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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5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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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起来感觉身上很酸痛,像没睡一样,尤其是昨天砸到地上的那个地方,疼的我大半夜醒了好几次,结果我早上起来去洗漱的时候才发现,那个地方有一块特别大的淤青,经过一晚上已经完全变黑了,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红,看起来像一块很糜烂的腐肉,大早上的看得我有点犯恶心。
许英珣已经走了,留了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在桌上,都已经凉透了,但我太饿了,拿起来三口两口处理掉,出发去学校。
居然这么快就到了校庆的日子,这是新校长上任后第一个校庆,所以阵仗很大,据说还租了个电影院来表演节目,然后学生坐大巴过去。这个消息一传开,整个学校从早读开始就沸腾了,说好的早读任务泡汤了,老张放狠话说考试后算账也没镇住我们,总之学校都被喜气洋洋的氛围包围了。
虽然校庆的时间距离高三高考不到半年了,校长还是让高三也参与了,估计是之前国庆的时候没给高三放假被高三闹怕了,这次倒爽快得很,开大会直接说全校都参与。
漫长的早读总算在嘈杂中结束了,三十多辆大巴早已停在校门口,校领导在大厅前强调了安全问题后就放学生上车了,我准备上我们班那辆车时被周正叫住,他说我们算表演人员,是坐表演人员的那几辆车。
因为表演时间有限,所以学校对节目单进行了删减,不知道我们班的节目哪里打动了校领导,居然打败了一个表演很有感染力的小品,周正解释说可能是我们上的乐器够多,排场够大,我听了瞬间就对这个校庆没什么期待的了,连我们这个临时找一堆闲散人员的草台班子都能上,校庆节目含金量估计不高。
周正倒挺兴奋的,一部分是因为庄安的节目选上了,一部分是因为我们俩恰巧因为名字首字母太靠后,被顺延到了庄安她们的车上。
早读的时候各个表演人员就都打扮上了,这时候车里完全没有大巴车的皮子味和闷闷的味,全是女孩子化妆品的香气,一上车我感觉心情都变好了,只不过因为车上男生太少我觉得有点无措。
周正和女同学们相处得倒很好,女孩子化妆品的话题他都能接上话,并且看上去很懂,一问才知道他家里面是卖化妆品的,上车的这一会儿功夫已经给人预定了好几套化妆品了,甚至连车都没开呢。
我根本掺和不进她们的话题,就缩在角落里当蘑菇,顺便补个觉,昨晚上做了很多噩梦,一晚上都感觉颠沛流离的。
算起来距离爷爷去世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但我时常梦到葬礼那天的事情,这对我打击太大了,但细节已经记不清了。
独自守在灵堂的那几天我根本感受不到自己是实体,总是觉得自己是一团雾,一团脆弱的雾,有时飘到小学门口,有时飘到广场上,灵堂好像不是灵堂,只是我存放□□的地方,我的思绪飞到过很多很多地方,那些场景里都有爷爷,鲜活的、温柔的爷爷,而不是这样......躺在棺材里。
我不记得我流过多少泪,甚至也不记得我流过泪,我记得的是我在空无一人的灵堂里呆坐,记得的是我如何在回忆里感念那些温馨幸福的瞬间,记得的是我一遍遍唤着爷爷却得到死寂的回答......
“今天你的话好少。”周正撞撞我肩膀,有些看不过去我在角落当蘑菇,“心情不好吗?”
