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哑》狸祸

66、诱惑 林深得知陆

　　“那时候没想过会去到哪里，只是需要一个方向。”林深说着，转过头却发现陆离低着头。

　　林深停了下来，手机照在两人中间，强拧着陆离的肩膀转过来，怔怔地问：“你……哭了？”

　　“……没有。”陆离扭过头闷声说。

　　“谁说的不会骗我？”

　　陆离静默，小声辩驳道：“只是流眼泪。”

　　林深看他别着脸的样子，突然笑起来，放松了身体趴在陆离肩上，揪了揪他的耳朵，说：“我第一次见你哭。”

　　陆离搂着他的腰，顺势把他从铁轨上抱下来，放到轨枕上，转移话题说：“从这里就可以回到未来孤儿院吗？”

　　林深松开他，瞥了眼陆离的脸，抓过他的手放进自己衣兜里，权当安慰。

　　“哪有这么容易啊？”林深大声感慨，仿佛是在说着别人的事情，“我们走到尽头就知道了。”

　　话说至此，两人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仔细听，已经隐隐约约可以听到热闹的声音了。陆离加快了脚步，拉着林深走到铁轨尽头，却是一条马路，城中心的马路。他们从城南出发，弯弯绕绕竟真的回到了城中心。陆离望着眼前来往的车辆，一时说不出话来。

　　林深关了手机电筒，站在陆离边上，说：“这是终点。”

　　陆离扭头看他，听他说：“起点是刘永算家，终点是这里。我爬到这就晕死过去了，再醒来已经在人民医院。依靠人民群众的力量，我被何暮接回了院里。”

　　“我昏迷了两天，醒来以后一直待在何暮办公室临时隔出来的小房间里。等我愿意开口说话之后，他跟我说，刘永算已经进监狱了，让我安心留在院里。”

　　“八岁那年，我回来找过你。”陆离忽然道。

　　“嗯？你说什么？”林深蹙起眉，歪头问。

　　“我回来找你，在大树下等你。”陆离侧头看着他的眼睛，说：“等到太阳下山，我走到了正门口，想问问你在不在。”

　　“我不在是吗？”

　　“应该是在的。”陆离牵着林深的手紧了紧，说：“我看见莫良了。”

　　林深彻底懵了，敢情他俩这么早就认识了？

　　“我站在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莫良跑出来了。”陆离将两人叠在一起的手举到眼前，说：“他手上戴着红绳。我认出来了，是你的红绳，你说要送给我的。”

　　林深盯着两人手腕上的红缘绳，半晌，弯腰失笑，抬起头说：“所以你以为我不要你了，移情别恋了，就不敢再见我了？”

　　陆离看他笑着，蹙起眉，很认真地说：“如果我问的话，就可以见到八岁的你了。”

　　林深收了笑意，说：“以前莫良不喜欢我，他看我宝贝那两根红绳就要抢，但他一直都没抢到手。后来我被接回院里，院长看我红绳脏了，就解下来帮我洗干净放在我床头，结果被莫良拿走了。我醒了以后，他又把红绳还给我了，还给我道了歉。”

　　陆离别着脸不说话。

　　林深观察着他的神情，突然问：“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喜欢莫良吗？一开始的时候。”

　　陆离缓了脸色，低声道：“我没问是我的错。”

　　“确实是你的错。”林深逮着机会，又想逗他，便装模作样地松开了陆离的手，说：“叫声哥我就原谅你。”

　　陆离抬起头，说：“你不是说不会……”

　　“我什么时候说过？”林深打断他，无赖道：“莫良都可以叫我深哥，你比我小难道不应该叫我一声哥吗？”

　　陆离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干脆闭嘴不说话了。林深挑了挑眉，背过身往前走，“好了，时间也挺晚了，我就先回三酉了。”

　　陆离犹豫了一会儿，抬脚跟了上去。林深回过头，疑惑道：“你不回家吗？”

　　“你说会调酒给我喝。”陆离找了个理由。

　　“啊……”林深如梦初醒，然后道：“但我今晚没心情调酒，陆大神也早点回去吧，改天再请你喝酒。”

　　陆离停下脚步，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林深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转头就要继续走。

　　“……哥。”

　　林深顿住，莫良喊他深哥透着股不正经，阿七喊他深哥是兴奋的，怎么陆大冰山喊哥就有那么点性感？林深越想脸越热，晃了晃脑袋，敷衍道：“哥真的累了，要睡觉，你早点回去。”说着，就上车走了。

　　坐上车，林深扯松了衣领，低着头挠了挠头发，想抬头看看窗外转移注意力，但脑子里仍反复播放陆离那声简短的“哥”。当发现自己已经拿起手机打开浏览器，看到搜索历史的时候，林深颓然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胯间，忍不住低声骂出口：“靠……”

