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城楼》橘八戒

15、园会

　　登仙楼坐落在君山峰顶，四周群山绵延，风景秀丽。
　　虽然明日才是春日宴，但今日已然开始了为期三日的游园会，每年这个时候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会登君山入万福园祈福祝愿，为求今年吉祥如意万事平安。
　　也只有这一天，大家不论身份高低贵贱，都要徒步登山，诚心跪拜神女娘娘！
　　姜梨一大早就换了套绯色罗裙，还特意别了金步摇，看上去温婉大气，俨然一副大家闺秀的气韵与风度，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是哪个府上的千金小姐呢！
　　唐引还是老样子，永远一副不修边幅的落拓姿态，他跟姜梨走在一起，全然成了大小姐的跟班小厮。
　　“你为何不叫大人一起来？”姜梨问。
　　虽然众所周知林萼楼从来不参与此类活动，但姜梨觉得，只要唐引开口，都尉大人他就一定会出来的！
　　唐引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兴致寥寥道，“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小爷我才不想出来，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叫旁人？”
　　姜梨回头看他，迷惑不解，“大人于你而言，也是旁人么？”
　　唐引噎了一下，然后气笑了，“……那你觉得他不是旁人，是我什么人？”
　　“他不是你的挚爱么？”姜梨反问一句，想了想又觉得不太对，唐引好像并没有接受大人的感情，她连忙改口道，“你是他的挚爱！”
　　唐引不想跟她说话了，一口吐出狗尾巴，暗骂了一句，“有病！”然后加快脚步将人甩远了。
　　姜梨无语，难道她说的不对么？
　　到了山顶的万福园，姜梨也没看见唐引的人影，他明明走在自己前头，这会儿却不知跑哪儿去了，万福园虽大，但唐引这么大个人总不至于走丢，但她还是忍不住四下搜寻起来，不是为了找唐引，而是为了看萧凭有没有来。
　　每年这个时候只要萧凭回京，他一定会来这里，也正是在这里，萧凭给她折下了第一朵春日的桃花，让姜梨至今难忘那份悄然而生的悸动。
　　可这会儿，园子里已经聚集了好多人，个个盛装而来，精心打扮，有些闲情雅致的公子少爷小姐们，还戴着精致唯美的面具，平添了几分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神秘感，他们或席地而坐，沐阳赏景；或登高远眺，把酒言欢；还有人成群结伴放祈愿灯，诉写美好祝愿！一眼望去人头攒动柳绿桃红，可姜梨有信心，哪怕只是看背影身形，她都能一眼认出哪个是萧凭。
　　万福园中有一大片桃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引得少男少女纷纷流连忘返，驻足观赏。
　　桃林的尽头便是神女庙，有不少人焚香叩拜，唐引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他是第一次逛游园会，地形也不熟，不知不觉他人就走到了神女庙。
　　最近他似乎跟寺庙很有缘，先是进了妈祖庙，这会又来个神女庙。
　　庙门大开，香客盈满，但一道拔高的身影在大殿之中尤为出彩，那人一身鸦青色锦绣华服柔软而修身，衬得他身如瑶林玉树，气宇轩昂，哪怕只是背影，亦令人翩若惊鸿。
　　唐引只看了一眼，脑海中便不由自主地闪现出一个人来。
　　“大人？”唐引一不小心叫出口。叫完他就后悔了。
　　那人转身，正是林萼楼。
　　唐引只能厚着脸皮上前打招呼，恬着一脸笑意，“原来大人也信神啊！”
　　林萼楼微勾唇角，目色幽远，似有万般感悟一般：“以前无所求是不信的，可是后来有所求便不得不信了！”
　　有所求？唐引不解，“大人今时今日的地位，还有什么是想要而得不到的么？”
　　林萼楼闻言垂下眼睑，眼睫微颤，“世人多是贪心不足的，而我……”他滞了一滞，蓦然凝眸望向唐引，春风化雨一般地笑开了，“也有求而不得的夙愿！”
　　唐引被他一笑晃花了眼，还在想该怎么把话接下去，林萼楼已经越过他走到了神像前，一撩长袍跪到了蒲团上。
　　唐引紧跟其后，哪有上级跪着他这个下级站着的道理，他人跪在蒲团上，却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着身旁之人，却见林萼楼双手合十，闭目祈愿，很虔诚的膜拜神女像。
　　唐引收回目光也跟着老老实实拜了一拜。
　　拜完神女，二人一前一后走在落花满地的青石小道上。
　　“刚刚许了什么心愿？”林萼楼冷不丁回头问唐引。
　　唐引脑子一片懵，才想起来适才没许啥愿望，尴尬的抓了抓后脑勺，笑着反问道，“那大人都许了什么愿望？”
