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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3 . ...

  •   跟张叔叔报完平安之后我和张思恩一起去了庄安家,仪式已经进行得差不多,我们到那里时他们正在煮最后一顿饭,思恩说要去帮忙择菜,洗了手就蹲到水盆旁去了,我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情绪正常之后才进了内屋。
      庄安和周正打扫着屋里的卫生,我到处没找到庄安妈妈的身影,按道理周正和庄安非亲非故,他跟我和思恩不一样,到底算客人,在这里干活总显得有点奇怪。
      我拍了下周正的肩,调侃他道:“你倒自来熟,这会儿都干上活了。”
      周正看都不看我,只顾干活:“这叫有眼力见儿。”
      我撇撇嘴不跟他掰扯,四处看了看,我没来过庄安家几次,只知道她家条件很不错,这会儿发现确实条件很好,地面都是白瓷砖,墙面也干干净净的,家具都是配套的欧式风格,不过因为客厅有点大,看上去有点空。
      庄安擦擦额头上的汗,她还穿着孝,以为我四处看是在找许英珣,走过来说:“你哥刚走没一会儿,他说他有点事,等晚上过来接你们。”
      我下意识想追出去,不过还是先观察了下庄安的表情,庄安被我看的浑身不对劲,她皱眉问:“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哥没说错什么话吧?”
      “他能说错什么话,你放心吧,我现在没那个心思。”庄安叹了一口气,不再理我,转身去干活了。
      这一下午我过的很充实,思恩的事到底没有解决得很好,刚才打电话报平安的时候我感觉到,如果这个电话是张思恩来打,他爸估计还是要吵张思恩一顿,这件事说穿了我不能插手,是他们家里的事,不过看下午思恩有了点精气神,暂时是没什么大事了。
      我劝思恩先回学校,但他好像被这件事影响得有点厌学,我知道他成绩很好,少几天课没什么影响,不过一旦松懈了,再紧绷起来就有点困难了,虽然思恩跟家里闹了一场,但还是要吃家里的用家里的,起码高中三年得是这样,我把利弊给思恩讲了,他苦笑一声,说这话可真耳熟。
      我拍了下他的背,我们撞了撞肩膀,算是讲和了,虽然我俩之间也没什么矛盾,这种破冰的动作只是弥补一下我们俩几个月都没怎么谈过心的隔阂,希望我俩还是好发小,以后有什么事还能跟彼此说。
      吃完饭我把思恩送回了学校,周正跳出来要凑热闹,我让他去陪庄安,他这时候知道有家长在不合适了,我撸了把他的头毛,三个人一起走到路上。
      葬礼说长不长,很快就结束了,三天后的回魂就和我们这些外人没什么关系了,把院子里都收拾得差不多后,大家就纷纷离开了,我离开之前回头看了眼庄安家的大门,庄安正巧走出来,我没什么表情,旁边周正向她挥了挥手,一直到我们进了拐角。
      到学校门口的时候,是思恩的班主任来接的,她以为我是思恩的哥哥,拉着我好一顿数落思恩,张思恩站在一旁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我也只好不揭穿,乖巧听完了她的责怪,因为按月份来讲我确实可以说是思恩的哥哥。
      临走之前,我想了想还是从口袋里掏了两百块钱塞给了思恩,他说什么都不肯要,我们俩在学校门口掰扯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掰扯过我,我把钱往他校服口袋里一塞,赶快跑远了。
      我们之间不用多说什么,思恩不会因为两百块钱就觉得我伤害了他的尊严,他不要我的钱只是因为他知道,我过的也不算太好。
      但不管怎么说,我得担当得起思恩叫我的一声哥。
      “给你就拿着吧,他是你哥呢。”周正在身后跟思恩道别,我站在远远的路口跟他挥手,他在校门口又站了一会儿,低头快速抹了把脸,然后跑回了学校。
      最后思恩的事情还算是完美地解决了,虽然我知道这样一来他跟家里就算彻底有了嫌隙,但总归来说是好的,原来木讷可以作为保护色,再往后这种木讷就只会被人胁迫压榨,我不忍心张思恩以后过得太艰难,我们这类人,被父母刁难已经很不容易了,何必要去社会上继续自讨苦吃,不如早点认清现实,少点希望还能少点失望呢。
      回去的路上我没怎么说话,周正看我兴致不高也没有再主动搭话,我们相对沉默地回了村里,在村头碰见正倚靠在车身上打电话的许英珣。
      他的情绪罕见很是激动,言辞很激烈地跟电话那头的人在辩论,甚至都没注意到我和周正。
      我让周正先到旁边小卖部里等我一会儿,走上前去,想看看许英珣是在跟什么人聊什么,居然能这么激动。
      “不是我不想,我也想过这些事情,但你觉得情绪激动能解决问题吗?”许英珣露出疲惫的神色,他看见我来了,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揉了揉眉心道,“西半,最近发生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先冷静一下好吗?”
