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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焽生体(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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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守在手术室外不吃不喝挨过了十几个小时的抢救,医生出来告诉他,一羽要进icu观察一段时间,要做好心理准备。
再后来,发现了疑点来调查的警察,闻讯赶来的爸妈和哥哥,家里的一些亲戚。他们抓着他,不断的问,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没有照顾好妹妹,怎么当哥哥的。
他没有办法回答,他不断不断的回想,希望从记忆的细节里找出导致现况的蛛丝马迹,怎么都找不出来。
突然有一天,一群记者来势汹汹的堵在病房门口,他们带着“请”字提出各种尖锐刺耳的问题——
请问为什么陈一羽未成年就进入大公司上班?
请问你们陈家是否重男轻女苛待陈一羽?
请问陈一羽和穆家第三代最有潜力的长孙穆放曲在交往吗?
请问陈一羽是为情所困自杀吗?请问陈一羽是打胎后抑郁了吗?
请问陈一羽扬言18岁将和父母脱离亲子关系是真的吗?
请问陈一羽周旋在任职公司的高管周某和穆家大少两个男人之间的传闻是真的吗?
请问陈家收取了多少学生家长的钱财让陈一羽替考?
请问陈家是否预知陈一羽要出事?
请问陈家为陈一羽买的高额意外保险受益人是谁?
这些问题恶毒得像淬了毒的利剑,一个字就化成一把剑扎在他们心上。哥哥愤怒的打砸记者的摄影机,陈一听机械的护着双眼通红无声争辩的爸妈。
医院的护士和保安驱逐了吵闹的记者,可他们没有离开,守在医院门口,除了围堵陈一听的家人,还采访进出医院里的每一个人,问医生陈一羽的病情,问护士陈一羽家属的情况,问病人对天才少女跌落神坛什么看法,问病人家属各种捕风捉影的猜测。
报纸打着各种吸引人眼球的标题,配着一羽漂亮的笑靥如花的照片——
18岁高颜值高学历高收入的花季少女背后有着怎样不可告人的故事
当代教育的畸形发展父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无辜女儿成牺牲品
从荣耀到耻辱天才少女被操纵的傀儡人生
各种谣言甚嚣尘上。
爸妈病倒了,哥哥受到不实报道的影响被单位辞退了,陈一听实习的公司提前解除了他的实习合同。为了支付一羽高昂的医疗费,家里卖了房子车子,东拼西凑的借。
医院方面希望陈家尽快处理好舆论带来的负面影响,并传达了一个坏消息,一羽很可能醒不过来,或者脑死亡,或者成为植物人。
陈一听不明白事情怎么发展成这样的。所有人都在问长年和一羽一起上学一起生活的他怎么回事,可是他也很想问,可他不知道能问谁。
从毕业典礼那天开始,他好像活在一个噩梦里。
一羽被确诊为植物人的那天,有一个红肿着眼的女生找到陈一听,她说她是一羽的好朋友孟茜,毕业典礼她受一羽邀请有去参加。
典礼开始之后没多久,孟茜看着一羽接了个电话说出去一下。一羽跟她说过,在毕业典礼之后,会答应穆放曲的追求,做他的女朋友。
当时孟茜劝一羽要想清楚,因为穆放曲的母亲曾经找过一羽,明确表示不希望他们在一起。
想来想去她心里有点不安,就给一羽发信息,一羽回复她说要去女生宿舍楼处理点事。孟茜犹豫再三还是出去找一羽了,到女生宿舍楼下,正好看到一羽和一个女孩子边走边聊上了楼。
孟茜看到是女生,又觉得没经过一羽同意,跟上去不太好,就在楼下徘徊不定。结果没多久一羽居然跳楼了,孟茜失声惊叫引来了路过的老师,后来就是陈一听知道的事了。
警察找到第一目击者的孟茜,询问她看到的那个女生详细的模样和情形。孟茜回答完了,还告诉警察一羽不可能自杀,警察说有疑点,会好好调查的。
谁知道两天之后警察找到她,否认了第三者的存在,还暗示孟茜不要出去乱说,那几天她感觉身边明里暗里的有人跟着。
