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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心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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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美人无权无势,唯二与旁人不同的,便是她有着姣好容貌与绝美舞姿,但这也是她悲剧的开始。只不过一次在宴会上献舞,被萧越看上,一夜宠幸过后便成了美人。
可萧越到底算不上有情义之人,待他烦腻了,寻了容貌更佳的新人,便将昔日旧人打发到了这一偏僻处,此处太阳背向,殿内阴冷潮湿,若非要紧事,终日也无人踏足。
可天下之事,向来是福祸相依,谁也说不准日后事情会如何发展。
当下便是验证了此等说法,先前的被人忽略,本该是她的祸,如今倒也成了助她逃脱的幸事。玉漱榭素来无人问津,因此即便是殿内被人挖出一个直径三尺,长达二十余米,直通宫墙外的地道也无人知晓。
苏筝一行人便是从这个地道,神不知鬼不觉地逃了出去。
“玉美人,你还能坚持吗?”地道虽距离不远,但内部环境昏暗湿腻,通道狭小无比,只得堪堪一个人通过,且还需低头弯腰,只因挖掘时间仓促,难免粗糙了些。苏筝看着被若梅和南桃左右搀着的玉美人,额头间豆大的汗珠滑落下来,不免担忧地问道。
玉美人身子已经很大,今晚又是一夜操劳,最近一段时间也是提神掉胆的,没有得到很好的休息,此时已经有点体力不支了,可仍是强撑着一口气,语气倔强又坚定,“不碍事,臣妾和臣妾腹中的孩子都不是柔弱之人,娘娘便只管往前走,臣妾跟的上。”
苏筝仔细地瞧了一眼明明难受的紧,却依旧强忍着不说的玉美人,心中动容,接着又顺着玉美人的视线看见她凸显的肚子,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为母则刚。
“那你跟紧我,如果身子有不适一定要及时和我说,就算为了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也切莫一个人强撑着,马上便到了。”
“嗯,臣妾相信娘娘。”玉美人似是听进去了苏筝的话,而人一旦有了盼头,强大的意志力便能化作用不尽的力量。此刻的玉美人就觉身上又多了几丝气力,也多了几分干劲。
苏筝看见玉美人精神稍微好了一点,心底也默默松了口气,虽说出去之后,两人各奔东西,但她这个姐妹,苏筝算是交定了,说到底也算是一齐经历过生死的。
“你日后便别叫我娘娘罢,我也不是皇后了。”苏筝笑了笑,扯了些轻松愉快的,尽力给此时的逃亡之旅加点乐趣,“我还要当你孩子干娘呢!我虚长你一岁,日后你就叫我一声筝姐姐吧。”
“心竹在此,替腹中孩儿谢过干娘的大恩大德,往后若有什么心竹能帮得上忙的,必在所不辞!”玉美人神情真诚,说着说着便屈腿想要下跪。
苏筝见玉美人这副样子,心急大过于感动,连忙示意了一下南桃和若梅,转过身说道:“哎呀,这会子的功夫就不要拘这俗礼了,咱们是互相帮助,不存在报答的问题,若再与我这般生疏,我可就不当你孩子的干娘了!”
玉美人明白此时的危急,便也不再说话,保存力气。
地道内没了说话声,顿时安静了下来,余下因只有踩在淤泥上,错杂不明的黏糊脚步声。
“小姐?小姐?”不远处一老者声音传来,语气听起来细微小心,似乎是怕声音太大惊扰到他人。
苏筝心中一喜,向南桃确认了声音的确是周伯无误之后,便立马冲着声音来的方向小声回应着:“周伯,我们在这里,快到了!”
众人也没有再说话,脚下步子逐渐加快...
而距离玉漱榭不远处的西巷殿,可没有这么安静。
燕王带领着一众人马径直杀到了西巷殿前,到处都是刀剑相碰的“铮铮”声,挥舞着这些刀剑的士兵脸上都溅满了鲜血,看不清容貌,只余下一双蓄满了杀戮与欲望的眼眸清晰可见。
“皇后呢?”燕王望着眼前烧到只剩下一堆焦炭的宫殿,愣了一愣,提起大刀直指跪在殿门口低头啜泣的一个小太监。
这小太监便是之前跑着去寻人帮忙救火的小邓子,可他不仅没找来帮手,待他想回来救火时,整座宫殿也已经被烧得七七八八,殿里若是还有人,也必定被这片火海给吞噬了。
小邓子陷入了深深的无力感中,此时就算燕王拿着血腥味儿扑鼻的大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没了,什么都没了。”
燕王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西巷殿这儿只留下了他一个活人,正待他想再次开口询问时,突然耳边“唰唰唰”数声,他身后的众人鲜血迸溅而出,仿佛在黝黑的夜幕上泼洒了一大桶红漆,整个画面鬼魅又震撼。
意识到不对劲的燕王瞬间转头望去,方才的一群人,如今只剩下了他一个。
而他在身后这片尸山血海的尽头,看到了阎忌。他紫衣轻扬,火把的光亮正好映在他脸上,明明是面无表情的一张脸,但仍能让人从中感受到无边怒意,快要压制不住。
“皇后在哪儿?”阎忌声音阴沉地能拧出水来,一字一顿道。
如今燕王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呢,自己精心布置了多年的夺宫之变,其实一直以来就在阎忌的掌握之中,自己只不过是一场笑话罢了。可他还是不甘,前有他的兄长事事都压他一头,如今兄长好不容易死了,只留下这么个不堪大器的废物儿子,如今却半路杀出来个阎忌。
他自知在劫难逃,但也不想死的不明不白,一改方才的惊讶神色,突然大笑了起来,“阎忌,你当真成了那废物皇帝的走狗了不成!他到底给了你什么承诺,让你这样骄傲无比的人,替他卖命?还是说,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
燕王话还没说话,声音戛然而止,只见原本离他有十丈远的阎忌,一眨眼的功夫便拔出长剑,只身来到了燕王身前。
阎忌手上的长剑通体极薄,泛着淡淡寒光,剑刃如秋霜。此时这把剑正直直地插在燕王胸膛前,阎忌刺入的力度把握的极好,此时只需要他再用力半分,燕王便毫无生存之机。
“再问你最后一次,皇后在哪儿?”
