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哑》狸祸

73、想念

　　直至年初二晚，莫良才获得自由身回到三酉。方一进来就看见坐在吧台前的陆离，莫良却不似平日那般笑，只是微微点了头，转手就把林深拉到最里面的包间里。

　　“怎么了？”林深看着莫良的神色，在真皮沙发上坐下了。

　　莫良拿过玻璃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灌了好几口，才把酒杯磕在玻璃桌面上。他转过头，问：“你跟陆离求婚了？”

　　“嗯。”

　　莫良瞥见林深脖子上尚未消退的吻痕，许久才继续问：“他就是你一直在等的人吗？你小时候在树底下认识的那个人。”

　　林深有些惊讶莫良竟还记得，当初他跟人说树底下有一个跟他们一样大的小孩时，只有院长一个人相信了。其他人不是当他胡说八道，就当是他这双眼睛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嗯。”

　　“好啊！”莫良突然大声说，他喝干了杯里的酒，说：“是他就好。”

　　“到底怎么了？”林深总觉得莫良有些奇怪。

　　“能有什么事？”莫良站起身，林深慢慢也跟着站起来，莫良突然抱住他，说：“哥对你好不好？”

　　“……嗯。”林深点了点头。

　　“你看……”莫良用力抱紧了林深，微仰起头看着顶上暖白的灯光慢慢变得刺眼，说：“哥这么疼你，你突然嫁人了我有点舍不得……”

　　林深苦笑不得，“你怎么跟阿七一样？”

　　林深推开他，却发现莫良眼睛有点红，“你……真哭了？”

　　“阿七能哭我怎么不可以？”莫良恢复了惯常的腔调，微微笑着说：“我跟你感情又不比你跟他浅！”

　　林深静静地看着他，瞧着平日里总是嘻嘻哈哈跟他讨便宜的莫良此刻竟微微红了眼，林深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林深说不清，只好又抱住他，说：“你永远是我哥。”

　　“哼。”莫良摸了摸林深的头，说：“可不是嘛，我是你哥，从你九岁的时候开始，我就是你哥了。”

　　莫良吸了口气，拍拍林深的背，说：“好了好了，我被拘在家里三天，好不容易回到这儿，我要喝酒！”

　　林深松开他，笑了笑说：“那你要喝什么？”

　　“你调给我喝。”莫良说：“要烈的！”

　　“等着。”林深摆摆手走出包间。

　　“林深。”莫良叫住他。

　　林深回头。

　　“以后都叫我哥吧。”

　　“……好。”

　　莫良望着林深走远，重新坐回沙发上，又倒满了一杯酒，他盯着金黄的酒液，随手从摆在桌面的花束里折了一支洋桔梗，丢进酒杯里，让它漂浮在酒液之上，不至于沉溺，也始终喝不醉。

　　林深刚调好一杯酒，就见莫良从吧台前经过，“哥……”

　　刚把酒放下，又见莫良退回来，说：“我出去抽根烟，酒给我留着。”

　　“嗯。”

　　林深回头对上陆离深沉的眼，问：“怎么了？”

　　陆离摇了摇头没说什么。

　　林深白天工作的咖啡厅允许带猫，陆离便每日都带着大鲸去咖啡厅角落找个位置坐上一整天。有时对着电脑做笔记，有时只是看看书，放松下来就撸撸猫，喝口咖啡，偶尔抬起头看林深从桌椅间走过，若对上林深的视线，就会轻轻笑起。

　　林深起初不让他天天到咖啡厅来，但陆离说大鲸想出来逛逛，而且他在咖啡厅也确实是办正事，林深便由了他去。

　　下班以后，这天陆离带林深去吃西餐，那天林深就带他去吃路边摊，每天换着花样吃，有时专门去看一场怀旧的黑白电影，有时就会去轮滑场逛逛，赶时间就坐公车回三酉，闲时就慢慢散步回去。

　　陆离不在三酉留夜，九点钟就会打车回家，第二天又出现在咖啡厅里。

　　日子过得充实，时间就走得快。

　　很快，临近开学。

　　开学前两天，陆离没再来咖啡厅和三酉，只是跟林深保持着短信电话联系。林深最后一次从咖啡厅下班，走出街道，望着前方暗下来的天，一时不知道晚饭该吃点什么。

　　林深大抵上有四个住处，之前在园山平读初高中，林深为了方便晚上打工，没有住校，而是跟奶奶一起住。读上大学以后，林深住校，周末偶尔会回未来孤儿院过夜。在三酉工作，值夜班就在三酉过夜。

　　寒假这么多天，林深多数是在三酉睡的。

　　林深跟莫良请了假休息两天，三酉人多眼杂，林深从咖啡厅出来随便吃了点东西就坐车回了未来孤儿院。

　　把刚领到的工资以及这个寒假赚的外快统并起来还完了欠款，林深才松了一口气。闲来无事，林深登陆了企鹅，顺便把写完的稿给对方发过去，撑着头往下拉看信息时，被一个昵称名为“陆离”的联系人吸引了注意力。

