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6、第 56 章 ...
-
“阿衍?”
“阿衍?”
眼见卫长歌已经睁开了两只眼,可她一双黑眼珠子却是一动不动,只直愣愣的望着悬于头顶的房梁。元十月连唤了两声都不见她答应,一下也有些捉摸不准了,也不知她究竟是醒了还是没醒,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于是又唤了她一声“长歌”,语气殷切而又小心翼翼。
只见随着一声“长歌”起,一双半响未动的黑眼珠子竟应声微微地晃了一晃,黯淡的眼眸终于慢慢有了光亮。元十月看到这一变化,心里到底是有些失落的,她以为,虽不知是什么缘故所致,但她的阿衍终究是回来了。
“拾月!”
与过去的经历相比,如今在这人间深林里的小木屋中,一场“望日小梦”不过是转眼一瞬。许是前世衍息的记忆与今生卫长歌的经历发生的碰撞,睁眼入目,是陌生不曾见过的灰梁绿瓦(元十月用法术取附近的树木绿藤造出来的屋子,房梁是灰褐色的树干,房瓦是深绿色的树叶和绿藤),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她又究竟是卫长歌还是衍息花灵,所以睁了眼也半响未动。
后来慢慢回过了神,忽才听到元十月的声音,身子动的比脑子快,猛然一个起身,把坐在床沿一直守着她的那个人拥入怀中,扬起来得迟缓了些的笑容,欣喜的唤了怀中的人一声,“拾月”。
元十月不曾体验过心境的大起大落,瞬息霎时间,从殷切的期待到念想落空,接而是惊喜交加到喜上心头,向来都平静从容的元十月,这接二连三的无法自控的心境转变,使得她脸上的表情都不会做了,不知是该笑还是难过,在她回过神来前,脸上的表情可谓别扭至极。好在卫长歌没有看到,不然一定会笑她一句,“我又不是变成了什么可怕的怪物,这呆头呆脑不知所措的表情可不该出现在你的脸上”。
或许是这一拥抱来得太突然,元十月还没有反应过来的缘故,她的表情看上去显得有几分呆,回抱的动作笨拙而小心,闻到她的一头青丝散发出花的清香,方犹疑的唤了一声:“阿衍?”
“我是衍息..”卫长歌应声道。
得到她肯定的答复,元十月那块悬在心中七上八下的石头终于可以安稳落定了,如解开了枷锁一般,手上的动作也变得轻松了,她紧紧拥抱着卫长歌,失而复得的喜悦染红了她的眼角,泪水如豆,滴滴都落在了卫长歌的一头青丝中。
感受到她手上的力量,被紧紧拥在怀中的卫长歌是心安却也有几分失意。记起前尘事后,回想那曾经的数十万载的日夜相伴,后又分离了十万个春秋才终得以重聚相逢,卫长歌自是清楚明白衍息在元十月心里端的是怎样的一个分量。
卫长歌不想扫她的兴,但为了防止她又像从前那般忘乎了所以,不得不提醒她,可又害怕看到笑容从她的脸上消失,声音小得几乎变成了呢喃自语:“我,也是卫长歌..”
丝丝青发长满了细碎的小花瓣儿,元十月看到这一景象,顿时又破涕为笑,把她放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笑说:“若无衍息何来长歌,若无长歌,我又怎能见到衍息。”
可我还是“生”的“根”..
这是卫长歌和元十月都不愿直面的事实,卫长歌不想破坏这久别重逢、欢聚一堂的快乐时候,终究是没能将它说出口。
嘴角的笑容不由凝固了几分,卫长歌不想元十月注意到这一点,便露出更为欢欣的笑容。只是她越想掩饰心中的难过,脸上的笑就越显得逞强无奈。卫长歌掩藏得很好,本也瞒不过元十月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奈何此时她眼中含泪,看什么都是模糊的,也就没有注意到卫长歌脸上的这一变化。
卫长歌抓起衣袖擦去元十月脸上的泪水,忽然想起在集木坡时,她曾因魇魔的力量深陷噩梦之中,醒来之后涕泪涟涟的事,如今想来,那魇魔多半都是她特意安排的,目的在于要把她引往无回之地。这么一想,一直以来困惑于心的谜团几乎都有了答案。
卫长歌没有责怪元十月从那时起就开始的欺瞒,毕竟她那时不记得衍息的事,便是如实相告,自己也未必会相信她的话,即便不会将她视为怪异之人而疏离,定也难以信任她。
“我就说凭那魇魔的道行,我如何不能破解他设下的结界,原来是得了你这个高人的相助。”见她止了泪,卫长歌收回手来,问她:“千溪也是你安排的?你是如何发现我就是衍息的?”
