年未见,不免多饮了几杯。傅某行事向来堂堂正正,哪有背着姊姊去见什么小女侠的道理。”
      夜叉显然也只是跟他开个玩笑,“哼”的一声:“你最好说的是实话。”便也不再追问。她略略想了一会儿:“东方未明那小子么,哼哼,说起来姊姊倒也真要感谢他。要不是他协助正派武林灭了天龙教,我叛教出逃的事还真是个大麻烦。天龙教向来容不得叛徒,到时候你我别说地宫,只怕连黄泉相会都只能想想了。”说完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貌似不经意地问道:“这小子年少成名,想必也是香车美人,春风得意吧?”
      傅剑寒摇了摇头:“东方兄功成之后即便身退,和一位以毒行医的姑娘——沈澜前往西域隐居了。”
      夜叉微微一怔,沉吟了一下:“以毒行医…沈澜…那位姑娘姓沈么?难道…会是他的后人?”
      傅剑寒没能听清,不由问道:“怎么了姊姊?你认得这位姑娘?”
      夜叉回过神来:“没什么,想起了一些往事而已…既然如此,他怎么突然又出现在这杜康村了?”
      傅剑寒的神情黯淡下去:“沈姑娘为了让医术精进,常年以身试毒,体内百毒缠身,最多只剩下五年的时间,未明兄是来中原寻找解救之法的。”
      夜叉沉默良久,才轻轻叹了口气,似是颇多感慨:“为了一丝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希望,奔波千里,放弃了最后五年相伴的生活么?他留那沈姑娘一人在家,愚昧之人或许要说他无情,可是情到浓时浓转薄,是无情,却也是最多情…”举起手中碧玉杯,饮下半盏,却不放下杯子,而是把杯中残酒递到傅剑寒嘴边,笑吟吟的盯着他的眼睛,眼中似藏着万种风情:“只是不知,貌似多情之人,是否也是最为无情的呢?”
      东方未明听到此处,已经完全明白了,自觉再听下去未免太也失礼,便悄悄起身,打算原路出去。谁知他流年不利,身底下趴的这根梁看起来粗大结实,其实只是为了应和风水而修的一根“虚梁”,外强中空,再加上年久失修,早已出现了细小的裂纹。他这一起身,便传来了轻微的“咔吧”一声,他顿时僵住,再也不敢动一下,幸好下面两人心思全在彼此身上,并没听到。东方未明只得缓缓提起一口气,全身尽量躺平在石梁上来减小它的负担,幸好裂纹并没有扩大下去。只是这样一来,他也不得不继续尴尬地听下去了。
      只听得傅剑寒沉默了一会儿,却并没有饮那半盏残酒,而是低下了头:“姊姊,你的意思我不是不明白…”
      东方未明看不到夜叉的表情,只听见她的声音瞬间冷淡了起来:“呵,原来傅少侠也是明白姑娘家的心思的么?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敢痛痛快快的说出来。我听人说傅少侠好酒好剑,一生豪气干云,从不扭扭捏捏,难道都是假话?”
      傅剑寒猛地抬起头:“姊姊,不是这样的…”
      夜叉显然并不领情,而是继续冷笑道:“那既然如此,为什么不敢光明正大地告诉整个江湖我们的关系?七年了,七年以来一直在这地宫中相会,你我之间就这么见不得光吗?还是说…”她逼近傅剑寒,紧紧盯住他的眼睛“是怕和我这个魔教妖女在一起,有损你少年英雄的名誉呢?!”
      傅剑寒似是为她的气势所慑,一时呆呆的没能说出话来。夜叉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渐渐地红了眼圈儿,将酒杯往地上一摔,拂袖而走。
      刚走出两步,就觉得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手,她想挣脱,眼泪却夺眶而出,只得喊道:“你放手!”
      “我不会放的,”傅剑寒柔情似水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当年我在森林里第一次傻乎乎地‘英雄救美’的时候,以你天龙教护法的身份,你本该直接杀了我。可你却陪着那个傻小子演了一出戏,演了一出没有人知道,也毫无必要的戏,那是为了什么?那个下午,你是在演戏,还是从无尽的扮演夜叉护法的生活中,暂时找回了自己呢?那日翠庭湖对饮,鲜花漫谷,可我只觉眼前人比起枝上花,更能动人心。你知道吗,那是我平生第一次不想饮酒,只想看着一个人,直到天荒地老。从那时起,我就知道,我此生再也不可能放手了。姊姊,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有觉得你是什么魔教妖女,我一直只记得梨花树下,那个一袭红杉,陪我饮酒的姑娘。”
      夜叉转过身来,脸上早已哭的梨花带雨:“那…那你为什么?”
      傅剑寒又低下头去:“姊姊,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飘泊江湖,居无定所,却也从来不以为意,只觉得有酒和朋友就足够了。但遇到你之后,我渐渐开始想到很多以前不会想的事情。我们四个朋友号称饮中四侠,可与他们一比起来…杨兄虽然也是游侠,却是天山派的掌门大弟子,将来必会继承天山一派。剑南兄身为铸剑山庄少庄主,更是家世不俗。更别提江湖和朝廷都要敬重三分的未明兄了…”他抬起头,脸上浮现出东方未明从未见过的懊恼,“与他们相比,我只是个无钱无名的穷小子,我…我真的配得上惊为天人的姊姊么?”
      夜叉脸上还挂着泪珠:“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傅剑寒只有苦笑,喃喃道:“我…我以为姊姊一直都明白的。我想,姊姊七年来一直选这地宫会面,就是不愿意别人知道。我以为,姊姊离开天龙教,也只是因为在那里待腻了,跟我在一起,也总有腻的一天。我害怕,哪天你就会不辞而别,与其说出来之后彼此伤心,不如留个念想…可是,今天遇到未明兄之后,我才发现,爱一个人可以勇敢到这样的地步,用一生的幸福作为赌注,也要把爱的人留在身边。我才明白自己并不如他,可是这一次。我也想要勇敢一回。”他抬起头来,脸上已然满是坚定肃穆:“无双姑娘,此生此世,你可愿意与我傅剑寒结为夫妇,永不分离?”
      夜叉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微笑:“七年…就算等了七年,我也终究是没有白等。你以为,我会因为权势,声名,地位,金钱而影响自己的感情吗?我在天龙教这么多年,这些俗物哪一样不是取之不尽。我更是可以随意对别人生杀予夺,任性妄为。那时我以为这就是所谓的自由。可是那天,我在森林里遇到了一个傻小子,他不属于任何名门正派,不受那些虚伪的道德约束,可却和他们做着一样的事情,虽然他还傻乎乎地以为我被非礼了,可是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人而拔剑的他,真的很勇敢。他不像我们一样,把所谓的自由建立在烧杀抢掠上,而是听从自己的本心,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所以他能有真心相待的朋友,能够一起喝的酩酊大醉而没有丝毫不安。而天龙教里,除了欲除你而后快的敌人,就只有贪图你美色而虚情假意的前来讨好的臭男人。而我从那之后,就对这个虚伪的地方再也不屑一顾了。”她抬起头,在傅剑寒脸上轻轻一吻:“我愿意和那个傻小子在一起,此生永不分离。”
      两人紧紧相拥,只觉天下再无一词,可以描述此刻欣喜。这阴暗潮湿的石室,便是西方极乐,灵山仙乡。
      何以解忧,有情成双。
      此后有君之处,便是心安之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