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知君意》雨兮玉兮

32、第 32 章

　　32
　　云贵妃是宁殊薇失踪前最后见的人，她理所当然地被抓了起来，面对皇后和皇帝的审问时她面不改色，只道：“我要见逍遥王。”

　　皇甫胤和赵萌都来了御书房。

　　云贵妃痴迷而狂热的看着皇甫胤，那张面具下的脸是她日思夜想无数个午夜梦回都在想的脸。

　　“王爷！”云贵妃痴痴的喊，“好久不见！”

　　“薇薇在哪儿？”皇甫胤没有耐心，“不想死就告诉本王她在哪儿？”

　　“她在……”云贵妃慢慢朝他走来，“我怎么会告诉你呢，告诉你了你就再也不会见我了，对吧。”

　　“云白素！”皇甫胤睨着她，“本王可没有耐心。”

　　“废话真多。”赵萌忍无可忍，一鞭子缠住她的腰将人拉到身前直勾勾的与她对视，“你听没听过拦腰斩？”

　　“你不敢。”云贵妃冷笑，“抛下女儿多年征战沙场，你怎么可能在不知她安危的情况下杀我呢。”

　　她的话直戳赵萌的痛点。
　　和女儿十五年的空白是赵萌心里的伤，她欠女儿十五年的陪伴和呵护，她的确不敢冲这么杀了云白素。

　　“赵萌，要不……”云贵妃目光中有些许不屑，“你去死吧！”

　　“你……”赵萌气极，碍于女儿在她手上她忍住勒死她的冲动，“薇薇呢！”

　　“你死！”云贵妃说，“他娶我，宁殊薇便相安无事，否则她会怎么样我真的不敢保证。”

　　那个人答应过她，只要她配合把宁殊薇弄出去，那个人便会困住宁殊薇至少五日，在这期间她想得到皇甫胤就看对方能为宁殊薇牺牲多少了。

　　“休想！”
　　“不行！”
　　皇甫胤和赵萌同时开口，然后望向彼此。
　　皇甫胤满意赵萌的反应，他欣慰这个傻女人终于不会把他往外推了。
　　赵萌吃惊皇甫胤的拒绝，她以为皇甫胤对云白素是有感情的。

　　“宁殊薇……”云贵妃一点点掰开腰间鞭子推开赵萌镇定自若语气柔柔的说，“她的处境取决于你们。”

　　皇甫胤拉起赵萌的手，两人相视一笑，同时看向云白素。

　　“她死和娶你都不可能。”皇甫胤说。
　　“如果薇薇死了，”这次赵萌挥动鞭子勾住云白素的脖子将人拉到身前，“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呵呵……”云白素被勒得表情扭曲，痛苦的挣扎着，“你们不会的，带宁殊薇走的可是男子，你们确定吗？”

　　她的话让赵萌和皇甫胤怔了怔。
　　赵萌丢开她，鞭子无力的垂在地板上。

　　“那你便承受和她一样的痛苦吧。”皇甫胤蹲到云白素跟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起身对皇帝拱手道：“皇兄，把她交给臣弟如何？”

　　“带下去吧。”皇帝挥了挥手，“你自己看着办吧。”
　　云贵妃在入宫二十年了，心思原来一直在自己弟弟身上。
　　可叹呐！

　　云贵妃绝望的看着帝后携手离开御书房，她一直知道圣上心里只有皇后，但她不在乎，因为她也不是为了圣上才进宫。这些年圣上陆续散了后宫，她执意留下为的便是有朝一日还能见见那个让她日思夜想的人。
　　他不近女色，二十年来未曾娶亲……她也进宫二十年，她会忍不住的想他是不是为她？她不敢出宫，左相已经倒了，相府不复存在她无处可去，若是听从了圣上的安排她可能这辈子都不可能在见到他。所以她一直在这里等，等他回来的那天。

　　原以为他回来后她只要远远的看看他，和他说说话就好。可为什么偏偏他和赵萌有了一个女儿，而这个女儿和他那么像，让她连一丝侥幸都没有。

　　“王爷，”云贵妃依旧是柔柔的唤他，“你真的不想知道薇薇在哪儿吗？”

　　“本王自会找到她，”皇甫胤说，“在此之前，本王晚一个时辰找到她便在你脸上划一刀，晚一个时辰便划一刀。放心自然是不会让你死。还有……”他故意顿了顿，眼睛眯了起来，“若她是遭受了什么，你也会有同样的经历。”

　　“不！”云贵妃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你不能那样对我，我那么爱你，等了你二十年。”

　　“自作多情！”皇甫胤冷道。

　　*
　　郡主失踪的消息全面封锁，册封仪式找人蒙了脸代替举行完。

　　宋玄一眼便看出了破绽，还没等仪式完成便退出了队伍。

　　他在去后宫的路上遇到了林灵，林灵立刻跪下认错：“主子恕罪，属下没保护好世子妃。”

