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哑》狸祸

74、受伤

　　开学报到这天，林深六点多钟就到了。

　　本以为自己算早的了，结果一打开宿舍门，就看见陆离在整理床铺。

　　“你这么早？”林深拔回钥匙，连带着一整个背包都甩上桌。

　　陆离放下自己手边的东西，走过来打开林深的背包，一边把林深的衣服挂起来放回衣柜，一边说：“今天我妈有急事要赶去公司，我就跟着车先来了。”

　　林深抬眼看了一眼自己的床铺，又盯着陆离替自己整理衣服的手，说：“贤惠。”

　　陆离拿着衣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去看背靠着桌沿，一副懒散样的林深，无奈笑了笑。

　　林深心情大好，一手撑在桌上，一手朝陆离伸出，勾回了两根手指头，歪着头笑：“你过来。”

　　陆离放好衣服，走过来微弯下腰，林深手摸上他的头，毫不客气地揉乱了头发，又掰着他的脸特流氓地亲了一口。

　　“好了！”林深放开他站起身，扫了两眼宿舍，说：“待会儿我们去趟超市吧。”

　　陆离抓了抓被揉乱的头发，说：“嗯。”

　　超市里的人比想象中多，两人在货架前闲逛。

　　“你用的是这个吧？”林深伸手拿下一瓶沐浴露，回头对陆离说。

　　陆离看了一眼，点点头。

　　林深把沐浴露放在陆离提着的购物篮里，仰着头继续走，走到牙刷架前，拿起一黑一白的情侣牙刷，转头说：“买这个？套装便宜。”

　　“嗯。”陆离看了看他，低着头笑。

　　林深原本真是因为价钱才看中这个套装牙刷，但在陆离的笑意里慢慢觉察些别的东西来，他略显僵硬地转回头继续走，随手又丢了些零食进购物篮。

　　陆离低头看购物篮里的东西，有林深吃的泡面，有他要喝的咖啡，有情侣款牙刷，有两个人共用的洗发水、沐浴露、洗衣粉。曾经他俩早上起来刷牙洗漱都是分开的，现在却已经有共享物品了。

　　陆离跟在林深身后，陪他走过一排排的货架。

　　等买完了东西，两人慢慢走回宿舍楼。末冬里早上的气温还是有点低，林深吸了吸鼻子，反身面对着陆离走路，校道上时时有人驻足投过来目光，林深戴着帽子闲闲地走，陆离提着塑料袋提醒他注意脚下。

　　走过一个园区时，挣扎在上坡防滑带的一个行李箱脱手，直直地就从坡上滚砸下来。陆离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林深身上，小腿被狠狠砸中，一下子摔倒在地。

　　林深一下子扑上前，推开行李箱的时候发现这行李箱比想象中要重得多，一时竟没扶起来。一个女孩急急忙忙跑下来，看见林深抬起来的眼神，一下子都忘了要道歉。

　　“怎么样？”林深低头想要去察看陆离的腿。

　　“没事。”陆离轻声道。

　　女孩听见陆离的声音才从林深刚刚那个眼神的阴影里走出来，缩着脖子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箱子里全都是书，我一时没有拉住……它就滚下来了，真的对不起……”

　　林深站在一旁没有说话，脸色有点沉，女孩不自觉走近陆离，说：“要不先去校医室吧，这箱子真挺沉的，真的……对不起……”

　　陆离缓过了劲儿就想站起来，刚用了一下力，小腿就一阵一阵地抽疼。

　　“别乱动。”林深冷着声，扶起陆离让他坐到校道树下的长椅上，“等我。”

　　林深回身把行李箱扶起，抬头看了眼箱子滚下来的上坡路，默声把行李箱提着走了上去。女孩看了眼陆离，陆离把目光从林深背上收回，看见女孩歉意的脸，轻声说：“没事。”

　　女孩一下子就有点懵，她当然知道这两个人是谁，只是跟想象的不大一样，好像深哥比冰山更冷一些。

　　林深把行李提到了平路就走了下来，站在女孩面前，用帽檐挡住了眼睛，说：“刚刚我态度不好，对不起。”

　　“啊哈哈……”女孩懵了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急忙弯下腰，说：“是我对不起，害陆大神受伤了，要不……先去校医室吧，看着好像伤得挺严重的……”

　　“我送他去。”林深说。

　　“啊哈哈哈哈………”女孩虽有心想做点什么弥补，看着林深那张侧脸又不敢有所动作，最后只是道了谢低着头跑了。

　　林深捡起散落在地的咖啡，装回塑料袋，蹲跪在陆离面前，手轻轻把陆离的裤脚卷起，低下头去看，陆离皮肤白，这么一会儿就见了一片青。

　　林深刚刚提了那个大箱子，不是一般的重，方方棱棱的表面线很锋，再加上箱子滚落下来的冲势，陆离这么被正面砸上，伤得不轻。

　　“我们去校医室。”林深抬起陆离的胳膊搭在肩上，揽着他扶起来。陆离侧头看了看他紧抿的唇线，配合着站了起来。

　　刚走了一步，陆离就发现情况好像比想象中严重，他低着眼瞄了一下林深，以为他没发现便忍着疼继续走。

　　走了没两步，林深突然停下来，把手上的塑料袋塞给陆离，二话不说就上前一步蹲下身把陆离背了起来。

　　“你……”陆离没想到林深会背他，被惊了一下，后知后觉有些难为情，说：“你放我下来。”