      我刚走近,就听见电话那头被称作西半的男人吼道:“我冷静不了!许英珣你设身处地想想,如果换成是你,是你弟弟,是你妹妹,你还能这么冷静吗?”
      我脚步一顿,和许英珣对上眼神,他皱着眉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对不起,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我只是说我们冷静下来才能想对策。”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了电话,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见西半压低了声音说:“我真想杀了他。”
      西北的声音沙哑无比,像是已经濒临崩溃时发出的控诉,我浑身打了个冷战,感觉这回是我先冷静不了了。
      我走上前去,没出声,只是按下许英珣的手臂,朝他摇了摇头。
      在和许英珣对视的一瞬间,我作为动物的原始本能被激发,仿佛一下子就感受到风雨欲来的沉重,一种浑大的压迫感覆盖住我的心脏,我看着许英珣的眼睛,他的眼里没有意外,没有惊诧,像一口没有波澜的古井,深沉地看着我,丝毫没有被如此肃穆的气氛给影响。
      虽然我没有听到前言,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我莫名知道西半要杀的是谁。
      岑烟。
      坦白说我也想杀岑烟,但这种话就像大学生每天都说我想退学一样,发牢骚而已,总不能真的递申请退学,自然也不能真的去杀了岑烟。
      但我莫名觉得,那男人说想杀岑烟,是真的会这么干。
      “你想怎么做?”许英珣把手机放回耳边,目光仍然落在我脸上,我知道,他这句话是对我说的。
      那时的天已经全黑了,年久失修的路灯亮着微弱的黄光,许英珣的眼睛还是和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明亮,他脸上有着掩盖不住的浓烈的疲态,但那一双眼睛仿佛永远都有生机。
      “张玉丰肯定也联系你了,和他联手。”西半深呼一口气,声音喑哑,“不管怎么样,我一定要让岑烟死。”
      我的心脏一滞,听到那个耳熟的名字的瞬间,就感觉好像自己正在被一股无法抵抗的力量卷入无法探知的洪流之中,世界不可能这么小,我早该谨慎一点的,张警官和我碰见恐怕不是巧合这么简单,他在二中附近也不可能仅仅是值勤。
      现在想起来他那天见到我时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估计他都没想到能有一个人长得和岑烟这么像。
      岑烟的生意做到什么程度了?许英珣有没有插手?西半又是因为什么铁了心要杀岑烟?
