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云满故城》良龄

4、传言 破败楼中的

　　良妃原意是我几人等天明在去钟楼，徐喧和天明罚跪。可徐喧和却执意深夜去罚跪，她跪的笔直。额上汗液点点，她眼中是少有的执拗。夜深罚跪，宫中宵禁严格，不会有人看到她，损她徐家颜面。

　　三月春光正暖，钟楼却隐与参天的巨树中，渗不进去一缕阳光。破落的黑砖红瓦中透着阴冷潮湿。阴绿的藤曼扭曲着爬满了整面墙，门一推开发出吱呀一声。野草在院中疯长，危楼坐落于东南一角，是这皇宫之中的阴暗角落。

　　楼内灰尘积压，各类叫不出名字的虫子在此安家。

　　院中一口枯井，内遭黑漆漆的。

　　徐暄和本就是强撑着一口气，由我几人搀扶，跌撞着走到这。眼前的一幕幕让她再也撑不下去，沤了一口血便昏死过去了。

　　由我扶着昏死的徐暄和，香絮与徐暄和的婢女南柳则赶忙将厢房打扫干净，换上了干净的被褥。将徐暄和扶到床上，又打来一盆清水为她擦净血渍。

　　“呜呜，这里……”南柳忍不住呜咽起来。她那稚嫩的脸颊挂着几滴泪珠。

　　落泪也难怪，这南柳才到徐暄和身边，现如今不过十四五岁，正是稚兔一般的年龄。

　　南柳怯怯的看我一眼，强忍住泪水说道：“姑娘恕罪。奴婢想到了宫中流言，一时心生惧意。”

　　我有些疑惑，抬眼看向香絮，她锁着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斟酌一会，香絮轻声道：“奴婢听说这钟楼这两年都会有那么一两个秀女犯错被关在这里。但都活不过三个月……据说这里……闹鬼。”话说着，香絮声中带了颤意。

　　终于忍不住了，南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指尖忍不住颤了一下，我没想到良妃远比我想的要狠毒。秀女无辜枉死，却将猫腻推向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我原以为良妃是让我们孤老后宫，却不曾想，她竟想要我们的命。看着周遭阴冷破败的环境，我心生疑窦，我毕竟是顶着白云羡的身份，总督之女。良妃对我下此狠手，就丝毫不顾及白总督吗？

　　看着抽泣的南柳，我递给她一方手帕。

　　“莫要哭了，就算活不过三个月，也还能在此虚度两月光阴。把这里收拾收拾吧。况且，不就这两年闹鬼嘛，这里如此破败。说不定那鬼早就觉得此地无趣离开了。”我苦中作乐，打趣道。

　　“哈哈。姑娘可真会说笑。”香絮轻笑了两下。南柳也不在哭泣，弯了眸子。

　　“就是，说不定那鬼看到香絮姐姐和姑娘的美貌就舍不得下手了呢！”南柳年纪小，立刻恢复了活力。一同玩笑道。

　　气氛缓和了不少，南柳和香絮也将房间收拾的差不多了。

　　刚入夜，徐暄和幽幽转醒，昏暗的房间内只有一盏灯亮着。空气中弥漫着尘土的味道，又夹杂了一丝腐败的气味。此时，徐暄和忽地想起白云桑死的那个深夜，也是如今夜一般染墨似的黑。

　　我正好端着饭菜推门而入，一眼看见瑟瑟发抖的徐暄和。

　　她的脸还肿着，我取来手帕浸水好为徐暄和消消肿，在敷上药材。

　　“脸还疼吗？我为你上药。”

　　“我们是不是要老死在这里了？”徐暄和答非所问。

　　“或许吧。”

　　徐暄和看向我，凄厉的开口：“我不服！良妃怎可如此折辱于我？！”她突然癫狂起来，一把推开我，向门外跌跌撞撞的跑去。

　　晃神间，她被门框绊倒，徐暄和就这么躺在满是灰尘的冰凉地板上痛哭，不复世家小姐的端庄模样。

　　我只冷眼旁观。等徐暄和哭累了，我才上前扶起她。

　　“既来之则安之，姑娘放宽心。”许是冷静下来了，徐暄和垂下眼眸。不在发疯，站起身后一脸木然：“为我上药吧。”

