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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4 R.A.B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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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哦,看那边!”
詹姆在晃晃荡荡的马车上说。
海蒂也越过詹姆快要从车窗里探出去的身体,看到了遥远的黑湖,湖上划着几行排列整齐的黑点,缀着橘红色的灯光,每个黑点上乘着影影绰绰的身影。
“啊,是今年的新生。”她说。
“他们看起来可真小!”
戴着眼镜的男孩大声感叹道,尽管隔了一个暑假,他并没有看起来长高多少。
马车钻进了茂密的树林,略过重重的枝芽,黑湖被切割成了一片一片的方块,月光也被绞碎,断断续续地倾泻进车厢里。
西里斯一直没有说话。
海蒂看向他,他正侧着头,朝着黑湖眺望,微微扬起眉——似乎只是百无聊赖,又似乎夹杂着些轻蔑。
树叶的影子被镀上惨白的月光,电影胶片般投在他脸上。在明暗之间,男孩灰色的眼睛里也倒映出相似的冷光,犹如一支锋利的银针。
马车慢了下来,穿过城堡高大的铁门。
西里斯转过头,对上海蒂的视线,那一刻——肉眼可见地——那些冷漠的情绪从他脸上潮水般退去了,他一如既往地扬起嘴角,向海蒂眨眨眼睛。
正在他装模作样地说着“女士优先”的时候,詹姆欢呼着,一溜烟从他们两人中间穿过,跳下马车。
“你们在等什么呢?”后者咋咋呼呼的声音越来越远。
海蒂忍不住喷笑起来,她越想越觉得好玩儿,不得不捂住脸。
“好吧,刚才的不算。”西里斯也忍俊不禁,但还是装作无奈地——以一张藏不住笑意的脸——耸耸肩膀,跟着跳下车,朝女孩伸出一只手。
“走吧,海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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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亲身经历过一次分院仪式之后,那种神秘的刺激感就不见踪影,仅存的期待变成了看新入学的小巫师们能整出什么样的乐子来。
事实上他们想的也没错——但不是以海蒂想象中的形式。在走进礼堂之前,她和詹姆几人就撞见了一个跟丢大部队的女孩,她在走廊里没头苍蝇似的转来转去,然后被突然冒出来的幽灵吓得跌坐在地上。
而突然出现的幽灵,格雷夫人,意料之中地没有道歉,向海蒂冷淡地点点头,又穿墙离开了。
事后海蒂很怀疑,她走得那么快就是不想被小孩缠上。
无论如何,当女孩泫然欲泣的双眼一下子锁定海蒂时,她就预感到了大事不妙。
“我……我想妈妈了……”女孩说,“我不想当女巫——我想当科学家——我和贝内特夫人说好了,我要发射火箭——”
“谁是贝内特夫人?”詹姆小声问。
“可能是老师什么的吧……”海蒂也小声回答。
“他们说入学测试很可怕。”见他们不过来,女孩反而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地上爬起来,一眨眼就来到了海蒂面前,盯着她看,“他们会抽你的血,然后看你的血会变成什么颜色,你就会被分到相应的学院。”
“呃……”
海蒂一时间束手无策,用手肘使劲拐了拐身边的詹姆和西里斯。
当然这是个错误的决定。
詹姆清了清嗓子,用很自豪并且沾沾自喜的语气说:“当然不是!那多无聊啊?真正的入学测试是一条龙……”
“会喷火的那种,红色的,火红。”西里斯也顺着说。
不妙的地方在于他们两个越说越起劲,于是整个场面变成了满足他们遗憾的幻想,甚至两个人还会互相纠正对方话里的缺陷:
“然后你要站在龙的嘴里,掰下它的牙——”
“不!那对龙太残忍了,哥们儿,应该站在它面前,然后它会喷火……”
“你需要在火里生存下去,证明你够格成为一个巫师。”
“这个好,就这个了!”
当女孩的眼睛里渐渐又溢满泪水时,海蒂脑袋里有警铃铛铛作响,她马上弥补说:“也不是这样!当然也不是这样……是……”
三双眼睛全部期待地盯着她。而小女巫结巴了一会儿,终于放弃了:“是……好吧,他们会让你戴一顶破帽子。”
“海蒂!”詹姆揪住头发,难以置信地大叫,“你怎么能!”
“这下你毁了一切。”西里斯冷血地指出。
“过分。”“闻所未闻的过分。”
他们两个一齐说。
海蒂感觉额角咚咚直跳,她冷静地深呼吸了一下,又冷静地给詹姆和西里斯一人在肚子上来了一拳(他们浮夸地弯下腰来)。
不知道是被眼前的斗殴现场震住了,还是明白已经完全没有指望了,女孩吸吸鼻子,憋了又憋,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而更糟糕的是,在大哭的女孩身后,一个瘦高的、戴着尖顶女巫帽的黑影不知何时开始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们的方向。
火光猛然跃动。
“啊哦。”海蒂听到詹姆说。
于是在刚开学——准确来说在开学之前,海蒂三人就因为“惹哭一年级新生”而被扣了十五分,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麦格教授带入礼堂,这时候他们已经是最后才进来的几个了。为了不显得丢脸,海蒂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好像浑不在意一样很酷地抬起下巴,眼神在天花板、餐桌和邓布利多教授的胡子上面乱瞟。
在这途中,她看到好几个格兰芬多的学生憋笑憋得肢体扭曲,还有的干脆跑到了桌子底下。
莉莉,依玛琳和玛莎依次向她投来不赞同但是同情的目光,做到了惊人的一致。
等到海蒂坐到格兰芬多长桌的位置上,她也不太想抬头了,一个劲地研究桌子上的黄金餐盘。而詹姆和西里斯倒是昂首挺胸,还很高兴地回应别人的调侃,对突破最早扣分记录这件事感到荣誉有加。
海蒂磨了磨牙。
天花板上反映着真实的夜空,此时也很符合她的心情——正雷声大作。闪电在乌云中穿行,霎时间大雨倾盆:不过在魔法的作用下,那些雨丝只像是夹杂着凉意的气流,从人们头顶掠过。
小女巫伸出手,那雨点落在她手心,很快不见踪影。在走神的时候,分院仪式早已经开始,她听见赫奇帕奇的斯普劳特教授拉着羊皮纸,念道:
“雷古勒斯·布莱克!”
