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双华》无心说书

6、第 6 章

　　通往三界的路是一片白雾茫茫，除了脚下踩着的木桥，其它的什么也看不见。卫长歌紧紧握住石环匙，全身心专注着脚下的木桥，生怕一个眼花踩漏了脚，从木桥上掉下去。

　　急切又小心。

　　思念着卫瑛又担心着卫长凌和萧绪，同时也在隐隐期待，飘落在雪山群上的冰凉的雪花。

　　这样混乱的心情也没有持续太久，当冰凉的雪花落在卫长歌的脸颊上，当她感受到寒冷开始打颤的时候，这种经由肌肤切身感受到的来自三界的真实触感，一瞬间涌上心头的惊喜使得她直接扑在了厚厚的积雪上，尽情用身体去感受她从未体验过的触感。即使没过一会儿她就开始打喷嚏了。

　　说来，这也是卫长歌头一次打喷嚏。虽然难受，但也快乐。直至手脚慢慢失去知觉，卫长歌才从这惊喜中回过神来，运灵驱寒，然后遥望头顶的浩瀚星空。

　　卫长凌和萧绪的命星依然不见。

　　待身体暖和了些，卫长歌从雪地里爬起来。人间此时已是深夜，正是群星在夜空烁烁之时。

　　卫长歌乘风飞行到雪山的最高处，仰头打量悬于头顶的这片浩瀚无垠的星空，随后抬起手来，将蓄灵枢中的灵力汇聚于掌心中，幻化出一只司南，最后又将司南抛入半空中，闭上双眼，默念卫长凌的生辰八字、出世时的方位和地名，以及双亲的名讳和他们的生辰八字。

　　卫长歌默念出的话语变成了一连串的纂体字符，这些字符又绕着司南从外一圈一圈往上缠绕，最后飘向星空，与卫长歌的命星相连。之后，卫长歌以自己的命星为媒介，开始在这片银河之中寻找卫长凌的命星流动过的痕迹，从而寻找到他的命星，确认他的方位。

　　以星定位是一件极其耗费精力和灵力的事，以卫长歌的修为要想搜尽整片星河，至少也需要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之后，卫长凌的命星依然没有找到。

　　卫长歌没有放弃希望，因为她知道，修为若足够深厚，是可以将命星从银河中掩去踪影的。于是不气馁的从包袱里拿出卫瑛给她的一张羊皮地图。

　　这张羊皮地图虽然只有一卷竹简的大小，但图上的线路却是卫氏先祖以五行灵力为笔墨绘制而成的，使用者只要将灵力汇入此图中，便能依心中所念，看到几乎囊括了大半个三界地形的路线图。

　　江源县的月鸣楼，居延城的沙野，骊山的池谷居，这三处是影盟最后的会盟之地。

　　卫长歌看了看，居延城的沙野离她现在的位置最近，所以她决定先从这个地方开始找起。

　　收好羊皮地图，卫长歌朝着东北方向遥遥望去，方向她是有了，但这确切的位置还是得找个人问一问路才行。想着现在已经是子时了，卫瑛曾说过人族是有宵禁的，所以就迎着呼呼啸过的寒风在山脚寻了一个小山洞，耐心静候黎明的到来。

　　等到次日辰时，温暖的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在大地上，卫长歌享受了阳光给予她的温暖片刻后，匆匆掠过一片广阔的草原景色，乘风东去了。

　　一刻钟不到，卫长歌就已经进入了大宋国的势力范围。

　　刚入大宋国不久，远在高空乘风赶路的卫长歌忽然听到从地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哭声，她觉得奇怪，就飞回地面，寻着哭声找过去。

　　卫长歌顺着一条小溪往上游的方向去找，走了有那么一会儿，爬上了一座山丘。她站在山丘顶上，远远望去，发现对面的山坡上有二十多户用木草盖造起来的小房子。

　　这时，哭声戛然而止。

　　声音消失了？

　　望着对面山坡上的木草房子，卫长歌忽然生出了不好的预感。她怀疑对面的村子或许是出了什么变故，于是飞过两座山丘之间的沟壑，飞进村子，一探究竟。

　　还未落地，卫长歌就看到十来个人都倒在村子里的小路上，动也不动，既没有人出屋相救，也没有谁挣扎着呼喊救命。一落地，卫长歌便跑向近处的人，一把脉搏，人，已经死了！卫长歌傻了，她愣愣的看着这个已经成了一具死尸的人，浑身发颤。

　　卫长歌慢慢的把目光放出去，一个..两个..三个..看到第三具尸体，便再也不敢往下看了！

　　卫长歌从来没有见过死人，一下涌生出对死亡的恐惧催着她用灵力变出一条细长的布条，慌慌张张的系到眉眼上，以此遮住自己的双眼，再也看不见死去的人。

　　即使如此，她也没有往前继续走的勇气。她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平复接受眼前看到的真实。