“在乌马河,袭击你的黑影就是我。”都到了这个时候,衍息已经恢复了记忆,卫韩两家的新仇旧怨也无需再瞒着她,于是元十月就把自己在吴乡时就已经发现她是卫长歌后,如何把她引往鵔鷠所在之处,并趁着她与鵔鷠战至两败俱伤时,欲偷走石环匙不成,却误打误撞发现她就是衍息及之后的事,没有任何隐瞒的都告诉了她。
卫长歌初听元十月说,当初在乌马河偷袭她的那个黑衣人竟然就是她的时候,还一阵惊疑她这么做的目的,后边听她慢慢讲了这些个月来所做的一切安排,后知后觉,两人第一次见面时起,自己往后在人间所走的每一步竟然都是她的特意安排!听得她心里甚不是滋味,一方面气她二人一场相识竟是源于一场不怀好意的阴谋,另一面又自行谅解了她所做一切的苦心。
一切都是既定的命数罢了,若非如此,她又怎能这么快的就发现我就是衍息。
卫长歌一声轻叹,问她:“这么说,石环匙是在你的手里了?”
元十月看到卫长歌一副‘现在你可以把石环匙还给我了吧’的神情,不自觉的撇了撇嘴,神情变得也有些严肃起来,她说:“可惜,我还是慢了一步,石环匙就在我的眼皮底下被对方隔空取走了。”
这还是卫长歌头次看到元十月的小表情,见她似有不甘,忍不住要取笑她:“慢了阿隐一步,你是有些不服气了?”
回想起当时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墙”后的那只手取走石环匙的慌乱无力,元十月就无法以轻松的心情处之,若不是得了莫大的运气,卫长歌就是衍息,下一次不知还要等到何年何月,才有机会夺取石环匙。
元十月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说:“能做到隔空取物,那是他的本事,我只是气恨自己功亏一篑,没有石环匙就不能进入太连,若不能到太连去,我就不能确认你究竟在不在那片地界。”元十月把卫长歌的手握在掌中,好似这样才能得以心安,不会再有恍惚迷离之感,卫长歌就是衍息,这既不是幻想,也不是错觉,而后一直不肯松开。
“不过,万幸的是,虬母发现你断臂的伤口在你无意识的情况下自行愈合,这可不是一介凡灵能做到的,于是我就请虬母在你身上咬了一口,没想到,虬母的毒竟然不能伤你分毫,如此我才知道你就是阿衍。”
元十月虽是什么也没有说,卫长歌也都是知道的。当初在对影雾间,騩将指给她看的,拾月在三界寻了衍息近百年的身影如今回忆起来还历历在目,蟾灵告诉她的那如尘如埃,问无来向,去无归处,仿佛是被风驱使着前进的一影流魂,时阴夺不走她的灵魂,却能麻木她的身体,这些话如同昨日言耳,揪着卫长歌的心。
听了她说了这么多的话,那些曾经困惑于心的谜团都得到了一个解释,于是每得一个答案,卫长歌都会释然的点点头,等元十月说罢,又将所有的事从头至尾过了一遍,忽然想到一件事她没有说出始末,于是问她:“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就是神子卫氏?难道仅凭几句‘我来自西域’,‘我姓卫’你就贸然断定了吗?”
