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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焽生体(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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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一听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眼一片白,鼻间是熟悉的消毒水味,他愣愣的看着白色的房顶。
“咦,你小子醒了啊。”胡经理拎着个水壶进来,伸手想拍陈一听,临碰到他肩膀又收了劲,“呃,你说你,怎么搞的,每个月发那么高工资都能饿肚子。刚刚你朋友揪着医生非要给你做全身检查哟,活像你身患重症,医生说你就是几天没吃东西,饿到低血糖才会晕倒,当时你朋友看我的眼神哦,凶得像是要吃了我,啧啧啧,这能怪我吗,我还能把你提溜在裤带上时时给你把吃把喝不成……”
“闭嘴。”穆放曲黑着脸走进来,对上陈一听少有的是难看的脸色:“你有没觉得哪里不舒服?头疼吗?”
“没,这打的是什么?”陈一听罕见的在穆放曲面前心虚了,他抬了抬打吊针的手。
“葡萄糖啊,你小子……”胡经理想叨叨的话被穆放曲一个斜睨打回肚子,他讪笑两声不说话了,心里不禁嘀咕,长得高了不起啊这么不礼貌,也就我大度不跟你计较。
陈一听也有点受不了穆放曲的低气压,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端不出平时的那种冷淡,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看到旁边病床的病人,突然想起一件事,“这是中心医院?我想去看一下……”
“不行,你给我躺到针水完了再说。”穆放曲面无表情的坐在病床边,拿着擦拭过的刀,“你要吃苹果还是桃子?”
“……”陈一听眨了眨眼,有点不习惯穆放曲的强势,“苹果吧。”
“那个,一听啊,既然你朋友在这里,我就先回公司了。”胡经理是个很喜欢嘴炮的性子,几次想说话都被穆放曲眼刀子剜,实在呆不住,他还是不做关心下属的好上司了。
“好的经理,麻烦你了,今天真是很抱歉……”工作以来一直稳重靠谱的陈一听对于今天的失误挺自责的,心里盘算着回公司怎么弥补。
胡经理可以说是最了解陈一听工作态度的人了(所以昨天陈一听没回信息的时候,他就开始急,今天早上才会急中生怒的吼了他),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行了行了,给你放一天假,安心休养吧,手机保持联系啊。”
“两天。”穆放曲淡淡的瞥了一眼胡经理。他明明是坐着的,面对站着的胡经理,微抬的下巴却生出俯视的感觉。
陈一听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很不适应这么强势(无理)干预他的事情的穆放曲。
胡经理瞪了一下眼睛,不知道是屈服于穆放曲的气势还是陈一听病弱的脸,哼哼唧唧的应了声就走了。
“来,拿着。”穆放曲把削了皮的苹果递给陈一听。
“那个,我能吃苹果?”陈一听接过来,有点迟疑,他饿了两天的肠胃是不是应该先喝点粥养一下啊。
穆放曲僵了一下,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又夺过苹果,闷声道:“我让人做了莲子粳米粥,大慨还要十分钟才能到,你渴吗,要不要喝水?”
“好的。”
穆放曲把苹果放在一个一次性杯上面,再拿个杯子倒水,细心的试了下水温才给陈一听。
“谢谢你,穆放曲。”陈一听认真的看着他,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放下心结,当年的事情是非曲直无从考证,可穆放曲硬是用这么多年的付出表明了他的为人。
穆放曲看出了陈一听有原谅他的意思,有点不可思议,终于收起了臭脸,低低的应了声。
然后两个人喝水的喝水,吃苹果的吃苹果,气氛陷入了平静的沉默中。
陈一听捧着一次性杯,有点出神。
他和穆放曲是同学。
穆放曲是那种天之骄子,家境好学习好外貌好,按道理来说,他们是不会有交集的。
高中的时候穆放曲的父亲工作调动,从首都来到h市这个二线城市,不清楚他们家里出于哪种思虑,穆放曲跟着从首都转学过来了。
陈一听的高中,是靠妹妹陈一羽生拉硬拽给提上去的,没错,一羽是个学霸,小他三岁,却靠着高智商的脑子连连跳级,从初中开始就跟他同一个班。在他们班里,一羽是第一名,陈一听基本上是倒数几名。
爸妈总笑话他,拖了妹妹的后腿,要不然他们镇上说不定能出个13岁就上大学的神童。
光芒四射的穆放曲到了他们班,在学习上却是被一羽碾压的,常年老二。就算是有着良好家教的穆放曲,也有少年意气的时候,面上大度的表示不跟女孩子比较,私底下却是更加用心的学习。
可直到高三依然被压在第二名,他才歇了较量的心。这些都是后来大学他们交好的时候,穆放曲笑着说出来的。
大学的时候,一羽除了本专业的课程,还自学了别的专业的课程,各类证书都是一次考过。大三的时候一羽去了一家大公司面试,明明没到法定年龄,却凭着实力一面就过,她工作学习两不误,成熟聪颖远超同龄人。
如果说穆放曲出生就在起跑线上,那一羽就是靠自己的实力,生生追上人生赢家穆放曲。
在一羽让人叹为观止的学习能力,工作能力面前,穆放曲和陈一听难得的找到了某种和谐,他们有时候会聚在一起感慨,既生羽何生曲/听。
可是后来发生的事,即使过了这么多年,陈一听想起还是会觉得窒息。
在他们大四毕业的时候,毕业典礼上,本来应该上台演讲的一羽,迟迟没上台,找不到人,打电话没接。穆放曲临时上台救场。
然而等到散会的时候,突然有人说陈一羽在女生宿舍跳楼了。
陈一听根本不相信,一羽完全没有跳楼的理由,而且她大学没有住过宿舍,他们在校外租的房子,她不可能跑到女生宿舍跳楼。
但是,当陈一听跟着人群狂奔到女生宿舍楼下,他优秀而骄傲的妹妹,就闭着眼躺在草地上,周围一圈学生,老师维护着现场不让人靠近。
陈一听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游魂一样跟着上了救护车,握着一羽冰冷的手,在他二十几岁的人生里,第一次体会到了绝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