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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进门的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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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门的是一清秀脱俗的少女,难怪皇上那么宠幸她。却见她屏退左右,悠悠踱至屋中,似满怀心事。她在四周扫视了一圈,又望着墙上一幅画呆看许久。一旁的三人凝神屏息,不敢稍有怠慢。相安无事的一刻钟后,王才人瞥见镜中影像,脱口而出——“明月!”竟是纠结着欢喜与惊讶。
莫愁的脸“刷”地红了,因为王才人正是看见了她才有了惊呼。
“我不是明月,我叫莫愁。”
王才人难以置信地,看着一红衣人带着个孩子从自家哥哥床后出来。
“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展昭,叩见娘娘。”展昭手捂右臂,下跪行礼。莫愁也低着头一起跪下,只有谦羽昕挑衅地注视着才人,紧抿薄唇。
展昭知道这毒很厉害,经脉已有些不听使唤,无力去计较这些。
王才人也不喜这些个繁文俗礼,只是惊讶:“展昭?你怎会在王大人房中呢?”
“启禀娘娘,展大人身负毒伤,仓皇之中躲入凌霄楼内。”莫愁稍显恐慌的答道。
“中毒?谁下的毒手?快起来。”王才人很焦急的样子,但一点没博得谦羽昕的好感。他看了王才人一眼,冷哼了一声:“谁?不就是你家宝贝哥哥派去的荆无命!”
“羽昕不得无礼!”展昭低斥一声,然后起身:“谢娘娘。的确是荆无命。”
“荆无命?”王才人难以置信。
“娘娘认得他?”展昭一边问着,一边观察着娘娘脸色。
“他是家兄的心腹,本宫自然认得。展护卫,怎么会与他……”
“他是开封府通缉的要犯,展某奉命缉拿他。”
“不可能!”
“娘娘,莫姑娘也是被他绑架而来,”展昭见娘娘不信,又补充道,“她可以作证。”
王才人沉默了,这件事因珍珠衫而起,她也知道李府血案一事。起先自己不信,可现在……“不!你们撒谎!”
“我们撒谎?”谦羽昕撅着嘴,“也不看看你哥哥都做了些什么!”
“你……”
“我什么啊!”
“娘娘,舍弟不懂事,请不要计较。”展昭忙挡在谦羽昕身前微施一礼,又侧过脸瞪了他一眼,谦羽昕瑟瑟的看着展昭,也不敢再说话。
王才人眼中泪光盈盈,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了许多:“展昭,你私入王大人房中,冒犯本宫,本该重罚。我看你身负重伤,姑且宽恕。你,快走吧!”言下之意,只是放他们一条生路。
“这人有没有良心!”谦羽昕怒火大盛,眼中寒光微闪,就想冲上去出出气,无奈展昭挡在身前,莫愁跟在后面,自己怒气冲冲地被带了出来。
“她怎么这样啊!地位高点有什么了不起啊!不就一才人嘛!”出门,谦羽昕忍不住嘟嘟囔囔一路吵着。
展昭很无奈,不过想到如此情景若让那白老鼠碰上了,怕这凌霄楼就保不住了,心里还是知足了。不过丹田如绞,展昭紧紧咬着下唇说不出话,他能感觉到衣服已经汗湿了,那毒,怕是要发作了。
绕过一道长廊,环境还算是幽静,展昭深吸一口气,“就在这儿吧。”
“啊,你不要命啦?就在这里啊!”谦羽昕慌忙却手足无措,运功逼毒时,若被人打扰,毒气逆行,立时无救。这是小孩都懂的道理啊……
“别无选择了。”展昭盘膝而坐,“羽昕,帮我看着点儿。”
“是!”他从来不知道可以有人这么相信他,他不知该说些什么,所以只是重重应了一声。展昭将巨阙递给他,谦羽昕的手微微一沉,他这才知道,对于他来说,巨阙太重了。他紧紧握着带着展昭体温的宝剑,忽然发现自己的掌心都是细密的汗。
时间一点一滴地走过,日西斜,人惶惶。
“羽昕……”莫愁知道这孩子不一般,但见他坐在地上耷拉着脑袋,好像要睡着了,还是上前去拍了拍他。
“什么?”小家伙猛的惊醒了,琥珀色的眼射出寒光。莫愁慌忙的摆手,又指指长廊那边雕花笼的窗——一双眼,谦羽昕认识,是王伦那皮笑肉不笑含着邪气的眼。
他呆了一下,不知所措的站了起来……他后退了一步,盯着渐渐走近的王伦。他发现自己是那么的软弱,冷汗不间断的下滴。他的手根本拔不出巨阙,他只能轻轻的唤着:“展大哥……”
话一出口,谦羽昕就后悔了。展昭把自己安危交给自己,却是自己打破了一切的平静。虽然只这轻轻一声,展昭心神微动,内息流转,吐了口黑血……他很想站起来,但天地都在旋转……展昭紧闭双眼,身体向一旁倒去。
“展大哥……展大哥?”谦羽昕后退一步,却被绊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回过头,惊见昏倒在地的展昭,忙扑上去:“展大哥!展大哥!”
