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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邬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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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记得昨天晚上我是怎么回家的了,我去了哪儿,去做了什么。我只记得昨天晚上下很大的雨,我的手上全是血,我拿了毛巾去擦,但却毫无作用,我想找水洗掉这些血迹,却反而弄得到处都是。我该怎么办,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来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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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太阳很早就已经挂在天上,壹城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被大雨打掉的叶子混着未干的雨水散在路面上,铺了厚厚的一层。九月的叶子已经开始微微发黄,远远望去好像是有人趁着夜晚给城市覆盖了一张巨大的黄绿色地毯。
壹城除了三条主干道以外,剩下的大多数路都是过去遗留下来的石子路和砖路。早起跑步的人踩过带水的树叶,发出很细微的响声。
金秋九月。春末和初秋都是一年之中最舒服的时节,现在就是这样的季节。
这是邬有假期的第一天,阳光明媚,经过昨夜大雨洗礼过后的天空蓝的晃眼。半个月前他就已经计划好这难得的假期的所有安排了。邬有一觉睡到九点多,又趴在床上玩了好一会儿手机,折腾许久,才慢悠悠地起了床。邬有愉快地幻想着假期的种种安排,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撕下了当天的日历,二零九年九月十七号。
邬有为这次假期不眠不休地加了五天的班,而且这是他时隔四个月的第一个假期,即使只有短短的三天,他也打算好好计划,尽情放松。在接下来的三天里他决定先去探望父母,再去银行还完所有逾期的账单,顺便绕道去探望一下大学时候的老师,做完这些事,剩下的时间,就是尽情享受!美好的假期!
九月十七号上午十点十一分,邬有出门,计划先去超市买点东西,然后就去父母家。他刚系好安全带,突然有一个未知号码进来。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对方声称自己是从a那里拿到邬有的联系方式的,他有很重要的事。a是邬有之前的同学,后来因为性格不合以及其他种种原因,毕业以后,两人几乎再无交集。
城东的郊区发生了两具尸体,准确地说是一具半。这个数字是根据现场的尸块体积大概估算出来的。男人和他的未婚妻之前在城周的村里租了一间院子,并约好一起去度假,昨天未婚妻下班以后给男人发了信息说自己打算今天晚上就住过去,让男人明天直接来就好,又说自己到了以后会给他报平安。
九月十六号晚上七点二十,壹城突然开始下雨,越下越大。
九月十六号晚上八点多的时候,男人依然没有收到未婚妻的来电,于是不放心打了过去,电话接起来后那边只有哗哗的雨声,还没等男人说话就迅速地挂掉了,之后就一直没有打通过。他想可能是因为大雨,外加乡下信号本来就差,虽然有点担心,但没有过多在意。
九月十六号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男人的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
九月十七号凌晨两点十七分,邬有终于回完了所有的邮件,沉沉入睡。
雨停了。
九月十七号早上六点四十三,因为担心未婚妻的安危,男人很早就起床,开车去往两人在村里租的院子,电话依然没有打通。
上午九点零五分,男人到达院子,但却被告知昨天根本没有人来过,于是他在周边一带寻找,最后在距院子六十公里左右的道路右边发现了未婚妻的车。在距车大约五百米的地方,他看到了第一个尸块。
男人租的院子距离市区大概130公里的路程,邬有一路上都在暗骂这事来的有多不凑巧,但同时,他有预感,在那片树林里一定会埋着一个惊天故事。老天都说不清这些东西对邬有来说有多致命的吸引力。死因,动机,手法,经过,每一样都像一把推手,推着邬有前往那片未知的土地,去揭开那个隐藏的血腥故事。
