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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8 The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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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智慧,追寻奥秘。基于这严谨公正的教条,拉文克劳建立了她的学院。”
“千年以来,拉文克劳学院的学生在各个层面都颇有建树。他们不乏野心——这份野心与对知识的追求深刻地嵌合,雕琢出一棵枝叶丰茂的参天大树。”
四学院的起源是入学的第一项课题,也是《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开篇第一章。当海蒂还是懵懵懂懂的新生时,也认真在考卷上书写过那些让人耳熟能详的内容:关于四个创始人如何避开麻瓜的耳目,开辟出独属于巫师的城堡。格兰芬多招收的学生大多要心怀勇敢,拉文克劳要睿智灵敏……
据说魔法史今年的期末论文也正与四位创始人有关。那时候,海蒂还信誓旦旦地拍胸脯放言说一定能写好传说中的戈德里克·格兰芬多。
但是当仰头注视密室中那副巨大的肖像画时,她心里却不确定起来,无数交杂的思绪,膨胀出一个难以忽视的疑问。
勇敢、忠诚、睿智、狡猾。用这样的词汇,足够概括一个人吗?
只通过书籍里读到的那些段落,又该怎么想象他们每天的生活呢?
画中的罗伊娜·拉文克劳无比陌生。摆脱了苍白的石膏雕像的束缚,她诚然是美丽的——直顺闪耀的黑色长发,消瘦的脸颊,一袭庄重典雅的蓝色礼服长袍。
她的眼睛是紧闭的,从未睁开过,好似已经被破坏的门扉。但是在画像施加的魔法下,她仍然有着呼吸的起伏,那样栩栩如生,仿佛只是陷入了漫长的梦境。
海蒂看着她,有一种焕然一新的奇妙感触。哪怕阅读过成百上千遍这个名字、这个故事,但是面对作为“人”的罗伊娜·拉文克劳,海蒂发现自己居然是一无所知的。
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她在心里想。
和我们一样一天一天生活过的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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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伊娜·拉文克劳的房间是丰富的。这里收集了无数名不见经传的藏书,还有拉文克劳自己在各类研究上面的手稿,简直称得上是一座小型图书馆。
虽然整个房间几乎没有任何华丽的装饰,格局也过于简单,但没有一个人会因此轻视这个地方。它封存着千年前思考与奥秘的痕迹,这是种看不见、却能被嗅到的气氛,能牢牢慑住所有到来的人。
海蒂已经从画框前面走开,去探索其他地方了。天知道她只在那里站了那么一会儿,就被詹姆他们嘲笑是“先别急着看傻了眼”——大概她当时的样子真的有点傻,但海蒂觉得那是情有可原的。
光是整理出来的草稿就已经堆成了摇摇欲坠的三摞,其中大部分是些复杂深奥的议题,让小巫师们现在领悟简直是天方夜谭。
或许对这些遗作来说,图书馆会是个好去处,或许弗立维教授会因为它们而手舞足蹈。或许它们会带来非常深刻的影响——不止在学术上,也在心灵上。但这都是些一闪而过的预感,海蒂的阅历还不足以让她构思出那样遥远的未来,所以她只是对一切感到惊奇。
“我觉得……我们应该告诉邓布利多教授这个地方。”海蒂从一堆书里抬起头来说,她实在看的眼前昏花,得喘一口气。
“只有我们一个劲儿地读实在没什么意义。”
詹姆听到这话,挠了挠下巴。
“那不如我们写张纸条怎么样?”他变得兴致勃勃了起来,“我们偷偷地潜入校长办公室,偷偷地把纸条放进去,然后砰——引爆这个惊天大秘密!”
说干就干,他跑到书桌边上,拿起一支羽毛笔,那支笔过了不知道多久的年岁,居然还能使用。
“好,总之先写我们发现了创始人的密室——或者是书房?你们不觉得这更像是书房?”
“还要伪装一下字迹,不然他们可能会认出你!”西里斯在旁边提议说。
“像这样?”
“再扭曲一点,再扭曲一点……再来一点!”海蒂挤在一边,添油加醋地说。
说着话,她的手跟着敲动,无意间从桌上的纸堆中擦过,推出来一张薄薄的羊皮纸,看上去居然还有些崭新的模样。
随着海蒂抽出那张纸,一颗闪亮的东西也跟着从纸堆的后面滚落下来,在厚重又充满灰尘的地毯上敲出闷闷的一声响。
“那是什么?”卢平问。
“没什么!只是个小玩意,是个……”海蒂蹲下身来,从桌脚捡起那个东西,不太确定地说,“是个窥镜?”
说是窥镜,但是它的形状实在是有点粗糙,不太像普通窥镜的样子,可大小和材质确实和窥镜一模一样。
崭新的、未使用过的,缓缓发着光。
“——所以我们应该署什么名?”