莫愁也满脸惊恐的后退,后退……
谦羽昕抬头,一眼看见王伦狭长的双眼露出诡异的笑。他墨黑的剑眉挑了起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终于“刷”地抽出了巨阙。他指着王伦喘息了好久,理直气壮的喝道:“你敢伤害展大哥,我……我取你的狗命!”他托着巨阙的手一直在抖,毫不客气地泄露了属于孩子的胆怯。
他想起了自己的佩剑。他第一次举起那把剑时,手也是抖的。
“我不会伤害你们的,你们是我的贵客。”王伦邪邪一笑。
然后,三人就被软禁了。
座上宾的待遇,阶下囚的事实。
是夜,展昭转醒,只有他自己知道,体内还有余毒未尽,不过暂时没危险了。可这样困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展大人,你的毒伤……”见展昭醒了,莫愁忙端来一杯茶水。
“谢谢。”展昭点点头。他站起身来在小屋子里走了一圈,最后在窗下的椅子上坐下。透过窗子,他仰头看着因无月而显得格外幽深的黑夜。房间里那么静,静的只能听见莫愁的呼吸声。他扭过头去唤来谦羽昕,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那孩子那么矮小,和坐着的自己一般高。他抱着巨阙,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展昭。“羽昕,今夜是突围的好时机。听话,按我说的去做。”
“我不要!展大哥你嫌我累赘吗?”他抬头看了看展昭,又别扭的拼命摇头。
“不,”展昭没有一点想开玩笑,“现在只有你能冲出去了。我们身在虎穴,能走一个算一个。回府后,什么也不要说,就说我去追凶了。”
“可是……”
“没有可是。”语调却是平静的。谦羽昕不敢与展昭对视,而是畏惧的低下了头。他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怕展昭,怕展昭信任的眼神。他已经错了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了。“我,相信你。”展昭双手扶着谦羽昕的肩。没有丝毫的怀疑,就像海不曾怀疑天的蓝,浪花信任云的白。
“去吧!”
“恩……好!”谦羽昕咬着下嘴唇,很沉重的点了点头。
黎明初熹时,一道淡淡的紫影恍过守卫,跃出凌霄楼,向开封府方向急掠。
无人察觉。
“后来,珍珠衫的案子再升堂,展大哥回来时,我才知道,一个人可以把伤痛掩饰的那么好。”谦羽昕明明是在跟包大人讲话,眼睛却始终盯着展昭,“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莫愁姐姐没有回来,但既然案子结束了,我也没有再问。”
“我一直以为他的伤已经好了的,没有想到他伤的那么重……”
包拯没有应声,只是点了点头。
谦羽昕见包拯没有说话,脸色也沉了下去,以为他是怪罪自己。他忽然觉得自己好怕,又重重跪了下去:“包大人,真的对不起……”
“起来,这不是你的错。”包大人及时扶住了他,低低说着一些谦羽昕听不清楚的话,“既然是展护卫的意思,随他好了……可展护卫啊,难道你不知道,你真的很任性么……”
谦羽昕发现,原来自己一直误解了包大人。他站在包拯面前,能清楚的看到对面大人的满头乌丝间蜿蜒着白发。他好想哭,因为他忽然想起那个远在太行的人,他和包大人是那么的相像。
如果能遇到这样的大人,他想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追随一生的。
一桌丰盛的饭菜,早已凉的透了。
午后的阳光很懒散,温暖明媚的恰到好处。几天的休养,加上公孙策妙手回春的医术,淤积体内的残毒已尽数去尽了。除了右臂伤得太重,展昭已无大碍。这种时候,公孙先生是一定要在每副药里加上安神的补药的,要不那小子怎么会乖乖躺着养伤?常常吊着个胳膊就嚷着“属下无碍”去追元凶了。唉,也习惯了,反正他在这方面向来“标准”有问题……
张龙支着脑袋,趴在床前静静看着沉睡的展昭。他已经好累了,上下眼皮都禁不住开始打架。展昭睡着的面容很稚气,张龙忽然升起了自己在照顾小宝宝的错觉。
“张龙哥?”正昏昏欲睡,门开,探进来一个小脑袋,“张龙哥累了对吧?那就赶快去休息吧——”连推带拉,“这里交给我了。”
张龙甩了甩脑袋清醒了一下,见是小耗子来换班,很自然而然的——不介意拉扯的——自觉的退了出去,临走不忘嘱咐一声:“那你要好好守着哦!”
