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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定终身 ...

  •   两人走后,萧衍闭上门,仔细检查了一番,朝我道:“这对父子,不太对劲。”
      我点头:“我也觉得。”
      萧衍道:“这少年身在乡野,却习得一手柳体。他父亲更是古怪,分明庄稼人打扮,可方才我瞧他虎口处的茧,应当是常年握兵器所致。”
      我惊愕地问:“你是说…他是将士?”
      萧衍笃定地看着我:“至少曾经是。”
      我默然了会儿,道:“他们肯收留我们,应该不是坏人。”
      简单洗漱后,我在榻旁理出个简铺,朝萧衍道:“今晚将就一下,你有伤在身,便睡…”
      萧衍打断我:“我睡小榻便好,平日行军打仗,赶夜路常有,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我不再坚持,默默背过身子,合衣躺下。
      萧衍吹灭了蜡烛,半响,黑暗中传来声音:“今日在梅林,阿姐准备同我说些什么?”
      我咬着唇,不肯出声。
      萧衍幽幽叹了口气:“也罢,左右等了这些年,不急这一时半刻。”
      我心乱如麻,辗转了许久,好不容易昏昏沉沉睡去,却陷入极可怖的梦境中,挣扎着醒来,正心有余悸,一抹黑影自小榻翻身过来,伸手捂住我的唇:“有人,莫出声。”
      是萧衍。
      我屏住呼吸骨碌着眼睛四处看,月光从窗户上的破洞中森然照进来,反射出一抹寒光,只一瞬间,我霎时反应过来。
      “小心!”我本能地推开萧衍。
      耳畔立即传来刀剑碰撞的声音,我后退着抵住墙壁,双眼很快适应了黑暗,见男人挥着短刀朝萧衍刺去,身手利索得几乎看不清招式,我急忙喊道:“住手!”
      男人转而朝我攻来,萧衍拼死阻拦,眼见落了下风,我只得促声道:“边境六月飞雪,是为何?”
      男人身躯一震,一掌推开萧衍,尽管看不太清,我依旧感到两道带着杀气的目光锁着我。
      “你究竟是何人?”男人粗声问。
      我松了口气,摸到靠墙的案上,那里有平戎留下来的火折子,我将蜡烛点亮,朝男人亮出玉佩:“大魏长公主,萧予。”
      男人惊了惊,仔细审视我,很快双手抱拳,恭声道:“属下有眼无珠!竟没能认出主人!主人…主人终于肯联络属下了!”
      暗卫有雷电风三系,各十二人,我问他:“你是哪个系?排行第几?”
      男人如实道:“属下风系,排行十一。主人此行...不是为联络属下?”
      萧衍守在我身旁,戒备地盯着风十一,又询问地看向我。
      事已至此,也无需再隐瞒,我解释道:“是昔年镇国公暗卫,三年前领命救下张载妻儿,便一直分散潜伏。”
      萧衍不语,只沉沉打量风十一,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十一道:“属下该死!因属下一眼认出主人是宫里的人,以为是来缉拿属下,才想着先下手灭口。”
      我叹息:“不怪你,你若不谨慎些,只怕早已是刀下亡魂,其他暗卫呢?”
      风十一道:“上次行动我等遭受重创,损伤过半,首领要我等分散蛰伏,因此属下也没有旁的同僚消息,不过每隔一段时间,首领会单线联络我等。”
      我点点头,“我不过赶巧路过,你依计划行事便可。”
      风十一又问:“主人是如何认出我的?”
      我苦笑着摇摇头,“我是认出了平戎,他和他父亲,实在太像了。”
      待风十一离开,我才想起萧衍手臂的伤,便要去掀他的衣袖,却见他额角沁出冷汗,摇摇欲坠地撑在案上,我慌忙将他扶到榻边,关切道:“你怎么了?你…”
      萧衍声音虚弱到了极点,“我先前中过大夏奇毒,本以为已经无事了,今日几番打斗,忽觉经脉逆流…”
      瞧他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心头骤然一紧,一种模糊的、无以名之的恐惧袭来:“你…那要怎么办?我…”
      萧衍无力地摇摇头:“没用了…这毒多年蛰伏,已侵入五脏六腑,我大约是…咳咳咳…命不久矣…罢了,我今日同阿姐讲的…阿姐都忘了…只当我…”
      “你别胡说!”我顿时六神无主,惊出一身冷汗,我知大夏人擅于制毒,颤着声音道:“宫里那么多的御医,一定可以治好你!你要坚持住…你…你不可以不守信…你说要带我走的…”
      萧衍剧烈咳着:“来不及了,好在阿姐也没答应…”
      “我…”我心一横,“谁说我没答应,我答应了!你千万不能有事!我马上叫风十一备马车!你要相信阿姐,阿姐带你回宫,一定不叫你有事…”
      我说着便要起身,却被萧衍一把扯进怀里,听到闷笑声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气恼地推他:“你骗我!”
      萧衍不肯松手,“若非如此,阿姐几时才能清楚自己的心?我怕再等下去,等来父皇赐婚,到时便如何也来不及了!”
