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愉》枕山吻月

29、谈心 可惜，柜台

　　可惜，柜台和中庭有一个巨大的照壁挡着，什么都看不到。
　　管事的皱了皱眉，竖起耳朵听了听，又听到了一个老头的大喊大叫。
　　又是徐秀才吧？
　　他心里咯噔一下，担心到手的客人被吓跑，连忙赶小厮去看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对黎江点头哈腰道：”客人放心，这老头就中午会来，不会闹事的。“
　　黎江点了点头。
　　这时，掌柜的才看到这三个人的装扮。黎江也就算了，这后面两个人是什么情况？
　　而且，三个男人两间客房？
　　掌柜的在心里嘟囔了一下。居然还有比我矮的男人？
　　见掌柜的仔细打量着桑榆和华阳，黎江沉着脸，不动神色地站在了她们面前。
　　掌柜的心领神会，知道自己越界了，赶忙说：”是小老儿的不对。不过，小老儿斗胆问一句客人，您几位是什么关系？“
　　”这是愚弟。“
　　桑榆连忙沉声道：”小时出过痘，脸上丑陋不堪，才不得已用斗笠蒙着。“
　　掌柜的本来也是随口一问。况且，只是奇怪些罢了。就算是朝廷钦犯，如果给他这么多银子要求住店，他也照样敢迎进来。
　　这时，小厮也回来了。他趴在掌柜的耳边耳语了几句。掌柜的脸一松，放下心来，满脸堆笑地说：”请。“
　　他们也不再多管闲事，上了楼梯。
　　身后，徐秀才走出来，在柜台上丢下几个铜板，骂骂咧咧地走了。
　　谢晗忙去追。他脚步快了些，带起了一股风。
　　桑榆一惊，连忙压住自己和华阳的斗笠，低着头赶紧往楼梯上走。
　　她没有回头看。
　　她更没有看到，掌柜的在一瞬间愣住了。他满脸惊恐地冲小厮做着口型：
　　“去找军爷！”