　　慌慌张张的起身，慌慌张张的迈开步，慌慌张张的走..因为太慌乱，失了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就因为踢到亡者的手臂差点摔倒。幸好有人及时出现接住了她，同时也是接住了她的恐惧和狼狈。

　　“几具尸体罢了，它们又不会害你，你这么怕做什么，以为用一块白布遮住眼睛就看不见了？”说话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这个声音听来虽是很有活力，但语气里却透着一丝冷漠。

　　遇见活人的喜悦之情不能冲散心中的恐惧与悲伤，卫长歌站稳了身子，短短谢言之后，思绪又沉浸在了内心的悲伤与恐惧中。

　　女子见卫长歌没有反应，便自作主张，三两下取下她用来遮住双眼的布条，“你这样胡乱走，出了这村，要不了一会儿就得摔下山去。我坐屋顶看你有一会儿了，你这么怕见尸体怎么还来此地？府衙应该早出了告示的。”

　　卫长歌眨了下眼，看到眼前的女子穿着带甲的服饰，身后还背着一把青铜剑，脖子上还画着一连串的符文，卫长歌猜测，眼前的这个女子应该就是人间的刈客。也就是斩妖除魔的行者。

　　“你的眼睛..”女子的右眼用粗布裹着，不问也知是受了伤。

　　女子抓住卫长歌伸向自己的手，随即放开，往后退了两步，“赶紧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说完，女子转身离开。

　　卫长歌只是想看一看她右眼的伤势如何，没成想会惹恼她。她站在原地，冲着女子离开的身影喊道：“姐姐，你可知这个村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何所有人都..死了？”

　　女子并未停下脚来，她一边往前继续走，一边说：“要想活命，就赶快回家去吧！”

　　“这些人会死，可是与残留在村子里的其它灵气有关？”

　　太连与世隔绝，妖魔不侵、神冥不入，卫长歌自幼长于此，初接触，自是无法辨认神魔妖冥之气，也就认不出这个村子残留下来的魔气。

　　女子停下脚，回身，半信半疑的看着她，“你也是刈客？”

　　卫长歌迟疑了一下，随即点头作答。

　　“那你能凭着这丝微弱的灵气找到灵主的所在吗？”

　　卫长歌想了一想，答：“若未被风吹散，或许是可以的。”

　　女子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表情，看得出她是觉得卫长歌性情胆小又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而怀疑她刈客的身份。

　　女子想了又想，再三考虑之后，怀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情走回来，近上前：“这个村子的人是在前天未时到申时之间被魔吸走了三魂七魄，至此已经过去二十个时辰。在这二十个时辰里，已经不知有多少阵风吹过，而你竟然还能察觉到魔残留下来的微弱魔气，想来你的修为一定不差。我姓元，名十月，无字无号，叫我阿十便可。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不过你得助我一臂之力，寻到灵主所在。”

　　卫长歌迟疑了一下，她看了看东方的天边一线，定定心，答：“好。我姓卫，名长歌，同阿十一样无字无号，你可以叫我长歌，也可以叫我歌儿。”

　　元十月点点头，随即又四个方向伸着鼻子嗅了嗅，但什么也没嗅到， “啧”了一声便转身离开，“快走吧，也不知这魔现在何处，我们得快些将它捉住，否则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等等！”卫长歌往前追了两步，抓住元十月的手说：“别急着走阿十，我们不能弃这些人不顾。这些村民皆死于非命，我既无力相救，便要将这些无辜的村民安葬入土，以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元十月眼神淡漠的扫了一眼地上的这些尸体，“三魂七魄皆为食，哪还有什么在天之灵。这些人虽然死的无辜，可要将他们安葬入土可得耽搁不少时辰，现妖魔未除，哪有闲余做这种事。但若长歌执意要将这些人安葬入土，一把火即可。”说完，元十月走向右手边上的一座木草房子，从房顶上取来一小束的干草用灵力碎成了一堆草屑，并将自己的灵力渗入到草碎末子中，然后手握草碎末子回到小路上，把傻愣着盯着她不动的卫长歌拉上一起走到北边的村口，一边走一边把手里的草碎末子洒在了路中央。

　　“天地是这些失去了三魂七魄的人最好的归处。”

　　元十月从挎在肩上的包袱里拿出取火用的工具，打燃火之后便点燃村口的草碎末子，一团火苗子便顺着她一路撒过来的草碎末子瞬间燃烧起来，熊熊烈火，很快就将整个村子卷裹在烈火之中。随后，元十月又布下一个小结界将火势控制在其中。

　　元十月看向卫长歌，看到她眼中流露出的悲伤，冷漠的劝着说：“死虽是今生的结束，但也是来世的开始。走吧，咱们得赶快将这作乱的魔斩除，不然你会看到更多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