　　“说！”宋玄心头一跳。

　　看得出宋玄现在很隐忍，握紧的双拳垂在身侧，手背上的青筋鼓得快炸了。满脸都是乌云密布，仿佛下一秒对方就会劈头盖脸来阵暴风雨。
　　跟着主子从南蛮到现在，林灵上次见主子这个样子还是在得吃王妃病重主子却不能回京都的时候。

　　“世子妃她……”林灵誓死如归的闭上眼，“失踪了！”

　　*
　　宁殊薇从湖里爬起来的时候周围全是人。

　　正在洗衣服的大姐看到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冒出来，当场吓得举起了手里的棒槌要打下来，只不过在宁殊薇一仰头把头发甩在脑后时那根棒槌停在了她的脑门上。

　　“……”宁殊薇愣了一瞬，伸手抓住棒槌的一端，对握着另一端的大姐说：“帮个忙拉一下，谢谢！”

　　大姐也愣头愣脑地将她拉上来，人上来后大姐才反应过来，“我的天啊，姑娘你怎么从水里冒出来？”

　　“啊~~我喘会儿气。”宁殊薇也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总之是游得筋疲力尽的时候她便顺着水流往下漂，漂到了这儿。

　　喘得差不多的时候宁殊薇环顾四周，全是戴着头巾的妇人在洗衣服，她问跟前的妇人道：“姐姐，这是哪儿啊？”

　　“哎呦，”大姐被她唤得心花怒放，多久没人叫她姐姐了，立马喜道：“这儿是美梨村啊。”

　　美梨村是什么村？

　　“离京都有多远？”宁殊薇起身抖了抖身上的水问。

　　“十里地哩！走，跟姐姐回去换身干净的衣裳，别一会儿生病了。”大姐拉着她，“你是京都人，怎么从水里来了？”

　　“不小心掉湖里了，漂着漂着就到这儿了。”宁殊薇跟着她往村里走，“谢谢姐姐，姐姐怎么称呼？”

　　“我夫家姓乔。”乔大姐看她满脸污垢，一双眼睛出奇的亮，一口一个姐姐，叫得乔大姐看她忍不住一阵儿心疼，“瞧这小脸脏的，我家就在前面，赶紧回去洗洗。”

　　“乔姐姐你真好，”宁殊薇擦了擦脸，从脸上抠下了块污泥往袖子擦，“人美心善。”

　　“你这小嘴真甜哩。”乔大姐笑着说。

　　咕咕咕……
　　肚子里五脏庙抗议声响太大，宁殊薇尴尬了。

　　“饿了吧！”乔大姐指了指前面的一栋小木屋，“那儿就是我家。我家那口子也在京都做工，是个木匠，手艺可好哩。今儿恰好在家，你看有烟，定是在做饭了。”

　　进屋后乔大姐找了套干净的衣裳给她，说道：“这套没穿过，快去洗洗，我让我家口子给你倒好水了，洗完便可以吃饭了。”

　　“谢谢乔姐姐，”宁殊薇又道了次谢。
　　心里暗骂害她跳湖神经病，连个值钱的发钗都没给她留，身无分文，她除了说谢什么也给不了人家。

　　洗完出来乔大姐和她丈夫正等她，见到她的那一刻，夫妇俩愣在原地。
　　原先只觉着她的眼睛十分漂亮，这会儿洗干净露出那张白皙精致的脸更是好看得像天女下凡。

　　“我滴个乖乖，”乔大姐率先反应过来，上前挽着宁殊薇的胳膊让她坐到桌前，“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哩。”

　　“宁大姑娘！”乔大哥合上惊讶的嘴巴惊呼出声，“你是永安侯府的宁大姑娘，不不不……”

　　“什么不不不的呀？”乔大姐不明所以，“你见过宁大姑娘呀？”

　　“不是，我当然见过大姑娘，”乔大哥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你还记得几个月前我没活儿干，你非要让我去卖糖葫芦，那天我回来的时候拿了两锭元宝回来来着，就是宁大姑娘买的呀。”

　　“那你不是说是个傻子……”乔大姐收了口看了眼宁殊薇，好像不往下说就显得刻意了，她便艰难的说完，“买的嘛！”

　　“啊！”乔大哥也看着宁殊薇，“你是宁大姑娘吧？”

　　当初的傻子姑娘空有其表，和现在对面坐的除了模样没变其他都变了的人成了鲜明对比。有一样是没变的，不管是傻乎乎吃他糖葫芦不给钱的大姑娘，还是如今娴静的长乐郡主，身上那股子贵气怎么也掩盖不了，哪怕对方粗布麻衣不加粉饰。