　　我并不同情她，我这样的人已是自顾不暇了。今日苦果是她当日执意种下，她已及笄，该为自行己言负责了。

　　在钟楼生活了数十日，虽是环境不善，可倒也闲适，每半月内务府送来吃食与日用品。宫中宫规森严，所以也未曾有克扣现象。

　　钟楼附近植被繁茂，我时常采摘草药，研磨成粉。尤其是驱赶蚊虫蛇蚁一类的药品。

　　刚过四月，屋内虫蛇剧增，我等几人皆随身携带雄黄粉等驱虫药物。夜深之时，我被一阵冰凉物惊醒，指尖仿佛抓住了什么滑溜溜的物体，还没反应过来，我本能的扔了出去，蒙了一会，我定睛一看。

　　倒三角的脑袋，漆黑的蛇躯。吐出猩红的蛇信子。鸡皮疙瘩立马就起来了。是剧毒的蛇，细细看来，窗幔上倒吊着的细绳俱是毒蛇！同时，其他房间也传来尖叫声。我立刻抓起床头放着的驱虫粉撒了出去。

　　蛇都掉在了地上胡乱扭动着身躯，窗外洒进来的夜光在它们身上折射出冷冽的寒光，我忍着恐惧扯着身上的薄被甩了出去盖住那一地的各色蛇躯，接着踩在软被慌忙逃出去。脚下蛇的蠕动惊起我一身冷汗，出去后我第一时间冲到摆放雄黄粉的堂屋，一股脑的将所有雄黄粉揽入怀中。

　　香絮的房间离我最近，我首先奔去她那处，走廊上也都是斑斓的蛇，我一手拿扫帚将它们扫开，一手挥洒雄黄粉。

　　一推开门，许是门窗关的严实，香絮房内，并没有蛇。香絮看到我，眼眸一亮：“姑娘。”

　　“你房内发现蛇了吗？”

　　香絮摇头，吃惊的说道：“这里蚊虫多，奴婢夜里都是关严门窗。刚才奴婢似乎听到了徐姑娘的惊呼声。”

　　看着我衣衫不整的样子，又取了披风披在我身上：“夜里凉。”

　　我拢了拢披风，将手中的雄黄粉给了她一部分。

　　“你拿着，我去看看她，不要出去。有蛇。”

　　话音未落我便急着出门，香絮本想跟着我，我强硬着推她回房。转身跑向了徐喧和的住处。

　　那门半掩着，屋内已经聚集了不少毒蛇，徐喧和正躺在床上，唇色发紫，生死不明。

　　雄黄粉一把挥洒了出去，蛇群退散不少，我忙去查探，鼻息尚存。

　　“好多蛇啊！”身后是南柳的惊呼声。

　　我一回头，南柳包的严严实实，只露出来一双眼睛。手里紧紧攥着雄黄粉。

　　南柳嗓音清脆：“我家姑娘如何？奴婢带来了雄黄粉。”

　　她一边说着一边挥洒粉末，又拿起扫帚一股脑的将蛇扫了出去。

　　此时镇定了下来，我仔细观察这些蛇好似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懒懒的爬行着，只有驱赶时才会露出尖利的毒牙。

　　门咣当一声关住了，南柳将门闩锁严，我长吁一口气。

　　“徐姑娘好像被毒蛇咬了怎么办？”南柳有些慌乱。

　　我握上徐喧和手腕探她脉搏脉象絮乱，呼吸也有些急促，但好在脉搏还算有力。

　　“中毒不深，弄来蛇草内服外敷即可。”我为徐喧和盖好薄被。

　　南柳挠了挠头，想了一会，面上带着喜色：“奴婢想起来了，前几日无聊，在院中枯井附近玩，偶然发现那井里有蛇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