“那当然!”身后传来清脆的回应,门“吱”的轻轻响了一声,在张龙面前小心的合上了。张龙简直不相信谦羽昕会这么“温柔”的关门,他被“请”出后,不由感叹:“还是小孩子精力旺盛啊!”
谦羽昕的确异常的兴奋。他跑回屋中,打开带来的饭盒,小心翼翼却稍显笨拙地盛了一碗汤,冲到展昭床前:“展大哥尝尝这个!我亲手熬得……咦?”他忽然停住了脚步,因为他很迟钝地发现,展昭沉沉睡着,英武地眉舒展着。
“不是吧!你是护卫耶!这么放松警惕,被人杀了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唔,这话不太吉利哦……”怔怔站在展昭床前,谦羽昕也不知道自己在自言自语些什么。
他就这样端着汤,一直歪着脑袋傻傻的站在那里。他觉得眼前的景实在是太静了,静的让他不忍去打破。
淡金色的阳关透过窗,在青石砖上洒落几方明亮。
静静的景,静静的人,无谁说话。
谦羽昕已经不知站了多久,感觉所有的感官都适应了这样安详的宁静。
所以,当那明亮在一瞬间被打碎时他来不及反应。
谦羽昕根本没有想到要躲,刺眼的白色已经闪到眼前。他只来得及一抬头——“啪”的响起,他站在那里不知道要动。只是“哒”的一声,手中的汤碗落地了。
碗摔碎在身前,汤汁溅了满地。谦羽昕直直盯着面前,手没有动一下,半边白皙的俊脸顿时泛起一片潮红。
“你……”他不敢相信,所以只是莫名其妙的去捂住了自己发烫的脸。白玉堂恶狠狠的没有收手,闪电般的拳头又是一记。
谦羽昕迅速矮身,凌厉的风从头顶擦过,激起墨发飞扬。他一记扫堂腿横送出去,白玉堂纵跃起又落在他的面前。
他站起来,不知所措的看着流星般袭来的右拳。
躲不掉了……
谦羽昕不敢睁眼,一手在身前很形势地划半圈——不意外的,鼻腔中什么温热的液体开闸般直泄而下,向后平飞,“咯”地撞上床脚边的柱子。
床猛地一颤,背后是昏天黑地的剧痛。谦羽昕觉得五脏六腑都反过来了。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胸前的紫衣染上了触目惊心的红。眼泪也滴在衣上,与血滴重合,然后迅速的晕开。谦羽昕艰难地扶着地,抽泣声逐渐变成了哭喊声……
“白玉堂!我跟你拼了!”
“小兔崽子!五爷看错人了”!
两人立刻纠缠在一起。可谦羽昕又怎么是白玉堂的对手?不需理由的,谦羽昕又被一脸怒气的白玉堂飞脚踹了出去,重重撞在墙上。他捂着的胸口,一个劲的低咳。
“小兔崽子,我……”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白玉堂。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揪住谦羽昕胸前的衣服,直直把他提了起来。
谦羽昕的脚在空中折腾着,他想起了被他掐死的小豺,也是这般的挣扎。
“住手!”微微沙哑的声音,很低沉,却足够严厉,能听出隐隐的愤怒,“白玉堂,你要拆了我的房间么!”
白玉堂发红的眼对上了展昭震怒的双眸,他只觉得心中一颤,不由自主的放了手。
谦羽昕摔在地上,立刻又站了起来。他跑向展昭,因为那里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