　　林深躺在三酉的床上时，仍不能平复下来。左思右想，他决定找陆离聊聊。

　　【林深】你睡了没？

　　【陆离】刚到家。

　　【林深】哦。大鲸睡了吗？

　　【陆离】睡了。

　　【林深】你妈妈呢？

　　【陆离】睡下了。

　　【林深】哦。

　　林深还在想话题切入点的时候，“阳光彩虹小白马……”的电话铃声直接让林深的脸上砸现了一个手机。林深拿起手机看了眼屏幕，揉着鼻子接通了电话。

　　“喂。”

　　“有什么事吗？”

　　林深背靠着墙坐起来，一手拿着手机，一手肘弯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雪白的墙壁，说：“……明天你来喝酒吗？”

　　“嗯。”

　　“……陆离。”林深放下曲起的腿，商量道：“你能不能再叫我一次，不叫‘哥’，叫‘深哥’。”

　　“……”

　　“最后一次，你试试。”

　　那边久久不言语，林深舔了舔嘴唇，莫名有些紧张，他拿开手机看了眼通话时长，说：“你要是……”

　　“深哥。”

　　林深发现陆离总是趁其不备就撩他，且是一本正经地，给他一种要是想歪了都是自己的错的自觉。

　　“你害怕吗？”陆离认真地问。

　　“嗯？”林深再次把腿曲起，扯过被子盖住，随口应了一声。

　　“没什么。”陆离看着落地窗外的夜空，说：“记得伤口别碰水。”

　　提及伤口，林深才猛然觉悟陆离打电话过来的用意，他忍不住轻笑，果然脑子一旦污秽起来就容易忘了正事。

　　“知道了。”

　　第二天睡到十点钟的时候，林深醒了。他眯着眼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摸索着想找到自己的手机，却摸到了微凉的手指。

　　“嗯？”林深仰了仰头，睁开眼看到陆离刚好转过头来，“陆离？”

　　陆离放下手边的书，转过身低头看着他，说：“我来的时候你还没醒，阿七让我来这里。”

　　林深眨了眨眼，把陆离的手拉进自己被窝里，缓了缓神，懒懒地说：“我还以为你晚上才来。”

　　陆离笑了笑，说：“我没想到你睡这么迟才醒，昨晚很晚睡吗？”

　　说到昨晚，拜陆离所托，没梦见刘永算，倒是梦见了陆离。林深坐起身，瞄了一眼陆离认真询问的神情，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寒假还六点钟起床？”

　　说着，林深扯过床头的外套穿上，把被子往陆离头上一盖，下床洗漱去了。

　　“几点吃的早餐？”

　　“六点半。”

　　“现在饿了吗？”

　　“……”

　　“走，带你去吃早餐。”

　　林深带着陆离走到吧台时，阿七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陆离身上。

　　“深哥你们去哪儿？”

　　“找饭吃。”

　　阿七盯着陆离，说：“深哥你要值晚班，早点回来啊。”

　　“嗯。”

　　接近年关，街上的人明显多了起来，两人就近找了个干净的面食店坐了下来。刚一坐下，老板便搓着手走了过来，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陆离，视线停留在林深身上。

　　“朋友啊？”

　　林深点了点头，问陆离：“你吃什么？”

　　陆离低头看了眼菜单，说：“西红柿鸡蛋面。”

　　林深转头冲老板说：“两份西红柿鸡蛋面。”

　　老板吸了半口气，皱着眉头说：“不吃炸酱面了？”

　　“今天不吃。”

　　老板将信将疑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说：“不是不吃带汤水的面吗？”

　　林深笑了，说：“以后都会吃了。”

　　老板走后，发现陆离一直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手，林深说：“之前因为看不清那些汤汤水水究竟是什么，错过了很多吃的，我打算把它们都吃回来。”

　　陆离猛地想起林深以前吃粥有过不适反应，那段时间自己还总是给林深买粥吃，他抬起头去看林深，林深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他开口之前说：“粥还可以，我早就接受了。”

　　“面来嘞！”老板一手端着一碗面摆在桌面上，白色的蒸汽顺时萦满整桌，林深从竹筒里抽出筷子就低头吃了一口。动作太快，舌头还被烫了一下，陆离见了微微笑起，也跟着吃了起来。

　　吃完面，林深又带着陆离去了一个照相馆，跟从里间走出的寸头白发大爷打了声招呼。大爷闻声抬起头，瞥了一眼林深又低下头去整理相片，淡漠道：“来了。”

　　“嗯。”林深看了眼陆离，说：“这次我带他进去可以吗？”

　　大爷手下动作停顿，微仰着头极慢地打量陆离，收回目光时撇了撇嘴，说：“别给我搞砸了。”

　　说着，大爷转身走回里间，再出来时，手里拿着胶卷。

　　林深接过，拉着陆离进了另一个里间，打开暖黄的灯，整个房间就展现出全貌来，是一个黑白暗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