海蒂唰地抬头。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男孩走上前来,坐在高脚凳上。
雷古勒斯·布莱克留着利落的短发,面色苍白,身材偏瘦,个头不高也不矮。他那双标志性的灰色眼睛很漂亮,如同宝石一样闪着光,尽管大多数时间他都将它们半垂着,一副思忖着什么的模样。
海蒂支着下巴,看着戴着分院帽的男孩,听着分院帽大喊“斯莱特林”,心里生出了几分古怪的疑惑。
雷古勒斯在斯莱特林长桌的掌声中缓慢且得体地走了下来,将帽子放还到凳子上。
他走到斯莱特林级长卢修斯·马尔福身边,向他点了点头,又俯下身来,与坐在卢修斯旁边的纳西莎耳语了几句。
斯莱特林的学生变得前所未有地谦让,很快让出了一个座位。
安多米达这次没有和纳西莎坐在一起,而是选择了一个较为偏僻的角落。她望着雷古勒斯的方向,脸上没有什么波动——既不惊异,也不惊喜,像在观看一个本该如此的故事。
女孩蓝色的眼睛微微转动,分别停留在雷古勒斯、纳西莎和安多米达身上,那疑惑突然有了明悟:
雷古勒斯·布莱克和她见过的所有布莱克都不一样,他看起来……居然是低调的。
既不像纳西莎那样高高在上的尖锐,也不像安多米达若即若离的哀伤,更不像是西里斯那样离经叛道的狂热。
他当然气质高贵、举止得体,体面,优雅,挑不出错误,可以说是符合了所有能想象出的作为一个出身布莱克的富家子弟的条件。
但明明是完美地,一丝不苟地满足了这些苛刻要求,却也让他不知为何——变得没有那样突出、那样引人注目了。
随着纳西莎轻拍他的手臂,灰眼睛的男孩露出一抹微笑,顺势落座,与身边的人交谈起来。
一只杯子忽然冒出来,挡住了海蒂的视线。然后西里斯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好了——”他说,“别再给那堆臭烘烘的臭蛇眼神儿了。”
“你看起来像要生剖了他们。”詹姆说。
海蒂少见地心虚起来,端起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解释道:“我是在看西里斯的弟弟。”
“弟弟?那个雷古勒斯?”詹姆问,“有什么可看的?”
“也没什么……”
紧接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杯子里的柠檬汁酸得她面色蜡黄,嘴唇缩成一团。
而始作俑者的两个人像两个猪头一样哈哈地笑起来,西里斯非常虚伪地又给她端了一杯水来,说:“比起看那些无可救药的斯莱特林,不如下次仔细看看我和我手里拿了什么。你说呢,海蒂?”
海蒂打定主意到晚宴结束为止不会再和他多说一句话。
不过下一秒她就破了功,因为她看见和詹姆隔着几个座位的地方坐了一个金发女孩。
卷翘的短发,浓密的睫毛,在左侧脸颊靠下的地方有一颗黑痣,她看起来简直是从画报里抠出来的,和周围的人不在同一个世界。而这个女孩正说:“我去年只上了半个星期,妈妈就带我回了美国,去参加外婆的葬礼……然后我在美国待着,无所事事地过完了一年。”
哪怕说着这么平平无奇的内容,她身边的人依然一脸如痴如醉。
“她?”海蒂指着她,手都在颤抖,“她……”
詹姆转过头去,又转回来,摸不着头脑:“她怎么了?”
西里斯也很平常地问:“她怎么了?”
只有彼得说了句:“她长得真好看!”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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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对吧!”
回到寝室,莉莉激动地说。
玛莎也凑过来,频频点头,只有依玛琳还是一副疑惑的模样。
豆大的雨滴落在玻璃窗上,窗外一片漆黑,只有敲碎在窗框的雨点显现了轮廓。小女巫们坐在一起,在玛莎的床上——她给床头灯加上了灯罩,能照出独角兽和小马的影子,特别可爱——这是她们默认的聊天地点了。
“我问过了,她叫做玛丽·麦克唐纳,上个学年都不在霍格沃茨。”莉莉说,脸色有点发红,“但是她之后都会正常上学了。”
“我的天哪,”玛莎说,“她长得可真像!”
海蒂也只知道点头了,她感觉心脏在胸口怦怦直跳,估计脸也变红了,有点飘飘然。
“……她长得可真像玛丽莲·梦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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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续地,寝室中的灯一盏一盏熄灭了。
塔楼里一片寂静,偶尔有小巫师的梦呓穿过门扉,消散在疲惫的黑夜里。
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
晚餐很豪华,宴会很热闹,今年的校歌很好听,一切都很美好。
只是莱姆斯·卢平始终没有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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