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城笔记》》姜时野

2、（二）

　　最近搬家了，我想我活了这么久做的最错误的决定就是在北城入冬的时候搬家，因为每天我都要起的很早迎着寒风去给搬家公司的人开门，北城的冬天堪比洪水猛兽，凛冽的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我在心里默念着，最多三年，我一定离开这个讨厌的城市。

　　搬完家收拾好已经是下午了，我肚子有点饿就开车来到了一家常去的火锅店，我记得有一个孤独排行榜，一个人吃火锅不记得是排第几，但是谁又能抵挡这样的诱惑呢。

　　热辣滚烫的牛油锅底，上下翻滚沸腾的食材，浸满红油，是这样的吸引人，开火锅店的是一位上了年纪的奶奶还有她的孙女，店里的位置很小，但是格外的温馨。望着灯下的照片墙，突然想起这已经是我在这家店吃火锅的第三年还是第四年了，照片墙上有一张合照，照片里的人我都认识，瞬间就将我我拉回了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天，那一年的冬天比今年的还要寒冷。

　　四年前。

　　小萱和男朋友二马毕业后一起来到北城，住在城中村一个十平米的隔间里，夏天没有空调，冬天也没通暖气的那种小平房。小萱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实习，，二马则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乐队里的吉他手兼主唱队长，当时就是因为乐队要来北城发展，小萱就放弃了本来已近应聘上的工作跟着二马来了，他们相识于一场音乐节，小萱被同学拉去，看到了在舞台上弹吉他的二马，乐队表演完后，在台下到是二马主动问小萱要了电话号码，然后两个人没多久就在一起了。

　　来到北城后，两个人的收入只够基本的生活开支，当时还年轻，觉得这些苦算不了什么，可是日子漫漫长了，有些东西总会变的。

　　小萱的生日在冬天，在那之前的一个月小萱刚刚转正成功，她打电话给二马“二马，我试用期过了，转正了，真的太高兴了，我们一起去吃火锅吧！”

　　那一天下了初雪，小萱在火锅店等二马等到了12点，外面雪一直没停，小萱给二马打了好几个电话，一个都没打通，在她想要走得时候突然有人给她打了电话，电话对面乐队的鼓手在说话“嫂子，二马喝醉了，我们乐队最近出了一点事，你不要生他的气......”

　　突然二马抢过电话，“小萱，是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人。”

　　店里的奶奶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跟她说：“姑娘，已经很晚了，早点回去吧，外面冷。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奶奶，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本来很开心的，可我现在不开心了。为什么我们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其实在一个月之前，二马就跟小萱提出了分手，小萱夹菜的手顿了顿，“为什么？总有一个理由吧？”

　　“小萱，跟我在一起让你吃苦了，你很快就要有一个很好的工作，你也会有一个很好的未来的，而我只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吉他手，赚不到钱给不了你很好的生活。”

　　“没事的二马，这些我都可以忍受，马上我试用期就要过了很快就会转正，你也可以去学校教小朋友弹吉他，这样我们也能多挣点钱，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可是从那天起，二马就越来越颓废，每天不是泡在他们乐队租的训练室里就是呆在酒吧里喝个半醉，他们乐队里的成员大多都是二马的大学同学，家里条件也都普普通通，乐队经营的也不是很好，演出机会越来越少，赚不到钱，就很有可能会面临解散的风险，为了生活下去，乐队里的成员大多都找了兼职，只有二马还守着他的吉他，做着他的音乐梦。

　　不记得多少次，每天加班之后，小萱都要绕远路去酒吧把喝的烂醉的二马带回家，终于有一天小萱受不了了，再把二马带回家的时候，无力的瘫坐在地上，没有暖气的房间，冷气袭人，小萱放声痛哭起来，哭声惊醒了二马，他把小萱搂在怀里，“对不起，是我没用，我没办法给你更好的生活，我除了弹吉他作曲我什么也不会，对不起。”

　　“二马，我要的是对不起吗？跟你来北城是我自己愿意的，吃苦也是我情愿的，我只希望你能振作起来，没有什么事是过不去的，你知道吗？”

　　之后两人就像没有发生那天的事情一样，直到小萱生日这天，她跟二马说今天去她们在北城吃的第一家火锅店给小萱庆生，可是小萱等到12点，二马还是没有了来。

　　那天晚上离开火锅店之后，小萱又被叫回公司加班，因为我们有一个苛刻又龟毛的年轻上司，没错，是我们，我和小萱是同一批实习生里留下的唯二的两个人，关系自然也不错。加班完之后，已经是半夜两点，我和小萱一起离开公司，因为太晚了只能打车，还好我们住的地方到是不远。路上小萱就发烧了，烧的迷迷糊糊地，我把她送回了家，回到她家之后，我看到了二马。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他是一个个子很高，长相清秀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会在舞台上弹着吉他，我把小萱交给他之后就离开了。