“是你佩戴在腰间的那半块玉珏。”元十月稍作思量,如今阿衍已经归来,这人间之事也该有个了解了,即明知眼前的人一旦知晓萧绪之死与她有关,心中定会有一番计较,片时半刻放之不下,元十月亦不想对她有所隐瞒。
只是,元十月虽早有计划要将这些真相寻个合适的机会说给她听,可也没打算在今日这样一个欢聚的日子说起这些伤心事,见她追问起自己是如何发现她神子卫氏的身份,自知以她的聪慧,再有心思的隐瞒也是瞒不过她的一双耳目,且一旦被她发现自己还在欺瞒她,萧绪的事她未必会轻易原谅自己,于是,元十月就把自己为何会化作人间刈客,在人间行事的缘由及卫韩两家多年来的仇怨,还有那燕儿山栈道的事都一并告诉了她。
听她讲述自己化作人间刈客留步人间的缘由时,卫长歌想到十万个春秋她一直都在苦寻自己的踪迹,心里难受得正想要去抚摸她的脸,手已抬至她的脸侧,却听她忽然一个转口说起了燕儿山栈道的事,
“半年前将你兄长一行人逼至燕儿山栈道,并重伤了你的兄长,害得你与你的萧叔父阴阳两隔的那伙人是与你卫家有着血海深仇的东牟门,而我化作的人间女子韩嫊,她的义父韩棋就是东牟门门主,我就是在这一次的交战中曾目睹过一眼你兄长身上的另一块玉珏,所以在吴乡,我才能一眼识破你神子卫氏的身份。”
抚摸着她的脸的手微微一颤,移开了几分,卫长歌蹙起眉头,疑惑的看着元十月的双眸,但见她神色严肃,便知她说的都是实话。可卫长歌不愿相信,勉强的笑着说:“你在胡说什么呢,萧叔叔是在北方降妖时为妖魔所害,怎会是在燕儿山..”
卫长歌企图以那夜她兄长告诉她的“事实”反驳元十月口中的真相,可她想到那夜卫长凌与她说起萧绪时的古怪之处,再一想到,元十月确实也没有理由把萧绪之死归咎到她自己的头上,如触恶鬼一般,立时就收回了手,还退到床头,慌慌张张的躲着,余光忽然瞥到就在斜对面不远的屋门,就想逃出屋外,可一转身坐到了床沿上,如被身边的这只“恶鬼”施了定身术一般,整个人都定住了。
萧绪是卫长歌的叔父,虽无血缘关系,却也是她仅有的几个亲人之一,有人为一己之私害了他的性命,卫长歌又怎能放得下这段恨?!可元十月又是衍息的恩人,如父、如母、如友,彼此陪伴了数十万个春秋,这段情谊也非旁人可以比拟!恨是不恨,舍是不舍,衍息与长歌,元十月的话似来自地狱的鬼手要将她的意识极力分扯成两个人,撕扯之间,两股意识的碰撞与纠缠,令她头昏脑裂,痛苦至极!
心里的两股念头争相不下,拉扯之时,瞬涨的怒气使卫长歌眼含绝泪,仿佛是预知到了她的答案而心死了,却又固执非要听她亲口说出来一般,心灰意冷的看向元十月,“若我不是衍息,当初在乌马河,你是否就会像逼害了我叔父那般,也将我一并灭口?”
