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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无恨海(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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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玉做了一个梦,梦见了顾姚星,在轻风细柳下,顾姚星一袭白衣带着温婉的笑意冲她伸手,她大步跑向她,想要握住她的手。在梦里明明她那么努力的想要靠近她,却始终与她隔着一段距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淡去。
“不要!”崇玉猛地惊醒,她喘着气,眼眶湿润,头痛欲裂。
周遭的水汽仿佛也感受到她绝望悲伤的情绪,纷纷朝她涌来,滴落在她乌黑的发里、苍白的脸上。
脸颊沾上冰凉的水滴,崇玉回过神,茫然抬眼四顾。
昏暗的环境中,水珠像洁白的珍珠一般漂浮在半空中,她坐在冰冷的地面,而她的面前有一行阶梯,她只能看见最下面的几层,再往上便被黑暗笼罩。
手撑着冰冷的地,她踉跄的起身站直了身体,目光涣散的朝阶梯走去,踏上,走向黑暗。
她往上走,黑暗在往后退,露出新的台阶。
不过十几步,她便踏上了平台,抬眼,入目的是无数的洁白水珠凝结在半空,她往前走,周遭的洁白水珠纷纷为她让道。
再往前,她看见有个人影端坐在莲花座上。
她走向那个人影,周遭的洁白水珠在瞬间齐齐砸落在地,汇聚成一条耀眼的光,流淌至那人身下,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那人身着玄衣,鸿衣羽裳,他睁开眼,右眼眸竟是金色的,神态慵懒气质凛然不可侵犯。
“来者是客。”他出声,缥缈又凛然:“坐。”
随着他话落,光河中浮起一朵荷花,晃晃悠悠的飘至崇玉面前。
她眼睫轻颤,踏上莲花座,盘腿而坐。
“多谢前辈。”
“不知此处是何处?”
“无恨海。”
“敢问前辈是何人?”
“总归不算坏人。”
崇玉又问:“是前辈将我召来的吗,又为什么召我来此呢?”
“一时兴起。”
“......”
“问完了?”
“问完了。”
那人懒散地道:“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崇玉摇摇头,“不重要。我怎么想的都不重要。”
“确实。”
他抬眼看着崇玉,神态慵懒目空一切。
“吾大梦三千,偶醒一瞬,忽有所感,方才分神下界。”
“您是......上界神明?”
祂自嘲:“如果堕神也算神的话。”
崇玉自语:“这世间原来真的有神仙存在。”她并未有太多的情绪外露,语气平淡神情亦不曾激动。
她抬头,只觉得祂的面容似朦胧的雾般缥缈,竟叫人瞧不真切。
“神明可以实现我的一个心愿吗。”
“不能。”
崇玉点点头,低眉垂眼,她本也不抱什么希望,她勾了勾嘴角。
“所以,神明的降临只是一时兴起。”
“神明可以给你讲个故事。”
崇玉抬眼,不知所以,却还是礼貌的说了声“请”。
于是祂开始娓娓道来。
“在很久以前,世间分为人、妖、神三界,神界在九重天之上,世间生灵莫不向往。”
“人间的修士修炼得道后,可白日飞升九重天成仙。”
“妖界亦有天生地养的生灵,得天眷顾,渡劫之后亦能位列仙班,此类生灵被唤作神兽。”
“人族因不满妖族得天道眷顾偏爱,为使能有更多的人族位列仙班,他们开始大肆杀戮,屠杀妖族。可怜妖族固然得天道偏爱,但天道为平衡三界,妖族的生生繁衍条件却是最为苛刻。”
“神兽们固然血脉强悍肉身坚硬,但在人族近千年的围堵截杀中,还是被一个接一个的被灭了族。”
“后来,屠杀结束,人族大获全胜,妖族只余极小部分血脉普通的妖兽苟延残喘。天道震怒,于是三界失衡,天地变色,神界怒而断了人族的飞升之路,从此登仙台塌,仙门永闭。”
“那之后的千年,人族用尽千方百计想与已触之不及的神界重新缔结联系,却为时已晚。”
故事讲完,祂垂眼,无悲无喜。
崇玉无法置信:“神明就这么看着吗?”
祂冷嘲:“神明无能为力。”
“那之后呢,你们有在看着大千世界吗?”
“不,我们在永夜沉眠。”
崇玉不解:“那么您与我说这个故事有什么意思吗?”
祂金色眼眸带着凛然。
“适才说到,神兽孕育血脉条件极为苛刻,越强大的种族的后代,常常需要千年百载的光阴方才能出世。”
“而你,便是吾龙族在这世间仅存的血脉。”
听着这石破天惊之语,崇玉瞠目结舌,她的心脏乱跳,心神巨震三魂出了七窍。
她连一个半妖的身份都还未接受,突然又被告知自己有了一个更加离奇的身份。
她作为人族成长了百来多,突然之间就与人族有了血海深仇。
她崩溃了!
这百年来堆积的负面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她痛苦的抱着自己的头,泪如雨下。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总是我,百年前也是我亲眼看见他们要将顾师叔转化成妖兽...”崇玉捂住嘴,脸上是不可置信的神情。
她看着祂,痛哭失声。
“他们能够把人变成妖..妖兽...他们捏碎了顾师叔的元婴...在她深受重伤之后给她灌了什么...”
“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倒在雨泊中痛苦的挣扎...”
“她的四肢开始兽化...她凄厉的喊叫,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抱着她,她兽化的手抓着我的肩膀...痛哭着求我杀了她...”
崇玉的脸上全是泪水,神色凄凄。
“我杀了她!!!”
“是我杀了她!我杀了我最敬爱的师叔。”
她的身子不住的颤抖,消瘦的背脊弯曲着。
她呜咽:“我什么都做不了...我杀不了他们也说不出真相...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屈辱的死去,我就是个废物!”
祂金色的眸子里盛着怜悯。
“吾听到了。”
崇玉埋头在臂弯,压抑着哭泣,似想将这些年的委屈通通倾泻出来。
“我去了蓬莱,他们说我没有被下禁制。”崇玉抬头,闷闷的说道:“神明可不可以告诉我,我的身上到底有没有禁制。”
“准确说,应该是血脉的压制。”祂这么说,“此界世间除你之外,还有半个神兽血脉存活于世,他有着半人半神兽的血脉。”
“你出世不过百来年,按妖族的年纪算,年纪还小,被个半妖压制血脉也正常。”
崇玉惊愣:“您是说,曹彦之也不是人,是半妖!?”
祂:“小辈,人间的事吾不好多言,你要自己去找寻答案。”
崇玉胡乱的擦了擦脸上的泪,郑重的朝祂三跪。
“求神明指一条明路!”
祂笑,懒洋洋的。
“到底是同族的后辈,罢了,吾就当日行一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