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哑》狸祸

77、奔赴

　　第二天，林深八点半就到了三酉。

　　【林深】到场了吗？

　　【陆离】嗯，现在在候场了，等会儿就可以进会议室了。

　　林深朝正往后备箱里搬东西的莫良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给陆离。

　　【林深】我们也差不多了。

　　【陆离】嗯。玩儿得开心。

　　“别聊了！”莫良朝林深喊了一句：“搬东西准备上路了深哥。”

　　林深把手机揣回衣兜里，抬脚走过去，“得亏你这车能装得下六个人。”

　　“嘿！”莫良朝远处劳亣歌招了招手，继续跟林深说：“特地挑的六座。”

　　“深哥……”阿七拖长了尾音跑过来，抱住林深就不撒手，“我好久没见你了。”

　　“一周很久？”

　　“不久吗？一周有七天，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小时六十分钟，一分钟又六十秒，我是多少秒没见你了知道吗？有个词叫‘度秒如年’，你知道我多少年没见你了吗？你算得过来吗？”

　　劳亣歌搭着阿里的肩膀，朝燕子扬了扬下巴，说：“燕子你别学他啊，我们阿里不喜欢这么黏人的女孩。”

　　阿里看着燕子有些急，“燕子，你别听他讲……你不黏人。”

　　“也没谁说她是啊小里子。”劳亣歌拍拍他的头，说：“走吧，上车。”

　　林深侧头看阿七，说：“走吧。”

　　“出发喽！”

　　陆离从会议室里出来，再一次看了看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陆离走到落地窗前，给林深发了信息。

　　【陆离】下午的会议时间有点长，我赶不上今晚的航班，得明天才回去了。

　　陆离仰头看暗下来的天色，等了会儿，林深没回复。想到林深他们的春游时间大概是两天，陆离犹豫了会儿，把消息撤回了。

　　“小陆啊！”

　　“嗯？”陆离转过身，弯腰朝来人弯了弯腰问好，“邓医生。”

　　“今天辛苦你了，天色也不早了，一起去吃顿饭吧。”来人西装革履，发鬓有些白，笑容和蔼，看着陆离的眼睛里都流露着赞许。

　　“不用了，我想先回酒店。”

　　“嘿！你小子……”邓州牧看了看他的左手说：“天黑了就该吃晚饭了，是不是女朋友不让喝酒啊？”

　　陆离有些意外。

　　“我也没想到啊，你这么木的人居然有女朋友了，不过，你这孩子对人对事都认真，这戒指不是戴着玩儿的吧？”

　　陆离手指轻轻摩挲过戒指，抬头说：“嗯，是要戴一辈子的。”

　　邓州牧笑了，“一辈子那么长，可不容易啊！”

　　陆离没说话，不准备争辩什么。

　　“女朋友在酒店等你？”

　　“不是女朋友，是男朋友。”陆离说：“他没来。”

　　邓州牧的笑僵在脸上，微张的嘴好半天都没合上。

　　“我先走了。”陆离弯腰致意。

　　走到楼下门口的时候，被追上来的邓州牧喊停了。“男朋友有什么了不起的？陪我去吃饭！”

　　陆离不动。

　　“啧！没别人！”邓州牧指了个方向，说：“那帮老家伙都走了，你男朋友又没等你，你回那么早干什么？”

　　陆离仍是不动。

　　“你男朋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全色盲的人？”邓州牧叉着腰问。

　　“……嗯。”

　　“来来，跟我走，你跟我说说他的情况！”邓州牧拉着陆离，陆离犹豫过后还是跟他走了。

　　邓州牧没让陆离喝酒，自己倒喝了不少，拉着陆离唠唠叨叨说了很多话。陆离把他送回酒店房间时，天上的月亮都躲过几回了。

　　陆离替邓州牧关上房间的门，掏出手机看了看，林深没有给他发过信息。陆离揉了揉眼睛，深呼吸一口气，给林深拨出一个电话。

　　陆离往自己房间走去，举着手机听，那边好久都没接电话。陆离走过了走廊拐角，抬头望去，看见有个人蹲在自己房间门口，一身黑，戴着黑帽耳钉，伸出来的左手上戴着戒指！

　　陆离快步走过去，心里不可抑制地激动，他走到那人跟前，仍举着电话在耳边，直至传来机械的女音也没放下。

　　林深的狭小的视线范围里，突然出现了一双皮鞋，他慢慢抬起头，对上陆离的眼笑了笑，说：“我手机没电了。”

　　陆离终于把手机放下，林深仰头看着穿着正装的陆离，黑色的领带系在白色衬衫领口，敞开的黑色外套将他的身形衬得挺拔。黑白两色的简单搭配，穿在陆离身上，不但不刻板，反而十分赏心悦目。

　　林深憨憨地笑，伸出左手，说：“我腿麻了。”

　　陆离一下子笑出声来，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同样伸出左手去拉他，林深站起来后有些站不稳，陆离便把他抱紧在怀，问：“什么时候来的？吃晚饭了吗？”

　　林深轻轻晃着腿，说：“一小时之前到的，还没吃饭，所以饿了。”

　　“要出去吃吗？”

　　林深摇了摇头，说：“我不想走了，就在这里吃。”

　　“嗯。”陆离松开林深，打开门拿着林深的背包往里走，回头说：“先进来，我叫酒店送点吃的。”

　　林深走到床边，背靠着床往上一跳就往后仰，结结实实地呈“大”字型躺砸在床上，闭着眼睛说：“舒服。”