燕王知道,阎忌这是真发怒了,只是他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百毒不侵、毫无破绽之人,到头来却是和之前的他一样,当真是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情字,消息果然不虚。
真是可叹呐!
只是将死的他,突然多了几分趣味,他想看看,表面上总是戴着一副优雅从容面具的人,失了心头爱会是什么反应?
燕王忍着胸前传来的钻心疼痛,随手抹了把嘴边吐出的鲜血,笑的无赖至极,反问道:“嗯?掌印是看不见吗?”
“皇后当然是在她的西巷殿里了,只不过...现在的皇后,估计是一具焦炭了罢。”
燕王边说边瞧见阎忌的脸色越来越黑,甚至变得有些扭曲,没了之前那份淡定、遇到任何事情都高高挂起的无谓模样。
像是给自己出了口恶气,燕王说完便大笑起来,只是不知他这笑声是笑阎忌,还是在笑他自己。
阎忌嘴角紧抿,喉腔中泛起了一股铁锈味儿,他强压着血腥上涌的难受,可眼角布满的红血丝还是昭示着主人此时无法抑制的悲痛。
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阎忌自己也想不明白。或许是他一直以为,不论自己什么时候回来,她都会在这里等他,可这次却没有。
对于如今已经犯了痴症的燕王,阎忌看都懒得看一眼,只盯了一会如今只剩下一堆焦炭的西巷殿,似乎还是不肯相信。
阎忌目不斜视地往西巷殿的方向走去,越过已经被他用长剑刺穿胸膛的燕王,他一直往前走,最终在被烧得真剩下一个“西”字的牌匾处才停下。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说到这里,他喉咙好像什么坚硬的东西堵住了一般,剩下那个字怎么也说不出口。
一直站在身旁的岁一也难受地紧,平日里一向和他斗智斗勇的皇后娘娘,如今竟落得个此等下场。自家主子虽然嘴上没说,但他却知道娘娘在主子心里的位置,怕是比主子自己还重了。
一向封闭自己的主子,如今好不容易打开自己的心,学着去喜欢,学着去爱别人,这...
不等阎忌再说,岁一便领着人在满目疮痍的西巷殿里仔细搜了起来,将士们低着头干活,一句话也不敢多讲。
“找到了!”过了许久,一将士高声传报,众人听闻皆停下来手中的动作,一齐望向了阎忌。
而他却一直站在那烧断的牌匾处,不肯移动半分。
他此刻举动其他人可能会感到奇怪,但岁一却明白,掌印这是不愿相信罢了。
岁一走到那将士旁边,只见他脚下的确有一女焦尸,身型体量确与皇后娘娘相差无大,只不过让他进一步确定女尸身份的,是她手上的莲红手镯。
他走到阎忌面前,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平声说道:“掌印,那手镯的确是娘娘的,还有...那发簪,也确是...”
岁一话音未落,只一瞬间的功夫,阎忌便移动到了那女尸旁边,女子的容貌虽已完全辨认不出,可身上的饰物却件件都彰示着女子的身份。
阎忌缓缓弯下腰,墨发包裹着他的上半身,将他笼罩在内,让人瞧不清楚他的神情。
一向爱洁如命的他,不顾衣袍被焦炭染得脏污,蹲在那具女尸旁,他那因通体的冰凉刺骨而僵硬的手迟疑地伸了出去,轻轻地握上了那具女尸的手,似乎是在对待无上珍宝一样的温柔与谨慎。
可两手相握的一瞬间,阎忌的眼神突然大变,原本的温柔与悲痛化作了如实般的凌厉,掌力化作劲风,“呼”的一声,这具女尸便化作了灰烟,于空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即刻起,封闭盛京所有城门,在全盛京城内,给我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