　　林深之前不用社交软件，莫良倒是注册好几个号，献宝一样把其中一个硬塞给林深的时候，昵称名字为“男不坏女不爱”，林深毫不犹豫地改了，直接用自己的名字当了昵称，一直到现在都没变。

　　当看到“陆离”这个昵称的时候，林深不自觉挺直了腰，他想到了陆离。把鼠标点进主页，林深发现这个“陆离”的个人信息跟陆离完全一样，就连这黑漆漆的头像都跟陆离微信头像一模一样。

　　林深看了一下，发现自己跟这个“陆离”成为好友的时间是六年前。林深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加了这么一个好友，看聊天记录也是空空如也。

　　林深盯着这个“陆离”看了好久，手慢慢放在键盘上，发了两人间第一条信息过去。

　　林深：你好。

　　林深揪着头发等了十分钟，对方一直没答复。林深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傻，抓了抓头发退出了聊天界面。

　　林深关了电脑，仰躺在床上，林深举起左手在灯光下盯着那小小的一枚戒指，有点想陆离了。

　　就这么想着，慢慢就睡着了。

　　不盖被子睡觉的后果就是感冒。

　　尽管半夜被冷醒，林深挪动着钻进了被窝，但第二天醒来还是感冒了。

　　林深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光，开了点窗就继续窝在床上。等到晚上的时候，林深上线，发现“陆离”回复了。

　　陆离：你好。

　　林深：你认识我吗？

　　林深盯着电脑，对方半分钟才回复。

　　陆离：不认识。

　　不是陆离？林深皱起眉。

　　林深：好像是你加我为好友的，有很长时间了，一直没发现。

　　陆离：之前随便搜的名字，就加了。

　　林深：这个名字怎么了吗？加了好友怎么不说话？

　　对方久久未回复，林深等得差点都要放弃了，对方才发过来一句话。

　　陆离：你是林深吗？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林深以为“陆离”透过电脑屏幕看见他了。

　　林深：我是啊，“林深”是我的网名。

　　陆离：之前不知道昵称可以用假名，有个朋友叫这个名字，一时以为你是他就加了。要是对你造成困扰，很抱歉。你把我删了吧。

　　林深：这样啊，那你的本名就是叫陆离吗？

　　陆离：嗯。

　　林深上下重新看了一遍两人的聊天记录，心里打了个赌，这个人就是陆离。

　　林深：啊！其实我也有个朋友叫林深，他现在在B大读中文，不知道是不是你认识的林深？

　　那边又隔了一分多钟才回复。

　　陆离：你为什么用你朋友的名字做网名？

　　林深大脑有点卡壳，但他越来越确信对方是陆离了。莫名地，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林深：因为他是我前男友啊！我对他余情未了，就一直用他的名字。

　　陆离：哦。

　　哦？就一个字？

　　林深：怎么样？我前男友是不是你说的那个朋友？你可以帮我找到他吗？

　　陆离：不是同一个人。

　　林深：怎么会？你那朋友可以看得见颜色吗？我前男友是全色盲。

　　林深扔出最后的筹玛。

　　等了足足有五分多钟，对方一直没回复，电话铃声却响了。

　　看到来电显示，林深犹豫了十几秒，看着电脑屏幕接通了电话。

　　“喂。”

　　“……你声音怎么了？”

　　“我……我刚在睡觉。”林深说话带点感冒的鼻音，增添了说服力。

　　“哦。”

　　“怎么了？”林深虚虚地问。

　　“没什么。你好好睡。”陆离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失落。

　　这家伙不会就这么信了吧？

　　“陆离！”

　　“嗯？”

　　“我没有前男友，你是我初恋。”

　　“……”

　　“五分钟之前，跟你聊天的那个‘林深’是我。”

　　“……你不是在睡觉吗？”

　　林深苦笑不得，“我说什么你都信啊？”

　　“……”

　　林深决定以后都不骗这个人了，他男朋友有点傻，说什么都当真。

　　“陆离。”

　　“嗯？”

　　“你加了我怎么不跟我说话？”

　　“……我不确定你是不是，江迟说没有人会用真名当昵称的。”

　　“那你也可以问一下啊，打声招呼什么的。”

　　“我怕你是。”

　　“……”

　　听着陆离的话，林深感觉鼻子更堵了。

　　“陆离。”

　　“嗯？”

　　“我有点想你。”

　　“……”

　　“要我去找你吗？”陆离问。

　　“不用。”林深摇了摇头，看着自己的无名指说：“明天去学校就可以见到你了。”

　　“嗯。”陆离说：“感冒了就多喝热水，早点休息。”

　　“噗嗤！”林深一下笑出来，还真是瞒不过陆离，他点点头，说：“知道了陆大神。”

　　“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