行至中途的时候,汽车意外爆了胎。这下好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邬有只好把车停在路边,看有没有来车能帮他一把。
这条路以前是主干道,但后来修了高速,又加上政府对周边地区道路的重新规划,以前的必经之路如今变得杂草丛生。邬有站在路边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只遇到一辆车,而且那辆车并没有可供替换的备胎,又因为开车的是两个姑娘,最后邬有除了安慰并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帮助。他决定不再坐以待毙。
在邬有沿着山路走了大概两公里的时候,意外地看见路边居然有一间不小的平房,上面还挂着一个极其破败的牌匾。有了总比没有强,虽然他预感这里不会有人居住,但还是敲了门。
开门的是一个很清瘦的男人,他个子很高,看不出年龄,略微有点驼背,看上去安静又有点害羞,衣服由于长时间的暴晒和洗涤,显现出灰蒙蒙的颜色。虽然很旧,但整体来说很整洁。男人睫毛很长,但不密,和人说话的时候会微微错开视线,鼻梁很高,但却不带任何锋利感。
邬有开门见山,告诉他自己的车爆胎,问他能不能帮忙。开门的男人答应了。两人费了很大周折,才终于把车推到了男人的门口。
推车的时候,邬有知道了男人名叫卜克,今年31岁。
“进来喝杯水吧。”现在虽然已经是九月中旬,但壹城的温度也不是闹着玩的,邬有折腾了一上午,早就又渴又累。现在有人邀他进来喝杯水,自然是不会拒绝。
卜克屋子里很杂乱,到处都是散乱的衣物,放眼望去,似乎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在它们不该在的地方。水杯放在鞋架上,里面还塞着一条不知道擦过什么的脏毛巾,碗碟被团在旧衣服里,扔在沙发上,晾衣杆的挂钩上挂着锅铲,家具上套着很多手织的各种罩布,除此之外,还有很多看上去已经失去了它们原本功能的物品,但它们没有被丢掉,反而被很用心地整理过,堆放在架子上。
“以前是有什么人和你同住吗。”邬有突然发问,“你屋里的家具都挺矮的,感觉不太适合你的身高。”
“哦,以前是我和我母亲一起住,但她已经过世了。”
“抱歉啊。”
“很早以前的事了,”
“所以你就一直自己住这儿吗?”
“嗯。”
“这地方这么偏,怎么生活。”
卜克没有回答,从冰箱里取了冰块加到了杯里。
“降温的,太烫了。”卜克笑着解释。
屋子东面有一扇不大的窗户,窗户旁边是一张铺着红白方格桌布的桌子。根据桌子上物品的种类和数量推测,卜克平时大部分需要用到桌子的活动都在这里完成。
“你是做什么的?”邬有抿了一口杯里的水,又问了一遍。
“在网上给人写点东西,有时候也给前面村里送点必需品之类的。”
“赚的够吗?”邬有轻轻眯了一下眼,看着卜克。
“不多,但也能供自己一口饭。”
“那村里送一次的不少东西吧,你怎么拉啊,看你也没车。”
“有的,有一个小电动三轮。”邬有环视了一周,没看见什么可以称之为“车”的东西。
邬有回想了一下,好像进来的一路都没看见有什么交通工具。
“在后院。”
“哦。”
“那你平时和别人有什么来往吗?”
“之前有,我母亲还在的时候。”
邬有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那个打电话说发现尸体的男人。邬有没接。
“现在呢。”
卜克轻摇了一下头。
“没人来往,也没打算搬出去过?就一个人在这儿生活。”
“你是个隐士啊。”邬有笑道。
卜克没接话,只是笑着喝了一小口水。
是了,和前面的村子有关系,有电动三轮车,有搬运尸体的条件,远离人群,没什么联系密切的亲人朋友,年纪轻轻,就因为母亲死了,就把自己藏匿在此。这诸多的巧合结合在一个人身上,就算他和这件案子没关系,也绝对有什么秘密在身上。
“卜克,不简单啊。”邬有在心里感慨。
很长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桌子上的水壶默默地散发着白气。
卜克微微侧身,邬有看不到他的脸。
“嘿,昨天晚上的雨真大啊。”
“嗯。”卜克的手摩挲着杯沿。
“好久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大晚上的突然下起来,一点预兆都没有。”
卜克靠着桌边,把水杯轻轻放在桌上。
“昨天晚上我还和我朋友说呢,这么大的雨,还在路上的人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雨刷开最大档估计都看不清路。”
卜克扭头。目光落在水杯上。
水杯里的水还剩大半杯,没有卜克手掌温度的保护,里面的水加速地冷却下去。
“大雨啊,天灾,天灾对人祸啊。”
“你说对不对。”
卜克猛地抬头,对上了邬有的眼睛。
“你是谁?”
他嘴角的笑意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