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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9 The R ...


  •   洁白闪亮的餐盘之间,夹着一颗看似磨砂材质的小陀螺,黑头发的女孩用手指在它上面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它只是安静地全盘接受着。

      “还在研究这个?”

      西里斯百忙之中凑过来看了一眼,离得近了,海蒂能看到他的眉毛上面沾着一道墨水的痕迹,像一道粗重的伤疤——也不知道是怎么弄上去的,但海蒂决定暂时保持沉默。

      “不就是一个对幽灵专用的窥镜?”他问。

      “哦,对了!它到底对着哪几个人转了?”詹姆也跟着问,他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小书,正扇风似的扇来扇去。

      “第一个是胖修士,然后是差点没头的尼克,还有被烧死的厨娘贝蒂……还有、还有一匹……幽灵马?”

      话音刚落,其他人顿时吭哧吭哧地憋笑起来。

      “你甚至去找了一匹幽灵马!”

      詹姆乐不可支地说。

      海蒂觉得有点丢脸,只能严肃地申明道:“我没有‘特意’去找什么幽灵马!是那东西自己突然从二楼的地板下面蹦出来了,仅此而已!”

      现在回想起来,那匹马看见她,还吓了一跳一样发出咴咴的嘶鸣,连带着它身上的无头骑士——对了,它身上是坐着无头骑士的——都摔了个狗吃屎。然后他们三个——海蒂,骑士,和马——陷入一片心意相通的沉默,海蒂默默地看着那个骑士默默从地上爬起来,萎缩着身子爬上幽灵马,和那匹老实巴交的马一起悄无声息地穿墙离开了。

      如果她不是当事人之一,海蒂会觉得这是今年看过最妙的笑话。现在嘛……她再一次选择闭口不言。

      “好了,好了——先不管什么幽灵马,为什么我们不花时间想想我们的‘名字’呢?”詹姆说,推开面前的餐盘,把那本小书摊开,“我打赌这里面会有很多灵感!”

      海蒂凑了过去:“侠盗……罗宾胡德?”

      令人惊讶的,包括卢平在内的小巫师们都开始给她介绍起这位“罗宾胡德”来——据说他是中世纪有名的巫师,不止魔力高强,甚至身手也特别好。身为贵族,却愿意在那时候领主腐败的政权之下毅然反抗,成为劫富济贫的侠盗!他拯救了相当多遭受麻瓜毒手的巫师,一直到现在,还有数量可观的粉丝。

      “你这本是七百周年纪念限定版?”西里斯津津有味地翻动着那本书,“据说这本还附带一张亲笔日记的复印件!”

      他们马上惊叹着欣赏起詹姆得意洋洋拿出的复印件来。

      “好……吧?”海蒂狐疑地说,她觉得这个故事和名字有种诡异的熟悉感,“我们怎么从里面找到灵感?”

      西里斯偏头读着日记,这让他眉毛上的墨迹更明显了——海蒂和詹姆、卢平、彼得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谁都没有出声,等着看西里斯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自己发现。詹姆偷偷地比了一个“十”的手势,海蒂比回了一个“五”。他们两个看向卢平和彼得,卢平悄悄地摇摇头,连带着彼得也没有动作。

      海蒂和詹姆无声地叹了口气。

      “中世纪的称号才有意思!”詹姆清了清嗓子,“你看,只要随便翻开一页——”

      海蒂看着他翻开的那一页:“‘折磨者’?”

      后者连忙低下头检查书的内容:“不,当然不是这个,这是讲领主的,他是反派!只要找到关于罗宾的内容……”

      “我们为什么不干脆用这里面的——”西里斯出声了,抖了抖那张限定的日记纸。但是他很快察觉到了周围的沉默,那双高傲的灰色眼睛警觉地掀起,看到剩下的四个朋友全在炯炯有神地盯着他的额头。

      “……我脸上有什么?”他最终问道。

      他的话语好像一个信号,海蒂马上欢呼出声!她看向詹姆,詹姆看向卢平,卢平看向礼堂的钟表,摊开手说“六分钟”。这下子,他们的情绪分割成了两个世界,海蒂在这边沾沾自喜,詹姆在那边懊恼不已。

      “哦,哦,我猜对了,我赢了!”海蒂举起手说。

      “拜托,西里斯——!”詹姆拖着长音抱怨道,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巧克力蛙卡片。这是海蒂上一次输给他的,她现在称之为“物归原主”。

      被作为赌注的当事人很不包容地朝他们翻了一个白眼,用手背在额角的地方草草擦了两下:“没有了吧?”

      刚打赢了赌的海蒂很乐于助人,她倾过身去,靠近男孩的脸颊。“还有一点!”她说,抬起袖子,“就一点儿,我帮你——”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看到海蒂靠近时的西里斯怔愣一下,不自觉地往后退,此时更是一仰,直接从摇摇欲坠的椅子上翻了下去!大家都愕然地看着他,尤其是海蒂,她很是摸不着头脑——几乎可以说是感到受伤了。

      而备受瞩目的对象避开海蒂的眼神,僵着一张脸,好像很专注于撑起身来整理他的袍子。不知道是出于窘迫还是别的什么,他的脖颈后面泛起一大片红,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耳根。

      “不用,”黑色长发很快遮挡住了那块皮肤,西里斯·布莱克下意识地伸手捏住脖子后面,用他自己也说不太清的、有点郁闷又有点懊恼的语气说,“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海蒂低头看他,仍然是一头雾水。但是詹姆和卢平已经在他们身后哈哈大笑起来。

      ·

      “原来是这样,我没想到……”潘多拉恋恋不舍地端详着手中属于罗伊娜·拉文克劳的信纸,她抬起脸,将它隔着桌子递还给海蒂。

      “你要把它交给教授们吗?我敢说,很多巫师都会为此激动不已的。”

      “我在想……”

      海蒂磕绊了一下,每每想要开口时,她的信心都好像指缝中的微风那样轻巧地流逝了。她是有点不确定的。可她到底在不确定什么呢?海蒂自己也不太明白。

      潘多拉静静地等待着。她的眼睛被细细的一条布遮盖着,海蒂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看到她的嘴角始终不变的弧度。

      “……如果我把这封信交给本来应该收到它的人呢?”