　　林萼楼凝视着他黑亮亮的眸子，一字一句诚恳道：“希望吾爱之人，所求皆所愿，所行化坦途，多喜乐，长安宁！”
　　“……”唐引呆愣一瞬，目光不自觉闪躲开来，莫名心虚道，“那大人岂不是很吃亏，都没为自己求什么！”究竟为什么会心虚，唐引他自己也没搞明白，或许是林萼楼的目光太炙热，亦或是林萼楼的语气太暧昧，但他实实在在有种抵挡不住的感觉。
　　林萼楼颔首低眉微微一笑，抬手轻按胸口处，“不吃亏，”他眸子里都是融融的春意，“不是有人都替我求好了么！”
　　唐引再木讷也听明白啥意思了，他才给林萼楼送了平安符，千叮咛万嘱咐让他贴身佩戴，这……这会儿却觉得万分尴尬了。他只是为了感谢林萼楼替他解决麻烦送个致谢礼而已，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啊！
　　“大……大人不用客气，都是下属应尽的职责。”
　　林萼楼定定看了他一瞬，嘴角浮起一抹微妙的笑意，但随即收敛，故意疏冷了语气道，“唐护卫过谦了，若是城御司所有人都如你一般尽职尽责，本官也就放心了。”
　　唐引听着他的话，心里头莫名不是滋味，可话毕竟是他先着急撇清关系的，林萼楼不过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你要与我提上下级，那我就给你聊上下级，你分的清，我比你分的更清！
　　唐引尚自杵在原地发愣，林萼楼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他情绪复杂的望着那抹身影，很显然，林萼楼根本没有要等他的意思，心中纠结片刻，还是加快步子跟了上去。
　　“大人，你等等我！”
　　这厢，姜梨在园子里几乎将萧凭可能去的地方转了一圈，也没发现他的身影，正当姜梨失落至极的走到峰顶观仙台想吹吹风时，萧凭的背影突然映入眼帘。
　　从失落到惊喜的转变太快，姜梨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张了张口，却激动得一个字也叫不出来，赶忙缩回身旁的石壁后，迅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萧凭正坐在铺着毡毯的一方巨石上，他双手后撑着地面，一副惬意至极的姿态。
　　姜梨鼓足勇气，脸上露出了自认最得体的笑容，然后向前迈了一步，没了岩壁乱石的遮挡，姜梨可以将不远处的萧凭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她怔愣半晌，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因为萧凭身旁不远处还坐着一个人，那人白衣如雪，长发如墨，一头缎子似的头发垂散于肩，微风拂过，发丝轻扬，衣发翩跹，哪怕看不见样貌，也会让人觉得那一定是个如谪仙般的大美人，看着这样的美人，姜离自惭形秽，她不禁想起唐引的话，萧凭喜欢的人啊，一定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
　　那大美人似乎遥望云海在絮絮说着什么，萧凭侧目倾听，那模样如此的全神贯注，那眼神如此的温柔宠溺，那是……姜梨从未在他身上看见过的表情。
　　那是一个男人对自己心爱之人的表情！
　　姜梨只觉胸口一堵，心乱如麻，紧接着一股子躁郁的情绪直冲颅顶，霎时搅得她头痛欲裂，苦不堪言，她踉跄转过身去，落荒而逃！
　　萧凭至始至终满心满眼全都是身侧之人，对于姜梨的意外闯入毫无察觉，待身旁的美人不说话了，他才偷偷去看身后，阳光照耀下，两道影子奇妙的相互依偎在了一起，萧凭眸光一亮暗自窃喜，可这似乎还不够，他撑在后方的一只手悄然的移动，看着自己的影子慢慢揽住另一道影子的肩，他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在傻笑些什么？”美人开口，声音清润，语调温柔。
　　却——是个男人。
　　姜梨失魂落魄的朝山下奔去，周遭嬉笑打闹的声音都让她觉得特别刺耳，她不自觉加快了步伐，只想赶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然而慌乱急促中一不留神便踏空了石阶，凭她的身手
　　原本可以避免狼狈摔倒，但周围人来人往，她根本施展不开手脚，索性眼睛一闭，一头向前栽去，她以为会撞上对面坚硬的石壁，然而额头一暖，跌进了别人的怀里。
　　姜梨迷迷糊糊嗅到了一丝青竹香，似乎有些熟悉。
　　“姑娘，你还好么？”男人开口询问，很是关怀的语气。
　　姜梨尴尬的松开他扶住自己腰身的手，促狭一笑。“我没事，多谢公子。然后赶忙起身整理仪容，当她余光暼到面前的人时，不禁微微错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