还没等她研究出什么来,詹姆在旁边拉回了大家的注意。
他们聚在一起,又开始商量既然不能用本名,那该怎么想出一个“很酷”的名字来,还要很有标志性!
海蒂把那颗窥镜攥在手里,刚想起身,又看到羊皮纸开头的一行字。那行字让她顿住了,就蹲在桌下的小角落里,轻轻展开了纸张。
这是一张信纸。
伴随着时间的痕迹,这张纸也有些泛黄了,但仍是规整的,能看出之前保存得很好。锐利的笔迹在上面整齐排列着,海蒂已经看得眼熟,那是罗伊娜·拉文克劳的笔迹。
她轻轻读出第一行的致辞。
“致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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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我的女儿,我唯一的孩子,海莲娜:
当我写下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承认,我祈祷过一切不会太晚。但是祈祷从来不能扭转事实。
这是我的最后一封信。
我已时日无多。
我并无意责备你,这是我一直想同你说的,如果你读了之前的信,应当也是知道的。那顶冠冕并没有那么重要,既没有你想象中那样重要,也再没有我想象中那样重要了。
所以你随时可以回来,回到霍格沃茨来。我仍然在等你。
开诚布公地说,令我感到遗憾的事情有很多,其中一件与你有关。我曾以为你眼中的前路和我预想的同样宽广,但不知不觉间,竟然没有发觉你已经迷失了方向。
作为引领者是我的责任之一。
我曾给数以千计的学生指点迷津,告诉他们探索的方法。其中半数如今也可称之为我的同僚。我们的问题一直在增加,连同答案一起,从一个诞生出十个、十个诞生出百个、百个诞生出千个,只为了那么一分寻到真理的可能。
哪怕有些时候,真理已无处可得,但只要看到思想汇聚在一起,我们仍能窥见那遥远的、模糊的轮廓。
那是一件很荣幸的事情,当你知道多少个人为了重现那一瞬间——就一瞬间,一个光点、一页片段——愿意投入一整个人生。愿意一直飞行,永不降落。
为此,我也曾经不眠不休十几个日夜。我曾经两次攀登过雪山,杀死雪怪,只为了剖开它们的尸体——和人类没什么不同;我曾经在妖精的驻地生活过三年光景,学习他们的语言,作为交换,也教给他们人类的语言;我曾经到访过庞贝古城的废墟,火山灰下还幸存着罗马时期巫师的手稿,当时多少人为此欢呼雀跃!时至今日,我们仍没能将那些手稿全部复原。
为了一个论题的争辩,我往返北爱尔兰十五次。为了在金冕上施加魔咒,我尝试改进了七十七次。
直到你离开,海莲娜,直到你离开,我才隐约想起来,原来我只拥抱过你一次。
但这并非是我的遗憾,不。我的遗憾是身为传道者,在学院里见证了成群结队的学生的更替,我却唯独没有认真教过你如何前进、如何探索——教给你哪里才是起点,怎样辨别方向、结伴而行。这是我对你真正的亏欠。
如今这一切,我想并不是你的错误。
所以回来吧,海莲娜,回到我身边来。我拜托了巴罗,让他在需要的时候送你回来,或许你和我还能见上最后一面。
我想要亲口和你说,或许还来得及。
你不必非要继承拉文克劳的名字,不必续写我的故事。
你自己足以写出全新的内容,能比我更有意思——早在你取走冠冕的那一刻,这就已经得到了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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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海蒂?”
海蒂仿佛从梦中惊醒。
“一封信。一封拉文克劳写的信。”
“一封信?怎么没有信封呢?”
“里面写了什么?”
“………”
他们几乎没有带走什么,只拿上了几张觉得实在有意思的草稿,就这样离开了拉文克劳的房间——或许还带着一张告密的纸条,上面正缺一个署名。
海蒂拿走了那封信,除了她以外,其他人都有些兴趣缺缺。她也说不清自己的感受,只是总像想到一个不完美的坑洞那样想到它。
“你们觉得,如果我把这封信交到收件人手里会怎么样?”
“收件人?已经过去一千多年了吧。”西里斯问。
“如果呢。”海蒂嘟囔道。
她把这封信小心折好,放进口袋里。在口袋中,她碰到了另一个小东西,在此之前她完全把它忘了。
他们此时已经慢慢来到了密道的出口。
海蒂举起这颗窥镜,对准外面明亮的光线,她发现比起现在的玻璃窥镜,它看起来要更模糊一些,只朦朦胧胧地映照着。在它的一侧刻着些细小的凹痕,组合在一起,形成了“H”“R”两个字母。
在窥镜中,海蒂变得如烟如雾的蓝色眼珠倏然睁大。
外面五楼的走廊上遥遥响起胖修士的声音。
而她手中的窥镜——恰好在此时,疯狂地转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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