      潘多拉闻言笑了起来,愉快地说:“那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海蒂没有笑意,反而凝重地皱起眉头。她张了张嘴,一直困扰她的疑惑终于被梳理成言语,从喉咙中一跃而出。

      “她会高兴吗?”

      海伦娜·拉文克劳。她会感到高兴吗?

      潘多拉微微侧过头,观察着海蒂。她的表情最初有些疑惑,但又变得柔软了,她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来。

      “或许呢,”她说,“或许她是会高兴的。”

      或许呢?

      海蒂在心里想着这个答案,一直到梦中都没有停下。在天亮之前,她就睁开了眼睛。她把那封信摊开,对着天花板又仔细地读——虽然在黑暗中只能看到个大致的轮廓。

      海莲娜·拉文克劳每天日出前会在天文塔出现。她反复默念着这一句,这是几天前就打听到的事情了,可她却罕见的没有立刻付诸行动。

      海蒂知道海莲娜是最应该得到这封信的人。可是看到了信,她会有什么反应呢?如果这是不能让人开心的东西,那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知道这封信的存在会更好?

      小女巫又把那封信折起来,放在胸口。她就这样静静地躺了一会儿,静静地躺着,时间随之不停歇地流逝。

      半晌,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

      海蒂用最快的速度奔跑着。哪怕她尽最大的可能收敛了力气,但是走廊中还是回荡着轻巧的“嗒嗒”声。但是海蒂分不出精力再去在意这些,她喘着气,渴望看到一扇窗户,渴望得到一个答案——日出了吗?

      她奔跑着,按记忆里的路线,爬上楼梯、再爬下楼梯,穿过教室,推开大门,最后再沿着螺旋的楼梯向上攀爬。不断地攀爬。

      她听到心跳在耳边鼓噪,嘴唇变得干燥起来。

      终于,微凉的光线落在她的头顶。

      天文塔的顶层被破晓前的光芒笼罩着。遥远的山峦之间染上了柔柔的粉色,从那淡薄的霞光中又过渡出更鲜艳的橙红,仿佛入场前的红毯,一层一层漫卷着铺开,等待着旭日初升的时刻。

      海蒂的虹膜中倒映着这样的景色。但是她的视线投向正前的方向,那里飘浮着一个珍珠白的身影。

      “格雷夫人”,海莲娜·拉文克劳。

      年轻的幽灵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她的面容是冰冷的,神情凝固,只是那样漠然地看着海蒂。

      海蒂此时却不再犹豫,从袖子里掏出那封折好的信。

      “这是从拉文克劳的房间里找到的——”她急切地说,好像也想证明什么,“写给你的——”

      幽灵的眼珠动了动。

      她没有伸出手去接,甚至也没有向前多走一步,只是审视地注视着女孩和她手里紧握的信。海莲娜·拉文克劳的脸上仿佛有什么破裂开来,又仿佛有什么冰冻得更深了,那双眼里亮起两株光点。

      海蒂的嘴角抿起,随着面前人的反应冷静了下来。她的脑袋突然像是被打了一下,明白过来——已经一千年了!

      她和詹姆吵起架来,不过五天就觉得很没意思,更何况整整一千年呢?

      或许海莲娜早就不在乎了,或许到了现在,对这些东西她也只是觉得“很没意思”。

      但是海蒂视线一抖,落在幽灵惨白的脸上,却看见她的两只眼睛亮得惊人。

      海蒂说不出那里面是什么样的感情,是愤怒?还是喜悦?似乎都不完全。只是那双眼睛像要流泪一样亮着光。

      “不用了。”但与之相反地,幽灵用平板的声音说,“不用了。”

      海蒂看着她,等了很久,海莲娜也没有再开口。

      前者踌躇着,将那封信摊开,放在扶手下方的凳子上。海莲娜·拉文克劳围观着她的行动,一言不发,在沉默中比起幽灵,更接近一座雕塑。

      “我……我要走了。”海蒂说,“我把它放在这里,你如果想的话——随时可以看。”

      没有答复。

      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情,海蒂转身离开了,她并没有感觉非常失落:似乎海莲娜表现得那么冷漠,惜字如金,但海蒂依旧从对方身上获得了一个答案。

      正在走下楼梯时,日出开始了,她若有所感,回过头去。

      朝霞不知何时变得秾丽,那是刺眼夺目的桃红色,宛如中世纪少女脸颊上那一抹血色。随后一线白光——如出鞘的匕首一般雪白——刺破了那片朝霞,撕开了裂口,从中流出鲜血的色泽。

      天文塔上刮起了风。

      那张轻薄脆弱的信纸很快被风卷起,在空中飞舞着,越飞越远。格雷夫人的鬼魂仰着头,一动不动地凝视着这一幕。

      她的身影在耀眼的白金色太阳中闪烁,轮廓渐渐透明,当日光从中穿刺而过,就再也不见踪影。

      阳光灿烂的塔楼上空空荡荡。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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