      开学到现在我在柳老板那里已经工作了快三个月了,如果张警官想去看看柳老板,没理由之前不来,现在他现身二中附近,很有可能是因为岑烟,前几天岑烟刚刚在我们小区出现过,可能也在二中附近走动过,张警官便衣出行大概率是为了调查情况。
      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份上,说明警方要动真格了,那么岑烟估计嚣张不了多久。
      “我知道了,我和你一起。”许英珣说完就挂了电话,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看了我一会儿,欲言又止,“先回去吧。”
      我叫上周正一起上车,路上又下起了小雪,轻飘飘的雪花打在车窗玻璃上留下数不清的水痕,痕迹反射着路灯的光,像一道道流星。
      折腾了一天,周正的活力总算磨掉许多,昏暗的车上他没再说什么话,一个人靠着车窗打盹。
      反倒是我,精神得很。
      我现在的状态说是精神也不算是精神,只是感觉大脑细胞全被调动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让我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的状态,本来思恩的事情就有够让我头疼,到晚上了又遇上西半的事情,坐在车上的时候我一直在思考,如果西半和许英珣真的成功了会怎么样,哪怕岑烟的罪行罄竹难书,但也轮不到他们两个来审判,做事之前是要想后果的,岑烟死了确实很多事都简单了,后半辈子也确实毁了,不值得。
      但许英珣现在好像也有气,他自上车就没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回应过我的视线,看起来不想和我交流西半的事情。
      岑烟做了什么事不难猜,无非是欺男霸女的勾当,不能指望一个毒贩有什么良知。
      把周正送到家之后,许英珣没有直接开到家里,他拐到文爱良家里,估计是要把许念琪接回来。
      下午的事情让我有点冷静不下来,他现在把许念琪接回来,就更没办法谈这件事情,所以趁着许英珣下车的时候,我把他堵住,追问他关于西半的事情。
      “小玗,这件事不是你能管的,交给我好吗?”许英珣疲惫地揉着眉心,摆手想推开我。
      我早对他这种态度很不爽了,顺势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车身上甩,他踉跄两步,皱着眉看向我。
      “我认识张警官。”我深吸一口气,说道。
      话说完我有点后悔,我跟张警官实在算不上认识,顶多是见了一面,他估计还是看在我和岑烟很像的份上多看了我几眼,如果西半和许英珣真想通过我去和张警官联系,我真的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许英珣眯起眼睛,他瞬间变得很警惕:“他也联系你了?”
      “没有。”我诚实地摇头,叹了一口气,“我希望你能跟我坦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英珣摇摇头,自嘲般笑了:“不,小玗你不要管。”
      我不自觉地皱眉,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手指收紧,这个位置我很熟悉,他很快就因为疼痛不适,想甩开我。
      “许英珣,你应该明白,从你把我接过来的时候,我们就绑定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以为你出事了我和许念琪会过的很好吗。”我逼近他,把他逼到车门边,许英珣矮我一点,雪花簌簌地下,些许落在他的睫毛上,他像是有点怕我,自始至终不敢直视我,“如果我们想彻底摆脱岑烟,必须要联手。”
      我说话时用了点诡辩的技巧,说实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掺和进来,事情一旦败露,不会被轻松掩盖过去,这不是开玩笑过家家,失败了,可能所有人都会死。
      但我没有别的退路了,我不能一直装作什么都不懂地生活下去,再没有良心,也不能看着许英珣去送死,他毕竟是我哥。
      我不确定最终我能帮上多少忙,但目前看来我是最适合连接许英珣和张警官的人,柳老板是无辜的,我不想她被牵扯进来,而许英珣亲自去联系张警官太冒险,我夹在中间也有夹在中间的好处,有关细节的东西我不能参与,当个传话筒也是好的。
      我把权衡利弊讲给许英珣说,他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不同意也不反对,我闹不清他的态度,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这反应我捉摸不透,但他今天下午的态度像是不同意,我拽着他的胳膊想要再多说两句,但他缓慢地捂着脸蹲了下去。
      越往深冬走,蓝调时刻就变得越来越短,但身处城市,我分不清天边那一圈冷色的光到底是光污染还是太阳的余温,路灯下飘着些许雪花,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一点啜泣的声音。
      许英珣把头埋进膝弯的阴影里,雪在他头上落了浅浅的一层,看上去就像他白头了一般。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感觉很无助,仿佛瞬间被抽去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我也蹲到许英珣旁边,轻轻地叹了口气。
      许英珣突然抱住我,手在我后脑勺上胡乱摸了两把,他的声音沙哑坚定:“小玗你相信我,事情很快就会完结的。”
      我的手在空中僵硬了一会儿,听见他这么说,下意识也抱住他,在他背上拍了拍,为了回应他也是为了给我自己勇气:“我知道。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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