　　陆离放下背包，刚想走进浴室又停下来，看着林深问：“你今晚在这儿睡吗？”

　　林深扭头看他，懒懒地道：“难道你还要我自己去开间房吗？”

　　陆离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的话说不过去，“那我给你放热水，先洗个澡吧。”

　　“不要。”林深手甩在床上，小声说：“你先陪我吃饭。”

　　陆离停住，终于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对劲，他走到床边，碰了碰林深的手，说：“你喝酒了吗？”

　　林深抓住他的手，脑袋挪过来，说：“没，我就是想你陪我。”

　　陆离蹲下身，没有在林深身上闻到酒味，但林深真的有种说不出的反常。

　　“好。”

　　等晚餐送上来，林深吃完了晚饭，整个人看起来就精神了许多。林深摘了耳钉放在床头柜面，起身就要进浴室，被陆离拉住。

　　“先歇一下，刚吃完饭别洗澡那么快。”

　　“哦。”林深坐回床上。

　　陆离看了看他的背包，问：“跟莫良他们出什么问题了吗？”

　　“怎么这么问？”林深抬眸看他。

　　陆离立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撇过脸说：“不是……”

　　陆离抬眼去瞄林深，又迅速落下目光，说：“你怎么来了？春游不是要玩两天吗？”

　　林深将陆离的的眼神收入眼底，手指动了动，轻叹口气站起身，说：“放水，我要洗澡。”

　　陆离见林深不想多谈，便起身进了浴室，林深跟在他身后也走了进去。

　　陆离放好了水，回头看见林深，说：“好了。”

　　说着，就要往外走，林深伸手打开顶上的花洒，温热的水立时从小孔里喷洒而下，把陆离的衣服浇湿了。

　　陆离低头去看自己的衣服，进门以后陆离就脱了外套，只剩下一件白色长袖衬衣，被水这么一淋，几乎湿透。

　　陆离抬头去看林深，顶上的雨还在下，林深的头发也被雨丝沾上，慢慢升腾起的雾气让他的表情不甚明朗，陆离的眼里满是震惊与疑惑，林深今天真的很反常。

　　“你衣服湿了，洗澡吧。”

　　说着，林深抬手要解陆离的纽扣，陆离抓住他的手，“林深，你怎么了？”

　　林深抬头看，浴室里的灯是白的，很亮，可以看得很清楚。林深抽回自己的手，脱下了自己的衣服，将背对着陆离。陆离怔怔地看着，那些暴露在灯光下的伤。

　　陆离见过三次，一次是林深生日那天发烧，他帮他换衣服时看到过，一次是林深在三酉换衣服时匆匆看了几眼，第三次是除夕那晚，他在朦胧的月光下看过。但这一次，却是看得最清楚的，在炽亮的灯光下，那些伤都无所遁形。

　　鞭痕已经很浅很浅，但从后脖颈到肩胛骨的整个上背都错划着的刀痕仍是可以看得出来，小臂处则有些暗浅的烟疤。透明的水珠砸在他背上，在那些被附上年月的童年痕迹上敲打，又干干净净地沿着皮肤骨骼往下滑。

　　陆离抬起手，微凉的指尖碰上他肩骨处的刀痕，感受到林深瑟缩了一下，轻声问：“疼吗？”

　　林深轻笑了下，回头说：“你傻吗？怎么可能还疼？”

　　陆离却不管，他低下头，轻轻吻上他的肩，伸出舌头在那刀痕上舔了舔。林深眸色沉了沉，转过身捧起陆离的脸就去吻他，横冲直撞地有些急。陆离把手指插进他潮湿的发间，慢条斯理的帮他捋头发，一点一点让林深安静下来。

　　在两人身体上溅砸散开的水珠在白色的灯光下与热雾缠绕在一起，不断织就欲望的网。林深的手往下，一颗一颗解开了陆离的衬衫纽扣，陆离大手在林深背上，慢慢抚摸过伤痕，每碰到一处伤就吻深一分。

　　等到两人赤裸的洁白染上欲色，陆离扯过浴巾将林深盖住打横抱起放到床上，再覆上去时发现林深的呼吸已经平稳下来。陆离撑在林深上方，愣愣地看着此时此刻呼呼睡着的林深，突然笑出声。

　　陆离往后退坐在床边，为林深盖好被子就这么看着睡着的林深。他抬手拨开林深卡在眼睫毛里的碎发，指尖从他的发鬓慢慢滑过，感觉到了一阵湿意。

　　“林深？林深……”

　　陆离喊过林深几次，林深丝毫不为所动。无法，陆离起身小心翼翼地帮着林深穿上睡衣，发现林深仍睡得安稳，便拿过吹风筒插上电，一手轻轻托起林深的后脑勺，一手轻柔地给他吹头发。而林深只是侧着脸往陆离温热的掌心蹭了蹭就没再动作，微微张着嘴睡得香甜。

　　吹干了头发，陆离找出林深的手机为他充上电就关上大灯躺上了床。床头暖黄的灯光落在林深的睡脸上，陆离撑起头侧躺着看他，食指弯起一下下滑过他的脸，轻声问：“这么累，是来找我的时候迷路了吗？”

　　睡梦中的林深像是听见了，轻皱起眉躲开了他的手指，陆离见他这般孩子气，微微笑了，眼里的温柔像是夜空无星的暗，深邃安静。

　　陆离倾身在他脸上印下一吻，关了床头灯把林深揽入怀里，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