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夜》偕行

33、直播

　　表白意图非常明显的一段话让卫北莫名有些郝然，怎么宁游说得他像一个专门勾引赶考书生的小妖精似的，又扼腕自己没抢在宁游前头。
　　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从暗恋转正的甘棠终于把男神的白月光竟是我自己这事消化完后猛然觉得不对。
　　扯着宁游问：“他和我很像？”
　　宁游想起从前眼底泄出一丝温柔：“像，又不太像。他有点傻……不能说傻，应该叫憨厚。明明是性格很糙但内心非常细腻，很会照顾到别人的感受。”
　　气温骤升的宁游让卫北心中警铃大响，明知道宁游从头到尾喜欢的都是自己，但男人那该死的胜负欲在垂死挣扎。
　　“他也有八块腹肌？比我高？比我帅？比我能打？”
　　宁游勉强回忆了一下：“比你高一点，应该是不太能打，但种田非常行。”
　　“不可能，你明明连他名字都记不清了！”卫北有些焦急，虽然情况非常乌龙甚至说白了就是我绿我自己，但宁游回忆起前世时的样子总让他感觉宁游在透过他爱着另外一个人。
　　而可怕之处在于那人仅仅只和宁游相处了几年时间，就让宁游牵挂了两千多年。
　　如果自己不是宁游找的人，不是那个人的转世，那宁游还会接受自己么？这道伪命题让卫北心底有些苦涩，如果自己不是那人的转世，恐怕连最初的相遇都不会有，更何况自己会爱上这个表达情绪全靠抿嘴的男人？
　　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即使灵魂是同一个，不同的成长环境、不同的处事经历、不同的人生理解，甚至是某天阻止他出行的一场雨都会塑造出一个与前世截然不同的卫北。
　　宁游笑意收敛：“你离开后我的记忆就开始片段化，有很多事都忘记了。”
　　卫北皱眉：“所以九凤的事你也不记得”
　　宁游颔首。
　　卫北仰头倒在沙发上，盘算着自己和宁游的这笔烂账，坏消息是前世的自己是个死人，好消息是前世的自己已经是个死人。
　　虽然眼下已经是燃眉之急，但是苦于没有线索无法开展下一步，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迫在眉睫该吃吃该睡睡不能亏了自己。
　　两人正吃着晚饭，卫北手机突然弹出一条开播推送，打开一看原来是鬼校探灵的主播提前了半小时开播，为的是播点进入前的准备好攒一下观众基础。
　　卫北随手点进去，密密麻麻的弹幕铺天盖地连人像都看不清楚，瞥一眼右上角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百万大关，还有收到开播推送陆续涌进直播间的观众。
　　卫北被弹幕晃瞎了眼睛，寻摸半天才找到关闭弹幕的开关，点下后世界终于清净了，吃着饭也无聊就像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事顺势把手机放到两人都能看到的地方立起。
　　前期准备有些乏味，无非就是主播手持摄像头怼脸采访一下即将进入鬼校的队员的心理活动，聊聊天谈谈笑之类的。
　　卫北看了几眼觉得无趣转而去看宁游吃饭。
　　宁游虽然是在山里独自生长，没受过任何礼仪训练，但吃饭的动作极其优雅养眼。并非像那些从小到大受熏陶的西方贵族一样细节到位一丝不苟，而无论是平稳灵巧持筷的手还是侧头将食物含进嘴里的弧度都让卫北沉迷。
　　啊，这不比那破直播好看得多。沉浸其中的卫北不自觉地低头猛扒两口饭继续看。再抬头却发现宁游幽深的瞳孔猛然一缩，惊讶地咦了一声。
　　……
　　连日来的造势加上丰县话题本就热门，从未收到过如此多关注的朱子松看着在飞速上涨的观众人数不禁飘飘然，手持摄像头照到了走在退伍最后方——小九的脸上。
　　热情洋溢地和观众们介绍：“这是我们这次探灵队里年纪最小的弟弟，我们都叫他小九。”
　　画面中小九正在低头用纸擦着手，听到介绍抬头朝镜头咧嘴一笑，笑容极其短暂仅停留了一秒，随后又继续低头擦手。
　　其实小九的长相在这支满是俊男靓女的队伍里算不上出挑，但前后的反差萌瞬间点燃直播间里姐姐们的心，纷纷鸡叫着刷起弹幕说好可爱。
　　朱子松对观众的互动非常满意，又叫了小九几声希望他和观众多谢互动，而小九只冷冷地擦手缄口不言。
