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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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诞生最初,感官是模糊不清的,双眼像是被裹上了数不清层数的白纱,无论看向哪里,总是雾蒙蒙一片。那时,她像个初生的孩子,天真地以为,世界本就是这个样子。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整日整夜的流逝,双眼裹上的白纱卸下了一层又一层,她已经分不清过了多久,从白茫茫的世界到出现第一抹绿,第二抹红……世界已然变得多姿多彩,再不复当年单调。
街头的孩童无心栽下的柳树,如今也条条枝枝满是绿叶;上一秒的大街人们还是奇装异服说着听不懂的火星文,一转眼,步行街来来去去的也尽是些一眼惊艳的美人了。
唯一没有变的,只有她自己。
漂游过大江南北,欣赏过日升日落,沉眠过三五六年,用尽了一切手段,她发现,没人能够看见她,触摸她,感受她,她始终融入不进这个繁华的世界。
用世界人的话来说,她这个状态,称作“鬼魂”那是再合适不过的。
她是行央,一个失去了所有记忆,只记得自己名字的游魂。
这次从漫长的沉眠中醒来已经有了21天,她只是漫无目地的飘向前方,穿过一堵堵水泥墙,不清楚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该去往哪里。
不曾见过同类,也制造不出所谓的灵异事件去恐吓世人,尽管如此,她依然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不停流逝。
怕是没多久,就会湮灭于此世间了吧。
要不,再睡一觉……?直接睡到自我灭亡?
“嘭!”
一声突如其来的响,打断了行央天马行空的人生走马灯,她歪着头,望向声音发出的前方拐角处,那深处是一条偏僻且阴暗的小道,“咕噜咕噜”的,几瓶饮料快慢不一地从拐角左边滚了出来。
“那是……咖啡?”行央定睛一瞧,原地驻足一会儿,没人来捡,心中便顿感不妙,控制着身体飘向拐角深处。
小道中间,躺着一个人,他蜷缩着身子,浑身颤抖,神色显得十分痛苦,再走近一点,才发现是一名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武装过度的少年。
少年的嘴唇微弱的开合,像是说着什么,行央凑近一听,没听出什么名堂,只觉这少年发了癫痫,青天白日,烈日当空,竟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确实是奇怪。
“救……我……”
“救救……我……”
行央一愣神,竟听清了少年出于求生欲逐渐口齿清晰的呢喃,作为游魂的她也动了恻隐之心,四顾周围,奈何一个人影儿都没看到。
“你的运气可真差,向谁求助不好,偏偏求助到了孤魂野鬼的身上。”
越是看着少年,越是觉得可惜,听着他呼吸声渐渐微弱了下来,更是于心不忍,正是人生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今天却要栽在这无人知晓的偏僻地。
“喂,要是听得见的话,你醒醒。”行央是死马当了活马医,伸出透明化的手想要拍拍少年的脸颊。
这简单的动作在过去重复了不下上万次,全部以透明的手掌穿过人类身体作为终结,断了她一次次的幻想,这一回本不抱希望,只是模仿一下普通人,在少年死前,做个样子有个仪式感罢了。
谁曾想,指腹连同掌心碰到少年的脸颊,传来一种陌生的感觉。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本该陌生却熟悉到不行的词汇:温暖。
“我的妈啊!”
这是以灵体诞生以来,第一次感到震惊,震惊到行央控制不住,狠狠地扇了少年一巴掌,没有控制力道,还把占据少年半张脸的黑框眼镜给拍飞掉,露出了眼镜下面那双贵气逼人的龙眉。
没来得及感叹少年生的一对精致眉,眼中的世界就突然发生了惊天变化。
原本看上去只是人躺倒在地的画面,变成了他被一种散发腐烂苹果味的巨大浑浊气体像气泡一样包裹在内,不停地挤压人的身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甚至耳边还有道近似精神污染的声音在不停重复地道歉,听声音应该是和少年差不多年纪大的男孩子。听得久了堪比魔音穿耳,冲得魂魄都不太稳定。
“这是什么玩意儿啊好恶心,呕。”变化发生过快,行央来不及反应,本能比心理行动得更快,想在少年陷入气体更深之前,把少年拉出气体之外。
如果眼睛没有出错,导致少年变成这般田地的,一定就是那团浊气。
“啪!”
“啪!”
“啪!”
扯下少年的口罩,一口气扇了三下巴掌,力的作用震得掌心发麻,她也不管,只感觉新奇。拉住少年两只手腕,跟浊气玩上了拔河。
“你给我醒醒啊!自己动一下行不行?”
少年的手腕很是纤细,纤细得如同只有皮包裹着骨头,不像是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倒像是名女孩儿。
那长且浓密的睫毛微微扑闪,倏地一下,睁开了双眸,意外与行央来了个几秒对视。
这少年,生了一双女孩子逃不过的深情眼……
真真是祸害!
行央赶紧把思绪拉回正途,正声提醒道:“我在救你,你自己快使使劲儿,从困住你那玩意儿里面卯出来。”
卯……出来?
戚随秋听不懂这是哪儿的方言,只是按照本能的求生欲,使足了力气挣脱包裹自己的“绪”。
困在绪里的感觉并不好受,这就像是陷进泥沼里,越是动弹,陷得越深,还会侵蚀你的心智。偏这玩意他人都看不见,谁看见了他感受到了他,他就一个劲儿缠上别人,和三岁儿童到处找爸爸妈妈诉苦一样。
浊气变得膨胀起来,估计是想把一人一鬼同时吞并在内,却从行央的身体里穿透而过,影响不了她分毫,反而还消损了一半的体积。
“噗叽”一声,戚随秋就这样被行央从浊气里拔了出来,受惯性所使狼狈地摔在地上,还不等浊气重新聚集,少年顾不得疼,就迅速从地上爬起来,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硬生生地从行央眼中化为黑点,留下她一个人,消失不见。
行央:“????”
她,孤魂野鬼,在旁边膨胀得越来越大的浊气面前,是那么的弱小无助,甚至即将湮灭……嗯?
等等,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凝实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