      我自他怀中挣脱,尚在气头上,再不肯出言搭理他。
      终是记挂他手臂上的伤,冷着脸掀开他的衣袖,一看果然又渗出红色。
      想着问风十一讨些药,我便欲起身,刚动了下就被萧衍扯住手臂:“阿姐...”
      “放手!”我冷声呵斥。
      萧衍却不肯松手,只那般看着我,“阿姐要去哪里?”
      我没好气道:“我不走,去取药。”
      萧衍才肯松手,仍寸步不离地跟着我,随我来到风十一房门口。
      取了药回到屋里,这一夜的惊魂未定,我已身心疲惫,什么都不愿说,只专心为萧衍处理伤口。
      没留神手重了些,听萧衍倒抽了口气,我慌忙问他“疼吗?”
      见我开口,萧衍松了口气,摇头说不疼,又道:“方才…阿姐可是做噩梦了?”
      我“嗯”一声,并未告诉他,我梦见萧观朝他挥刀,而他明明可以躲开,却死死盯着我,要我给他一个答案。
      在梦里我是如此地害怕,怕失去他。
      这些年我的惶恐,也大多缘于萧衍。他征战在外,我日日不得安宁,他归来,我亦是胆战心惊,他受伤,我比伤在自己身上还痛。
      包扎好伤口,我抬眸,在昏黄的烛火中,对上萧衍深邃的眸子。
      “阿姐说答应了…”
      我闻言起了恼意,怒目瞪向他:“不作数!那是因你骗我!”
      萧衍眼底的笑意一寸寸冷却,抿着唇,阴沉沉看着我,“阿姐要我把心剖出来,才肯信我么?若是如此…”
      “谁要剖你的心!”我打断他,蹙眉看他,“该我问你了,你要如实作答!”
      我深吸口气,“你说只要有我,便不与信王计较,可还作数?你说放下一切,带我去江南寻个水乡,可是真心?你说一场大火,两具死刑犯尸体,便可换你我二人自由…”
      萧衍愣怔片刻,眼中的积雪瞬间消融,他看着我,并不作答,而是执起我的手,贴在他温热的胸膛,要我感受他的心跳。
      “阿姐…信了吗?”
      我慌乱地抽出手,红着脸道:“我且信你,但日后你不许再诓骗我!你不知方才我多害怕…”
      “方才实属情非得已,往后我与阿姐,必定坦诚相待。”萧衍说着,略带苦涩地一笑,“阿姐…许久没这般同我亲近了。”
      想到这些年的疏远,我不禁有些自责,叹息道:“是阿姐的不是,往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屋内一灯如豆,笼得一切昏黄,萧衍于这昏黄中抬手,粗粝的指腹抚上我的脸颊,带来涩涩的触感,我缩了缩,但却并未避开。
      我迎上他的目光,直直看进他的眼底,他亦凝视我,四目相对,痴缠中带着几分决然。
      萧衍低头,一寸寸朝我俯来。
      鼻尖相碰,我不由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拽住他的衣襟。
      直到温热的唇贴过来,缓缓吮上我的唇,我轻颤了颤,茫然地看着他。
      萧衍亦是生涩,在我唇间凌乱地吮着,好一会儿渐渐得了章法,扣着我的后颈,在我惊呼时探入舌尖,辗转轻噬,带着浓浓的眷恋。
      翌日睁开眼,天色已大亮,一旁的小榻空无一人。
      我在简陋的灶房寻到萧衍时,他正忙着切切洗洗,锅里还炖着什么,咕嘟嘟冒着香气。
      皇室儿女,生来锦衣玉食,膳食皆由宫人照料,记忆中进灶房的次数屈指可数,偶有几次也是因萧衍生辰,我自告奋勇为他煮长面,虽说是我煮,其实也不过是指挥着宫人动手,像萧衍这般亲力亲为,是从来不曾有过的。
      我立在门口,看萧衍那般认真,烟火气息蔽去他周身的肃杀,使他有种别样的温存,一时间我心中起了微妙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不明之物在啃噬我的自制力,我不由朝他走近了几步,直到发现灶台后的小小身影,我讪讪定住脚步,颇有几分做贼心虚的不自在。
      平戎负责烧火,好在他并未察觉什么,仰着小脸朝我露齿一笑:“姐姐你醒了!哥哥说不要打扰你,我才没有叫你!这下好了,可以开饭了!”
      昨夜风十一便告知我,他是怕身世泄露,所以要平戎装作哑巴。
      与平戎说笑了几句,知他惦念母亲与妹妹,我安慰他:“只要她们都安全,往后总有相见之日,所以平戎要早日强大起来。”
      平戎懂事地点点头,连声说会跟风叔叔好好学武功,保护自己的家人。
      我摸摸平戎的小脑袋,转而来到萧衍身旁,红着脸问起他手臂的伤口。
      “一点小伤,哪里这般矜贵。”萧衍嘴角噙着笑意。
      堂堂晋王说自己不矜贵,我不由扯了扯嘴角。
      转念一想,日后我不再是长公主,他也不再是晋王,皇室少了一双儿女,尘世间则多出一对平凡夫妻。
      这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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