孟茜和她家里人都受到了极大的精神压力,为了家人,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抹黑一羽的报道开始出现,并且越来越恶劣,却无能为力。
最后她承受不住要崩溃了,父母决定送她出国避一下风头。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孟茜看着和一羽的合影痛哭,突然间想起,她似乎是见过约一羽见面的女生,在一张合影里。
之前为了上传旅游的合照,一羽给过孟茜云盘的账号和密码。于是在云盘的照片里孟茜找到了那个女生,是在一场高端酒会上的合影,中间是穆放曲,一羽和那个女生分别站在他左右。
孟茜记得当时她跟一羽感叹照片里的女生好漂亮,一羽随口说,她是穆放曲青梅竹马的发小,穆放曲的母亲说他们两家是世交,政治盟友,只有那女生才配得上穆放曲。
可是一羽说,穆放曲的这个发小,私底下和两家的政敌的儿子在交往。
孟茜好奇的问一羽,那女生是瞒着家人和政敌的儿子交往吗,一羽说不光瞒着,他们还拉着穆放曲打掩护。因为近半年有几个重要的职位要进行职位更替,各家都盯着想安排自己的人上去,晚辈间多少受到点波及,各种明争暗斗。
一羽还开玩笑的说道,权贵家族水很深的,没有装备好核潜艇之前,她都不能让别人知道她要上穆放曲这条豪华大游艇。
孟茜回忆起来这些,她鼓起勇气偷偷的联系新闻记者,想告诉记者一羽是接到电话去见了某个人,并且很可能是那个人在场的情况下掉下楼的。
可是接到她电话的记者笑嘻嘻的说,小姑娘说话要有证据啊,警察回应通话记录调查显示,案发前后三个小时,除了找一羽上台演讲的老师给她打过电话,一羽的手机没有任何已接通的通话记录。
被抹除存在的穆放曲的发小,被监视的她,被引导的扭曲的舆论走向,被否认的通话记录,到底掩盖隐藏着什么真相,可她不敢深想其中的内幕。
陈一听漠然的听着孟茜泣不成声的诉说自己的懦弱无能。
原来穆放曲在追一羽,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原来一羽和穆放曲去参加过酒会,可从来没有听一羽或者穆放曲提过。
一羽出事以来穆放曲不见踪影,一条信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那么,他们家是不是政治斗争里,被牺牲掉的无足轻重的炮灰呢?
孟茜没有去看一羽,她说她是个懦夫,愧对一羽没脸见她。最后留下了两张照片和三万块钱。照片一张是孟茜和一羽的,一张是一羽、穆放曲以及他那个发小的。
陈一听没有推拒孟茜的钱,他真的很缺钱,一羽住院要用钱,爸妈身体不好了,哥哥和他找工作总是碰壁,家里没有任何收入。
那年,一羽在昏睡中度过她19岁的生日。
几个月时间爸妈的头发从少许白发变成斑白,腰板不再挺直。
和哥哥定了年后结婚的女友,退了婚戒退了婚车分了手。
现实的残酷如挫骨刀磨平了陈一听的棱角,他活着容易,想让他的宝贝妹妹一羽活着实在太难了,需要钱,需要求着医院想办法治疗。
所以当某一天穆放曲出现在医院,不可置信的追问一羽为什么变成植物人的时候,陈一听只是失控的打了他一拳,就冷静下来了。
他问穆放曲,为什么一羽出事半年了,他却杳无音信。
穆放曲说一羽出事的当天傍晚,他外公病重,他当晚飞去英国,下飞机的时候随身的包被抢了,丢了手机和证件,几经周折才回到外公家。
照顾好外公,他第一时间就联系国内,想知道一羽的情况,家人告诉他一羽很好,已经脱离危险了。因为外公的病情反复,加上补办,证件的时间,他只能继续留在英国。期间他给一羽和陈一听发邮件,都石沉大海没有回信。
穆放曲问过家人和一些同学,他们告诉他陈家很好。可是直到他回国问了老师,才知道一羽居然还在医院。
陈一听不想细究为什么没有收到穆放曲的邮件,他漠然的拿出那张三人合影照片,把孟茜说的话告诉了穆放曲。这件事他一直瞒着家人。
穆放曲听得脸色铁青。
陈一听合起干多了重活体力活磨出茧的手:“穆放曲,求你了,请你的家人高抬贵手,放了我们家,一羽只是不小心出的意外,她已经是植物人了,医生说她醒过来的概率很小。
求你了,忘记一羽,你越关注一羽,我们活得越艰难。
不要为了一羽试图违抗你的家人,你是在拿我们一家人的命在任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