“还好,早上吃了顿冷饭,有点不舒服。”
此话一出,车上女孩子们纷纷拿出了自己的零食,我一下子觉得自己像一只被投喂的小仓鼠,热心程度令我惶恐,我不太敢接,也不知道怎么拒绝,周正这厮倒是不知道害羞,嘴上说替我收着,其实一路上净进他嘴了,到下车我只吃了一个面包卷。
不过心情不好其实跟早上的饭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不想说太沉重的话题,大家看起来都挺高兴的,一说出来肯定扫兴。
中途思恩给我发了消息,他近况挺好的,说是找了一家文具店做兼职,能管自己饭了。
我疑惑他怎么这么执着去兼职,毕竟他跟我情况不一样,但转念想想也确实,他爸妈偏心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与其一直被苛待,不如自己努力改变生活。
思恩把那两百块钱转给了我,说是以后要努力靠自己生活了。
各班落座之后,校庆总算是开始了,不得不说这个电影院真的很大,观众席有三层,密密麻麻坐满了学生,都穿着深色的校服,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一片沼泽。
按照节目单顺序,我们班的节目居然是最后一个,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坐在前排表演人员的地方看完全场,不用按班级顺序坐到大后方去,这简直爽翻了。
不过这回周正没有这么好运了,我们俩得安生地跟着同队的人坐到最右边去,他跟庄安中间一下子隔了数不清的人。
随着主持人上场,就算正式开始了,但直到第一个节目都结束了,我都没有开始校庆的感觉。
时间仿佛一下子过的特别快,在身上简单停留之后就溜走了。
眼前各种节目之前选拔和彩排的时候已经看过两次了,这会儿已经没了什么兴趣,不过观众席一直很沸腾,整个场子气氛特别好,很有青春热血的感觉。
马上就该庄安上场了,她去候场之前居然特地跑过来了一趟,周正给她加油,两个人击了下掌,关系近得有点超出我的想象了。
“就你们俩,什么情况?”我发誓我的表情一言难尽,因为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周正在考场向我打听庄安的时候,现在怎么关系这么近了?
“你看到的呗,没事,到时候结婚你坐主桌。”周正的眼神跟着庄安走,漫不经心地撞了撞我。
“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就扯上结婚了。
周正看起来注意力已经不在这边了,我只好识趣地闭嘴,只是有点感慨。
节目一个接一个过的很快,我甚至有点走马灯那感觉,虽然台上的各位都穿着精致的服装,但我的记忆还停留在彩排的时候,她们穿着校服跳舞的样子。一瞬间我幻视是在操场上,我和周正坐在台下打盹的场景......等等,打盹之后呢,打盹之后我好像溜出去了,再然后呢......
我一下子摒住了呼吸,感觉浑身一凉。
不对,我想了起来,我从操场溜出去之后就回到了教室,班长还问我用不用把那个画给裱起来,因为第二天就要彩排了......彩排......不对,选拔和彩排中间还隔了好长时间......
我出了一身冷汗。
仔细想想,好像从来没告诉过周正我会画画,那周正是怎么知道的?
脑海里同时闪过很多个画面,无数的声音同时响起,太多的信息几乎要将我淹没,我按住突突狂跳的太阳穴,突然在众多光怪陆离的画面里想起,在许英珣手上发现针眼时,问我有没有恨他,我是回答了的。
我回答了什么?
到底回答了什么?
为什么想不起来?
身边热闹得很,我却觉得像被泼了盆冷水在身上,从头到脚都变得冰凉了,我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的手指,低头去看时,觉得像在看别人的手指,十分怪异。
不管台上的节目再精彩,我都没有一点兴趣了,一直魂不守舍到最后,终于该我们上场了。
“别紧张别紧张。”周正看我状态不好,拍了拍我的肩,安慰道,“到最后把画举起来就行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觉得自己一下子变成那个刚刚失去爷爷的可怜小孩,面前的观众席在阴影中扭曲成一团黑泥,欢呼好像变成了喑哑的吼叫,我的心跳得特别快,感觉有好多好多话都淤塞在喉咙里,堵得我感觉很反胃......