　　“校医室那么远，你要一路疼着过去吗？”林深往上颠了颠，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没事。”

　　林深快步走着，没搭理他。

　　陆离趴在他背上，一路上不断有人看过来，甚至有人举着手机往这拍，发出一声比一声高的惊呼。陆离头低着，瞧见林深的脖颈干干净净的，吻痕消褪了。

　　他盯着林深的耳朵，慢慢把头埋下。林深感觉到陆离的动作，以为他害羞了，脸色终于缓了些，说：“被我背着很丢脸吗？”

　　陆离脑袋动了动，透过散下来的碎发看路过的一棵棵树，说：“有一点。”

　　“为什么？”林深追问。

　　“……我比你高。”

　　“嗤！”林深忍不住笑了，抬起陆离屁股往上颠了颠，说：“你才比我高多少，比我高怎么了？我在厂里的时候还天天抗着比你重的货来回跑呢！”

　　林深微微侧过头，挑着眉说：“欸，好歹我也是鼎鼎有名的深哥，很厉害的好不好？也就只有你敢小瞧我。”

　　陆离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忍不住伸手摸上他的发，说：“不是小瞧你。”

　　“那是什么？”

　　陆离想起林深身上常年藏在衣料下大大小小的伤，没说话。

　　到达校医室，不止软组织挫伤，小腿腿骨都有点被震到了。

　　校医室青白的窗帘在透着光的窗棂边轻轻翻飞，陆离侧身坐着，腿搭在床上，低头看给他摁着冰袋的林深，想了想说：“很快就好了。”

　　林深不听，戳了戳他小腿红肿边缘小声说：“就一个箱子，杀伤力怎么那么大啊？”

　　陆离笑着说：“你一个感冒到现在都还没好岂不是更厉害？”

　　闻言林深吸了吸鼻子，说：“等它转成发烧再吃药就好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陆离愕然，“哪有等着发烧的？”

　　“这是感冒好得最快的方法。”林深说：“我以前都是用这个方法好的。”

　　陆离看着他，仍觉得不可思议。

　　“我的是小事儿，就是你这腿。”林深用力摁了摁，看着陆离瞬间皱起来的眉头，说：“一开学就罢工。”

　　陆离瞥见放在床脚边的塑料袋，拉起林深让他也坐到床上，抬头看了看窗外忙着拉行李打招呼的人们，转头说：“那就麻烦你把上课笔记借给我了。”

　　“你什么时候见过我上课做笔记了？”林深抿了抿唇，“不过你要是不介意，我可以直接在你课本上帮你做笔记。”

　　“好。”陆离说着，额头靠上林深的肩，大手抱着他的腰，鼻尖亲昵地蹭了蹭，说：“我想弹琴给你听。”

　　“啊？”林深微微侧头，说：“怎么突然想弹琴了？”

　　林深算是信了陆离的话，这人弹琴是好，但只有开学那会儿弹过，真真不是当爱好来弹的。想到这儿，林深突然就明白了陆离想弹琴的原因了，那时也是开学，他站在音乐室外听着陆离弹完了整首曲子。

　　林深往后靠了靠，贴着陆离的味道。“腿好了再说。”

　　陆离亲了亲林深脖颈吻痕消褪的地方，低着头答应：“好。”

　　冰敷完后，林深坚持拉着陆离去了趟医院，充分检查以后才安下心回学校。从校门口下车到宿舍楼，陆离坚持要自己走回去，林深勉强答应了。一直磨蹭到宿舍楼下，林深不得不再担心起来。

　　“真的不用我背你？”林深看着他的腿，说：“走楼梯跟走平路可不一样的啊，你又不让医生给你上板子，别自己走坏了这条腿。”

　　陆离尝试了一下用脚发力踩上台阶，疼痛还是不能完全忽略，他看向林深，说：“我一个人走不了，你借给我一边肩膀。”

　　林深果然很受用，不再跟他计较他坚持不上板子的事儿，走过来让陆离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伸手揽住他的腰，抬头说：“走吧。”

　　陆离身高腿长，靠着林深的肩膀借着他的力量一步一步跳上台阶，一两段楼梯还好，走到四楼，又一批男生一边下楼一边回头对着他们看的时候，林深忍不住笑了。

　　陆离不解，停下来看他。

　　林深试着努力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笑，看着轻抬起腿的陆离，低着头笑：“陆大神，你知道你从楼下一路蹦上来，蹦掉了什么吗？”

　　陆离虚心求教。

　　林深松开他，往后看他们走过的路，一手展开，坦言道：“一地的高冷。”

　　陆离语塞。

　　林深重新揽回他，说：“走吧，跳跳熊。”

　　陆离重新把手搭回他肩上，小声反驳：“……我不是熊。”

　　“也对。”林深扬着下巴想了想，说：“会跳的应该是兔子。”

　　旁边又有人走过，陆离摁着林深肩膀侧开身让其通过，转头看林深仍淡淡地笑着，便没再反驳，只是催着他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