　　几年之后，我曾经问过小萱当时为什么会和二马在一起，小萱告诉我，当时的二马在舞台上有着一种他独有的吸引人的魅力，就像她们的初见时她见到的那样。

　　后面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小萱也从未向我提起，只是有一天，她突然问我，朋友圈发的找合租的人还需要吗，我点了点头，随即又问了句“你和二马？”

　　“分手了....\"

　　再然后，我和小萱开始合租，然后一起加班，吃火锅，周末去逛街，成了很好的朋友，今年我还收到了她的结婚请柬，成了她的伴娘，新郎不是二马，是我们那个苛刻又龟毛的年轻上司。

　　婚礼在十月份举办，那个起了微风的下午，我收到了来自大洋彼岸的请柬和一封很长的邮件。

　　邮件里，小萱跟我她讲了和二马的故事。

　　那个生日，二马没有去火锅店根本不是因为乐队出了事情，反而是有音乐公司看中了他们乐队想要签约他们。他们本来都以为那是最后一场演出，可是演出结束后，台下突然有个女人捧了一束花上台给了二马，酒吧里气氛瞬间高涨，所有人都在起哄让二马收了这束花，乐队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已经连续一个月来这个酒吧看乐队的演出，但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女人是为了二马而来的。

　　正当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女人突然收回了花，“我是代表·公司来谈签约的，但是公司只要二马一个人。\"

　　\"我们是一个乐队，为什么不能全部签走。\"

　　“公司看中的是你作词作曲的能力，至于乐队其他人，公司有的是人可以代替。能签你一个人就不错了。”

　　女人把花往二马怀里一放，“听说你还有一个女朋友，我建议你迟早分手，单身人设才能帮你更好的吸住粉丝。”

　　那天晚上我离开之后，二马就跟小萱说了一切，二马说，他想试试，坚持了这么久的事情，他不想放弃。

　　“那我呢？那我就是值得你放弃的东西，是，让你去当老师教小朋友弹吉他是委屈你了，但是我难道就不委屈吗？”

　　第二天小萱就离开了那个小小的没有空调暖气的小平房。

　　在公司的第三年，公司有一个去海外总公司发展的机会，小萱第一个就申请了，在机场的时候，小萱抱了抱我说：“北城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城市，不过还好有你，不要太想我呀，放假了记得来找我玩我给你报销机票钱。”

　　第二天我去公司的时候才发现，那个苛刻又龟毛的上司居然也申请调到海外总公司，真是的，以为我没看出来他对小萱的不轨之心，都三年了，才知道去追。

　　随着请柬寄来的还有一张机票，几天后我就坐上飞机去了大洋彼岸的那个城市，那是个四季如春的地方，和北城对比起来简直是太温柔了。婚礼很隆重，小萱很美，笑的很好看，我在哪里待了几天才回去。

　　回到家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二马，那个我只见过一面的吉他手，虽然我并不关注音乐圈，但是我也能时常听到来自他们乐队的几首耳熟能详的歌。

　　他问我婚礼上的小萱美不美，我说很美也很幸福。

　　“那就好，终于有人能把我不能给她的加倍给了她。”

　　“二马，据我所知当年你们乐队不还是全部被签约出道了吗？”

　　我还是问出了我一直想问的问题。

　　“这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我的女孩余生都能幸福就好。”

　　挂完电话，我给他发了一张小萱穿婚纱微笑的照片，在那之后我又去查了关于他们乐队的信息，直到我看到他们乐队队长为了使全部队员都被签约而跟公司签下对赌协议.....

　　可是这些又有什么重要的呢，二马完成了他的梦想成为出名的音乐人，小萱又收获了她的幸福，有些事情本来就不值得去深究。

　　我望着照片墙上二马和小萱的合照，想起那个冬天和小萱来火锅店吃火锅·，我们聊起各自大学里的趣她事，明明没喝多少酒却醉的不省人事，黄色灯光下的姑娘，眼角带着泪，嘴里轻轻说着：“为什么，为什么有些事这么难呢.....”

　　回忆结束，我吃完火锅，跟店里的奶奶说能不能带走那张照片，奶奶眼睛不大好，把我错认为相片里的小萱，挥了挥手同意了“记得下次带你男朋友来吃火锅啊。”

　　我走出火锅店，外面的雪还没停，我围紧了围巾，走入雪中，心想小萱那边现在应该还是夏天，什么时候请个假过去玩几天，北城真是个令人讨厌的城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