　　***
　　“没什么大碍。”大夫仔细看了看桑榆后脑勺的伤，问道：“公子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仍有些眩晕，时不时会反胃。”
　　“会耳鸣吗？”
　　桑榆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大夫大概心里有了数，他妥帖地缠好桑榆的伤口，说：“公子这病不严重，只消静养即可，记得莫受颠簸，等过两日没有这些症状后，就差不多好全了。”
　　桑榆感激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会遵从医嘱。接着给黎江使了个眼色，黎江递上几颗银子，把大夫送出去了。
　　华阳脸上胳膊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此时也被大夫处理过，身上左一块右一块地绑着纱布。目送黎江出了门，她掖了掖桑榆的被子，说道：“阿榆好好休息吧。听起来也不严重。”
　　桑榆有些歉意，因为她受不了颠簸，恐怕又得过几日才能回泾阳了。她握了握华阳的手，说道：“抱歉，我们又得拖延几日了。”
　　桑榆问过华阳家在何处，还有什么人。华阳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想必在家娇养，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所以才找不到回家的路。
　　桑榆本来打算去找官府处理，看能不能帮华阳回家。可是如今身在永兴，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官府也未必就肯帮助她，万一草草了事，华阳这样貌美，再出了事可怎么好？
　　华阳摇摇头，感激地说：“阿榆快别这么说！若不是你，我如今早就不知是何境遇了，又怎么能回家呢？你对我本没有什么责任，大可以把我丢去官府自身自灭。你打算去泾阳帮我，我晓得你是为我好，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反而你向我道歉，可怎么使得？”
　　华阳一头秀发高高扎起，垂在脑后一动一动的，俏皮极了。她如今把自己打理干净，不施粉黛，更显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真是美极了。
　　桑榆有些自惭形秽，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华阳，感慨道：“华阳，你真的很美。”
　　桑榆的语气十分真诚，眼睛清澈见底，似乎缓缓有水光跃动。华阳略羞红了脸，小声说：“谢谢，阿榆，你也很好。”
　　桑榆见她害羞，越发起了逗她的心思，她打趣道：“华阳，我肯定不是第一个人这样说吧？你在家肯定也是众星拱月，受一家人宠爱的吧？”
　　华阳微翘的嘴角突然僵住了，表情似有几分黯淡。
　　华阳勉强笑了笑，说：“我......我爹爹的孩子有很多，哪会记得我呢？我是庶出，阿娘生我的时候就没了，听说她更是风姿卓著，兼有清秀和艳丽之资，可是我一点也不记得。是嫡母抚养我长大。”
　　桑榆顿时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说道：“我、对不起，华阳，我不该提这个的。”
　　华阳冲她笑了笑，脸上无一丝不满，全是满足：“没事的。我虽没见过阿娘，但我这些年过得也还不错，嫡母对我很好，给我找的亲事......虽然远了些，却也还算不错。”
　　亲事？桑榆想起来，她和家里人走散，就是因为远嫁的路上遇到了劫匪。
　　桑榆突然来了兴致，她兴致勃勃地拉住华阳的手，问道：“你见过未来的夫婿吗？”
　　“没有。但他好歹也是高门鼎户，想来教养也是不错的。”
　　桑榆脑海里闪过桑祁那副模样，心有戚戚地说：“这可不一定。富家子弟耽于玩乐的也不少。你确定他信得过？”
　　华阳脸上有几分迟疑，她顿了一下说道：“就算信不过也没办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就算不满意能怎么办呢？”
　　她似乎回忆了一下，说：“我爹爹那人，一旦决定了就绝不可能收回成命。”
　　桑榆看华阳嘴上说“认命”，可那神情分明还有不甘。她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叹谁：“我要嫁的，必是我自己真心喜爱，愿意和他共度一生的人。若是要我毫无准备地嫁给什么人，就算是父母之命，我也是不依的。”
　　华阳听完她的豪言壮语，定定地看着她。
　　......真心喜爱的人啊。
　　华阳沉默良久，才说道：“阿榆，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桑榆“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伸手去挠华阳：“好啊你，你说我奇怪！”
　　华阳被挠得咯咯直笑，她慌忙去拉桑榆不断作乱的手，又哭又笑，很快泪眼朦胧：“好阿榆，别欺负我了，我错了！你、你别忘了大夫的话，这样可怎么静养？！”
　　华阳被挠的直笑，一下子控制不住平衡倒在桑榆身上，两个人都躺在床上，笑成一团。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
　　桑榆笑意还没褪，她忍着笑问道：“谁啊？有什么事情吗？”
　　门外的小厮答道：“客人，和您二位同行的那位公子带了些东西回来，说一个人拿不了，您二位不消是谁，去帮帮忙吧？”
　　桑榆瞬间敛了笑容。
　　华阳小声“哎”了一声，就要起身出门。
　　正要走，却被桑榆一把抓住手。华阳转身一看，桑榆面有疑惑，神情有些挣扎。
　　门外的小厮似乎没听到华阳应声，又开始敲门：“客人？客人？您二位听见了吗？”
　　桑榆迟疑了一下，从枕头下抽出一把匕首递给华阳，说：“小心。”
　　华阳从她的神情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但她转念一想，王婆子的人都死干净了，他们又没得罪谁，能有什么危险呢？
　　于是华阳安抚似的拍了拍桑榆的肩膀，小声跟她说：“我去去就回，不用担心。”
　　桑榆却没有被安抚到，她略带担忧地抬起眼眸，面色凝重：“拿好匕首，若是遇到危险，趁对方不注意先刺他一刀，记住了吗？”
　　“记住啦！”华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挣开她的手，走了出去。

　　阖上门后，华阳跟着小厮，一路走到了后门，眼看人越来越稀少，华阳越走脚步越迟疑，心里不免多了几分疑惑。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害怕占了上风，她对着小厮的背影，问道：
　　“好啦，他人呢？”
　　没有回应。
　　华阳心里抖了一下。那小厮只顾着埋头往前走，脚步越来越快。她的声音不大，可这个地方算是密闭，也并不嘈杂。他明明听到她的问话也不回头，只一股脑往前走。
　　华阳突然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不敢再跟着他。情急之下，她一把扯住小厮的衣角，声音中多了几分焦急：“我问你呢，他人......”
　　小厮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华阳差点撞到他身上。那小厮缓慢地转过头。
　　“......呢？”
　　华阳看清楚小厮的脸，瞬间心里咯噔一下。
　　小厮抖如筛糠，嘴唇哆哆嗦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
　　华阳右手捏紧了匕首，粉唇微张，心砰砰直跳。
　　“对不起！”那小厮脚步一顿，快速向华阳鞠了一躬，然后像脚底抹油的一样，拔腿就跑！
　　“你！......”华阳终于明白过来是个陷阱。她也顾不得多想到底是谁要来对她下手，下意识地转身就跑。
　　......径直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伸手去抓她。
　　不！
　　华阳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之前的遭遇。她再也不要再经历一遍了！
　　她心一横，紧闭着眼睛，抽出匕首哆哆嗦嗦地就往那个人身上刺。
　　那人身披铠甲，有力的右手毫不费力就抓住了华阳刺向他的手，再一拧，匕首“咣当”一声，应声而落。
　　华阳瞪大了眼睛，慌乱中撞上了那人的脸。
　　她倏得一愣，惊呼出声：“你......！”
　　话还没说完，一只覆有铠甲的手掌毫不留情地覆上了她冰冷的唇，堵住了她的未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