元十月早已料到她会为萧绪之死怨责自己,因而早做好了将她的怒火一一承受下来的准备,只是不曾想到,她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未多加思忖,元十月如实将心里的想法说出,平静而坚定,也许卫长歌听了她这番话会感到难过,可到了此时此刻,再多的苦思隐瞒都没有了意义,“我改头换脸认人子作父,是为解惑一直长眠于三界山下极渊中的恶灵为何会在一个小小的人间显露了踪迹,那恶灵若从极渊出来,我定要替我的阿衍寻仇解恨;
我隐姓埋名做了人间刈客,是为多方探听太连的秘密,因为我不曾去过那片秘界,我只想要一个答案,我的阿衍,在是不在。我为阿衍留步人间,凡与阿衍有关之事,我定是要倾尽所能夺取手中,乌马河偷袭之举,我从未悔过,燕儿山萧绪之死,虽非我本意,亦然不悔。”
无论是她眼中的目光还是脸上的表情,又或是从她的语气中去辨认,都可以明明白白的感受到元十月心中的无悔,卫长歌听着只觉心里是一阵的难受,虽还没有从她的口中听到确切的答复,心中却已然给了自己一个答案。
看着滴落在手背的泪水,伤心之下,卫长歌打消了心中的所有期待和想法,连挤出一丝苦笑来安慰自己的心情都没有了。可就在她苦舍不得过往的情谊,告诉自己当归主体之时,又听元十月在说:“我虽是为阿衍留步人间,只要能找回阿衍,定无所不用其极,但对弱善之辈,却从未有过加害之心。
当初助其东牟施以法阵将卫长凌一行人困之燕儿山,是想以同门的性命要挟你兄长交出石环匙,并未想过要将他们逼上绝路,我早已留下破阵逃命的活口,却不想你兄长一行人已为仇恨遮蔽了双目,竟是没有发现,又宁死不肯说出实情,宁可来个鱼死网破也不肯透露分毫,故而你叔父才会命丧燕儿山。
在乌马河,也的确是我有意把你引往鵔鷠所在,希望借助一场恶战混乱的时机,可以出其不意的取走石环匙。长歌,即便你不是衍息,我亦不会夺你性命,只是你我绝无后来的缘分。”
卫长歌忍不住微扬起嘴角,露出一抹浅笑,虽还是苦,却不至于不能下咽,只是嘴里苦得说不出话来,便点点头作了回应。元十月看到她满手背的泪水,听到她在沉默中隐忍心中痛苦的呜咽声,想她心中所痛、所苦、所怨,想她的无奈、绝望、不甘、害怕,即旋身到她的身前,蹲下身去,将她沾满了苦泪的双手握回到自己的手中,捧至胸前,
“起初我只想着寻回你衍息的记忆,弥补我过去犯下的错,还你心中的愿想,可不知是何时起发生了变化,在九子山下的小院中,你我琴箫和鸣,共与风雨同奏,与花共舞之时,我便决定要携手与你,共赴山河。”说到此,元十月俯身下去,在她这一双沾满了苦泪的手上落下自己轻轻的一吻,真诚的看着她说:“你是阿衍,我自是欢喜得很,你便不是,我亦作人间客,与子偕老,死生不弃。”
卫长歌哪里能想到元十月会对她说这些山盟海誓的话来,如受大惊一般,沉消将死的一颗心猛然一跳,缓缓抬起头来去看眼前这个让她伤心到绝望又欢喜落泪的人。
“你若不能放下你叔父的死,你要如何报复我,我都会受着,只求你不要想着为了逃离我,而去做会令你自己后悔,使我痛苦,又无法挽回的事。”说着,元十月就想到了卫长歌作为衍息无法逃脱的命运,忍不住也落了泪,她很害怕卫长歌会向命运妥协,也害怕自己无法阻止她,于是把她的手用自己的手紧紧包起来,告诉她,她不想放开她的手。
“若我只是卫长歌,我定不会这般轻易原谅你,”卫长歌看了看被她握在掌中的手,她的手在抖,很轻微,于是将她这双微颤不止的手抬起,低下头去回以一吻,接而抬眸一笑,说:“当我听到你要将我作为一株草药取予一个叫‘虬渓’的魂灵食用时,我为此怨责你是一个假仁假义、徒有虚名的元子。
可即使如此,我却自始至终都从未恨过你。因为数十万载的雨露之恩让我怎么也恨不起来,反而在息水的暗流中,当我意识到自己已无生还的可能时,才终于鼓起了勇气,想要站在你的对面,携上我认为自己最好看的笑容对你一说声‘谢谢’。可惜那时你我都身处险境,我更是徘徊在生死两界,已没有了气力嘶喊。如今,虽是又迟了十万个春秋,可好在还有机会,”
说着,卫长歌又低下头去温柔的吻了吻她的手,“谢谢你,拾月。若不是你一直以来的照拂,我绝无可能成为‘衍息’,更无可能领略‘活着’的奇妙。我本该倾尽所能来报答你的雨露之恩,可你知道的,衍息的宿命早已注定,既从‘生’来,当归‘生’去,这是谁都无法更改的,就是‘生’自己,亦不能拒绝。但好在,我还是卫长歌,也幸好你愿为长歌亦作人间客。”