　　朱子松只好讪笑着和观众解释道：“这弟弟平常不太爱说话，但是行事沉稳很靠得住。”粉饰过后将镜头转向位于他们队伍前方不到百米处的建筑，开始给观众科普：“那边就是我们今晚的探灵地点——新星教育校址。”
　　镜头中月光下不远处矗立着一栋五层高墙体斑驳的教学楼，每层楼都有无数黑洞洞的窗口在等待着吞噬造访者，楼前无人打理养护的树木枯枝残败，垂头丧气地撒下满地落叶，偶有冷风拂过卷起枯叶带进黑暗中再不能见。
　　光是深夜造访废墟就已经让很多屏幕前的观众一阵胆寒，忽然一条弹幕映入众人眼帘。
　　【四楼左边第三个窗口是不是站着一个人？】
　　一条弹幕瞬间让本就有些害怕的观众炸开了锅，又害怕又好奇地开始去找弹幕所说的四楼第三个窗口。
　　朱子松一边观察着废校一边给观众介绍，显然他做足了功课，对这个学校的历史信手拈来：“新星教育是当年臭名昭著的林医生所创办的封闭式学校，其打出的招生口号就是替家长管教那些不听话的孩子。但据子松了解，该校招收的目标除了学龄学生外甚至还有成年人。林医生的事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几年前在网络上闹得是沸沸扬扬，但你们不一定清楚这件事为什么会被曝光出来。”
　　朱子松领着队伍缓缓靠近教学楼，嘴上也没闲着继续给观众介绍：“事情起因是该校的教官曾经打死过一个学生，双方协商后校方给出的赔偿结果该生的父母不满意，于是想把事情闹大以此索要更多赔偿。事情闹大之后呢各方人士介入调查最后由司法机关接手，但调查的结果最后也没有公之于众，最后只达成了学生父母撤诉新星教育关停这样一个让大家伙儿都无法接受的结果。”
　　朱子松看弹幕讨论得热火朝天志得意满，制造舆论话题炒热直播间气氛他可是信手拈来，他离那些百万粉丝的网红只差一个契机而已，而新星教育……就是他的契机。
　　看着直播间的观众为父母还是校方更禽兽的问题争论不休，朱子松带着话题一拐：“当然，今晚直播的目的不是探讨是丧命学生的父母得到了满意的赔偿抑或是林医生手眼通天压下此事。新星教育封停后不知因为什么原因被废弃，而这废弃的教学楼却成了丰县有名的自杀圣地，从封停至今的五年间，已经有十几个或因为失恋或因为生活压力等等不同原因从楼顶一跃而下的年轻人。最离奇的是，五楼跳下生还的几率是50%，而这些跳下的人或者当场死亡仍有意识却从未试过求救，也就是说有一半的人可能跳下来后在地上挣扎许久才会死去，可即便如此，选择来此地自杀的人依旧没有减少，久而久之这里就被丰县人传成了鬼校。”
　　朱子松将镜头转过来对准自己，皱起眉头故作严肃地说：“咱就是说，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他们并不是依照自己的意愿跳下来的呢？”
　　安静一会儿又笑道：“哈哈哈哈，其实子松我虽然作为探灵主播但我既尊敬鬼神也相信科学，俗话说得好平常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我朱子松行的端做得正自然不会畏惧他们。觉得我说得对的兄弟们点一下左上角的关注给我刷波666哈。”
　　一番插科打诨下来，既给观众制造了紧张恐怖的气氛也为自己带了盐，演出效果令朱子松十分满意。
　　一行人在路上嘻嘻哈哈已经到达教学楼下，朱子松拿着摄像头环绕了一圈四周：“我将打开多播窗口，全方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带你们沉浸式体验探灵，接下来我将不参与你们的互动啦，祝我们好运！”
　　……
　　卫北顺着宁游的目光看向手机，只见屏幕上转瞬即逝的脸十分熟悉，稍一思索心里咯噔一下，九凤。
　　九凤去了鬼校？九凤这样的人来去无踪，他若是想去鬼校随随便便就去了，为什么还要跟着探灵队伍？这样大喇喇的出现在直播间里卫北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性……
　　为了引他们去。
　　两人目光交汇，心下了然。无利不起早的九凤会跟着直播队伍去到鬼校，而且毫不避讳地在镜头前展示自己，就是在用探灵队的六条人命请君入瓮。宁游和卫北不会驱鬼，在当前阴气泛滥的环境下探访鬼校不一定能将探灵队全须全尾地救出。
　　可他们不去，以九凤的性格探灵队六人绝不可能生还。
　　九凤司马昭之心，他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