我两眼一黑,紧接着在一片喧闹中失去了意识。
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在医院,周围刺眼的白让我有点生理不适,太阳穴嗡嗡地疼,像是撞在了什么地方上,反正浑身的骨头都感觉很酸。
我意识到自己记不起晕倒前的记忆了,刚醒来还以为自己是晚上又被发疯的许英珣偷袭了,但睁开眼时发现周正在身边,他见我醒了,大声叫着医生跑了出去,然后许英珣推门进来了。
他仍然风尘仆仆的,模样与第一次见面时无差,似乎还平添了一份苍白。我坐在病床上看向他,不知道我的目光是怎么了,他硬生生顿住脚步,站得远远的,有些拘谨地说:“小玗,听说你晕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因为我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混乱,我很清楚自己是忘记了什么东西的,但不知为何,这个认知直到今天我才意识到,之前的时候莫名其妙忘记一些事情的时候,我总忽略过去,以为是精神状态不佳,但现在我隐约意识到,这貌似是一件有点严重的事情。
只不过当下我说这个也没什么意义,这种话说出来有点动摇军心的意思,最近本来就事多,我再给自己添个烦恼干什么,就像网上大家说的,不去检查就是正常人,我也掩耳盗铃一次。
“应该是低血糖。”我错开视线,扭了过去,“不用担心。”
“对不起,我最近太忙了,都没好好关心你。”许英珣有些愧疚的眼神看过来,“昨天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小爱给我开了些药,我有在慢慢戒掉。”
“你一次不要说这么多话。”我揉揉撞得发胀的脑袋,“我脑袋处理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许英珣赶紧撤了。
病房终于安静下来,我躺回去,看着纯白的天花板,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第一次住院的时候,一会儿爷爷和哭得满脸泪痕的张思恩就会推门进来。
那时候我最大的烦恼就是周五在集市上买什么,而现在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也许我在家里好好睡着,岑烟都可能找上门来。
现在倒没有那么恨许英珣了,可能是意识到恨他也没什么用了,何况从整件事情的角度来看,他也是受害者。要求完美受害者挺过分的,现在当务之急是我们团结起来,才有逃离的可能。
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在奶茶店碰碰运气的,可是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不过也不算什么大事,我只要养成写日记的好习惯就还好,起码这段时间还是不能掉链子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何况只有把岑烟扳倒了,才能说以后。
周正提着晚饭来了,他说严格遵医嘱,给我买的是粥,我指指他下巴上的油,说:“谢谢你没在我眼前吃。”
周正嘿嘿笑了:“这不是怕你眼馋。”
“那你把嘴擦干净啊。”我无语。
吃完饭了,护士来给我拔了针,嘱咐我少吃荤腥,额头的伤留疤不好看,我低着头听完就和周正一起走了。
“你不会还要去学校吧,虽然现在刚开始上晚自习。”周正问。
“不是去学校,我奶茶店还没请假。”我拍拍他的肩,“没事,我不会去学校的,你就当我还没出院。”
周正闻言给我竖了个大拇指:“好兄弟。”
我们在医院门口分开,我坐公交车去了学校门口,走到奶茶店门口的时候,柳老板正在吧台里坐着看书,书名是《活着》。
“不好意思老板,我出了点事,来迟了。”我掀帘走进去,“今天忙吗?”
“你的头怎么回事?”柳老板放下书,看了我一眼“打架了?”
“低血糖,摔了。”我走进吧台,熟练地穿上围裙,没有和柳老板对视。
“摔这么狠?都缝线了吧。”我低着头,不知道柳老板的表情,但她的语气听上去很不相信。
我一下子有点语塞,其实今天来奶茶店只是想成功和张警官联系上,但我不想让柳老板知道这件事,她是无辜的局外人,不能被牵扯进来。
可是我知道,自从我踏入这个奶茶店开始,柳老板就已经被我带进局里了,岑烟肯定通过我知道了这个奶茶店,进而张警官也来接触我,柳老板无意间就已经被卷进了这个巨大的危险之中。
柳老板这个人看起来很冷淡,有时说的话也很冷淡,但相处久了会发现,她是个很善良很热心的人,外表的冷漠只是保护色罢了,毕竟她很早就独自进入社会讨生活,没点狠招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缝了几针而已,以前经常这样摔,没事。”
“好影响‘市容’啊。”柳老板说,“算了,今天不上班了,出去走走。”
她说着,拍了下我的肩,先把自己的围裙解了,给了我个眼神。
我有点不解她的行为,不过自己拿手机照了下,发现自己现在这样子还真是影响‘市容’,脑袋上缠了绷带不说,脸看着还很憔悴,黑眼圈有点明显,脸色也很是蜡黄,一看就觉得精神状态不对劲。
等我把台面收拾好,把围裙解了放好,张警官从门口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