即便如今衍息又有了另一层身份,又将要面临一场生离死别,心中之情,除了苦便是痛,可她等了数十万载才等来了今日的机会,可以容她随了自己多年来的心愿,所以此时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真诚,终于说出了这句迟了太久的话。
她话中的意思在明显不过,她在向元十月做最后的道别,她要遵守当初自己定下的承诺,回到太连完成与怀心的约定。
“你要舍我而去?”元十月极力克制着要带她远走高飞,将她藏在怀中不让“命运”夺走的冲动,用哀求的目光看着她,渴望着她的答案。若她答一声“不”,她便有足够的决心和勇气护她与“命运”抗争,可若她的答案是“是”,元十月也不知自己有没有足够的决心和勇气选择一意孤行。
看到她目光中充满了害怕和哀求,是或不是,短短的一两个字,卫长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甚至因为不敢回答不许自己的身体乱动左右,她也害怕自己的回答,舍不得现在自己拥有的一切,所以她怕自己不小心扭动了一下脖子,点头或摇头,会造成一场或后悔莫及,或不可挽回的结果。
“你说,‘你还是卫长歌,也幸好我愿为长歌亦作人间客’,你话里的意思我听明白了,可我知道这是你对我最后的安慰,你,是在骗我。我说过,‘若无衍息何来长歌’,衍息若是不在了,长歌又如何能立存于世?当初为了确认你的身份,也为唤醒你的过往,替你探魂索影之时,才发现‘生君’以其根之残魂为元,替你重新聚魂纳魄,才让你转世成了人子,你若归‘生’而去,世上便在也没有衍息,没有卫长歌!我已经松开过一次你的手,如今..都到了现在,我如何放得开你的手!?我又怎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从我眼前再一次的消失?!”
“拾月,”卫长歌扶起元十月坐回到床沿来,略作犹豫片刻,方启唇道:“也许,也许借助‘生’的力量可以待我归合‘生’体后,将我余下二魂七魄重塑元魂。”
“魂过奈桥,饮转世孟汤,方有前世今生,却也实非一人。元魂为众生生命的根源所在,若非你继承了‘生君’些许的生命之力,当初我也不能将根之残魂代元聚魂纳魄,你若与‘生君’合体,元魂一去,余下魂魄何以存续?何况..即便借助‘生君’的力量得以重塑元魂,那新生的孩子也不再是衍息或是卫长歌!”元十月不肯放弃,继续求着她不要轻易向命运妥协。
“那新生的孩子虽不再是衍息或长歌,可她能代我继续陪在你的身边,替我报答你的雨露之恩。”
元十月沉默不应,痛苦的把头扭向了一边。卫长歌见她如此,心中又如何舍得,可“生”实在太过特殊,无论是“生”本体,还是怀心亦或是她衍息,如若不能归位一体,力量分散,是绝无可能与“恶”相互制衡,于是只得狠下心来继续对元十月说:“‘生’若不归,‘恶’其谁能降?原野、三界之战、神冥抗魔、妖邪乱世的危境,后世还能再受几回?元子有六,失职其三,如今也该各归其位,各司其职了。”
“你当真舍得如今的一切?”元十月转回头来,面目严肃而坚定,“还有一个法子,你与我同去冥府,我要去求天父地母,若是他们,定能重塑‘生君’。”
卫长歌看着空荡荡的小屋,缓缓起身又慢步走到屋门说:“时日无多,我在人间还有几件事未能了却,我得赶紧去做完它。”说罢,回头看了看跟在身后的元十月片刻,眼中满是不舍。
元十月看出她藏于眼中的决意,本欲问她为何不肯随自己走一遭冥府,向天父地母祈求一试,可想了一想,卫长歌是个执着的人,当下既是主意已决,声声逼问也改变不了她已下定的决心,于是改口道:“你去哪,我就去哪,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陪着你,但有一事我会将你阻拦在后。”
卫长歌苦涩一笑,避而不问,只说:“阿拾,你认得路,领我走一趟羊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