　　似乎想起了什么，乔大哥恍然大悟道：“对了，你不是宁大姑娘了是长乐郡主。昨天圣上举行册封仪式，东家们都去看了才给我们放两天假。”

　　“嗯，都是我。”宁殊薇盯着桌上的饭菜咽口水，“傻子宁大姑娘是我，长乐郡主也是我。”

　　乔家夫妇俩惊得抱团儿挤在一起。
　　郡主唉！
　　逍遥王的女儿唉！
　　千金之躯皇亲国戚唉！
　　皇亲国戚正穿着他们家的粗布麻衣坐在他们家简陋的屋子里和他们两眼对四眼唉！

　　“那个……”宁殊薇拘谨的搓了搓手，“乔大哥，乔姐姐，我们能先吃饭吗？”

　　“你吃你吃。”夫妇俩把菜碗往她面前推异口同声，“不够我们再做。”
　　皇亲国戚在吃他们家的粗茶淡饭唉！

　　吃了两口，宁殊薇看向他们，“你们坐下吃饭啊。”

　　夫妇俩齐齐摇头，他们不敢跟皇亲国戚一桌吃饭，哪怕这个皇亲国戚长得跟天仙一样。

　　“那我也不吃了。”宁殊薇放下筷子，“乔大哥乔姐姐这是你们家啊，是你们帮了我，你们怕什么？”

　　夫妇二人对视。
　　吃？
　　不吃？

　　“吃吧吃吧，”乔大哥豁出去似的笑了起来，“郡主还是宁大姑娘的时候就……十分可爱，如今看来更加平易近人了。”

　　一顿饭下来，只有宁殊薇吃得津津有味。乔大姐和乔大哥吃得小心翼翼索然无味，生怕自家的饭菜不合皇亲国戚的胃口，要知道这位皇亲国戚前前后后都是大户人家的千金。
　　看到皇亲国戚心满意足没有嫌弃的放下碗筷时，夫妇二人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还好皇亲国戚没有嫌弃。

　　吃完饭宁殊薇主动帮忙收拾碗筷却把乔大姐吓得给跪了，“小祖宗你饶了我吧，你歇着，我来我来。”

　　“乔姐姐，你快起来……”宁殊薇悻然收回手没动，“你们当我是个普通的小妹妹便好，我没有那么大的架子。”

　　“好好好，”乔大姐可不敢真当她是普通小妹
　　妹，“但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在水里漂过来也不容易。”

　　说到这儿宁殊薇突然想起来自己失踪了两日，皇宫那边肯定乱了，便叫住乔大哥，道：“乔大哥，我想求你件事。”

　　“郡主你尽管吩咐便是，”乔大哥紧张的搓着手，“可不敢谈什么求不求的。”

　　“啊……”宁殊薇扶额，“是这样，我落水是受奸人所害，得劳烦乔大哥前往京都总衙去找宋捕长来一趟。”

　　“不是去逍遥王府吗？”乔大哥疑惑，但很快他拍了一把自己的脑门，“瞧我这笨的，逍遥王府和总衙一个南一个北，从我这儿去肯定是总衙离得近啊，还是郡主想得周到，我这去。”

　　宁殊薇倒也没想过远近，只是第一反应是找宋玄。
　　没猜错的话这会儿神经病定会在暗中找她，皇宫那边的人为了保她名声也会暗中找她。几方人马混在一块儿她可分不清敌友，只有找宋玄是最稳妥的。

　　“大哥定要记住，要见到宋捕长才能告知他我在这里的事。”宁殊薇找了把剪子剪下一缕青丝交给乔大哥，“拜托了！若是路上有人问起你时定不能泄漏我的行踪。”

　　乔大哥收好青丝点了点头，同情的看向她，“郡主也不容易啊。”

　　皇亲国戚为什么会落水漂到这儿？
　　为什么只能找宋捕长前来营救？
　　这些富贵人家的事儿他们不宜打听，只管帮她就成。

　　乔大哥走后宁殊薇到厨房晃到乔大姐身边，她的头发已经干得差不多了，她找了根筷子准备把头发挽上去，但她在角落里试了好几次都不行，懊恼的轻捶自己一下。
　　果然她没有枝枝那双巧手。
　　真笨呐！

　　“我来帮你吧！”乔大姐似乎是看不下去了，“你们这些富家子女都有丫头帮忙，你不会也正常，没必要打自己出气呀！”

　　“乔姐姐真厉害！”听出乔大姐话里的愉悦，宁殊薇也跟着笑了起来，“什么都会，有机会定和乔姐姐学两招。”

　　“你呀就会哄人。”乔大姐三两下便给她挽了个漂亮的发髻，“长得好看就是好，瞧瞧，两根筷子也能让你戴出金钗的感觉来。”

　　两人笑了一会儿，乔大哥却突然神色慌张的回来了。

　　“郡主郡主……”他喊得极小声。

　　“怎么了？”乔大姐率先出去问。

　　乔大姐把乔大哥引到厨房，乔大哥急道：“郡主，外面有人在找你，气势汹汹的，我看着不像总衙的人，怕是来者不善。我回来告诉你一声，要不郡主你藏起来吧，他们找不到你自然就走了。”

　　“那你们呢？”宁殊薇也急了，“我来的时候很多人看到我来你们家了，若是找不到我，他们定会为难你们。”

　　“我走小道去京都报信。”乔大哥说，“我媳妇儿会应付他们的。”

　　“是啊！”乔大姐也附和，“你来过换了身干净衣裳就走了嘛。”

　　“这样……”宁殊薇想了想，“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和乔大哥一道走小道回京都。”

　　乔大哥看着她欲言又止。
　　“乔大哥有话直说便是。”宁殊薇说。
　　“小道难走，”乔大哥说，“我是怕郡主受不了。”
　　“不妨事，”宁殊薇笑了笑，“我小时候可是号称山大王的。”
　　紧张的气氛被她一句山大王逗散了些。

　　乔大姐送走他们，拍了拍脸往屋里走，把宁殊薇换下的衣服抱到外面骂骂咧咧：
　　“什么玩意儿呀！吃老娘的穿老娘的，用了老娘的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早知道死在河里才好哩……”

　　见找人的队伍过来了，乔大姐骂得更厉害了，声音响得生怕四邻听不到。

　　“臭丫头片子，最好别让老娘再看到你，不然没你好果子吃，我呸。”

　　夜齐风走过来时正好被她呸了一口，他目光阴狠，吓得乔大姐后退了几步，“干什么？你你你什么人？”

　　夜齐风站着没动，他身后的人陆续往乔大姐的家里去，乔大姐也被他们的人押着。

　　“你们干什么呀？放开我呀。”乔大姐大叫起来，“光天化日闯别人家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夜齐风的人搜了一圈没找到人又回到夜齐风身边。

　　夜齐风看了眼地上那套沾满污泥的衣服，“她人呢？”

　　“谁？”乔大姐愣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到那堆衣服，“嗨，你说那个臭丫头呀，她被我赶走了。”

　　“赶走？”夜齐风挑眉问。

　　“是啊！”乔大姐一脸气愤，“这位爷你也看到了我这家境贫寒，小门小户破砖烂瓦的。我看她衣着华贵，我好心救她给她吃给她穿，让她给点儿感谢费不过分吧。”

　　夜齐风嫌弃的盯着妇人没搭话。
　　宁殊薇身上值钱的和能证明身份的东西都被他弄走了，的确身无分文。

　　“一点儿也不过分啊。”乔大姐继续愤愤，“我又不是开善堂的，帮了她既然没感谢费，让她干点儿活也不过分吧。嚯~~她倒好，差点儿没把房子给我掀了，这不就赶她走了嘛。”

　　身娇肉贵的郡主不会干活儿也是正常。
　　她那个瘦弱的小身板也干不了什么。
　　夜齐风不禁想。

　　“她往哪个方向走的？”夜齐风将信将疑地问她。

　　“那我哪儿知道，赶她走的时候我在家收拾屋子哩。”乔大姐说得咬牙切齿，“那个臭丫头一看就是娇生惯养的，肯定是走官道上去了呗，难不成还跳水往下漂不成，那丫头看着也不傻……对了，你们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夫君。”夜齐风笑了一下。

　　“你真是她夫君？”乔大姐打量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说道：“小两口吵架了啊。”

　　夜齐风扫她一眼，嗯了一声。

　　“啧啧啧……小伙子呀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乔大姐语重心长的说，“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有什么事情是过不去的呀！怎么还把人往河里逼哩，那水多深多凉呐，万一人在水里遇上意外咋办哟？你是没见那姑娘救上来的时候多可怜呀，小脸儿白的哟，我还以为是个死人哩……”

　　“够了！”夜齐风听她叨叨了半天一句有用的都没有不免心烦气躁，什么小脸煞白，关他屁事。他使了个眼色让人松开乔大姐，吩咐道：“去官道追。”

　　乔大姐被他唬了一瞬很快就恢复过来，上前一把抓住夜齐风的胳膊，“既然你是她夫君，我救了你娘子的命是真的吧，左右邻居都看着的。给她吃给她穿给她喝是真的吧，锅碗瓢盆还没洗完呢……”

　　“你当如何？”夜齐风深吸了口气，若非他不宜大动干戈，他要杀了这个势力聒噪的妇人。

　　“给钱！”乔大姐朝他摊手，“五十两，你娘子的命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