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双华》无心说书

55、第 55 章

　　怀心..

　　怀心...

　　怀的是谁的心？

　　衍息的目光跟随着从騩将身后的苍茫白雾中缓缓走出的女子，她不曾见过人族，万相生灵也鲜见一二，是俊是俏，是美是丑，心里没有任何的想法。但见眼前的女子面容白净、眉目温婉，一头长发似初春的嫩芽新翠，落及腰间，弯弯曲曲，有细藤系发丝缕缕；藤上生满了婴指大小的白英，清莹似玉，掩映在青丝之间；翠发如丝，仿纱裁衣，一身花裙披拂，轻若烟霞；流光转转，象征着祥瑞的七彩虹光为新芽如白的花裙点染了新色，如仙如幻，圣洁不可侵犯。

　　她是怀心，也是“生”遗落在荒野的那颗“蕊心”。

　　“此言何意？杀生遣了暗影不远千里的也要来将我杀害，我为何就不能报仇雪恨？！”衍息目露凶光，戒备的紧紧盯着怀心。

　　怀心知道此刻的衍息已被怨邪之气迷惑了心志，说的都是些糊涂话，见她似怨魂一般，杀心毕现的瞪着自己，也不与她争辩，唤了一声“騩将”，指了指脚下的苍茫白雾，騩将心领神会的站起身来，高高抬起两只前蹄接而朝下重重一踩，足下弥雾便向外退散开去，即见一汪盈盈静水，清澈如镜，一眼就能看清水下的模样，可放眼望去却不能见底，騩将再高高地抬起前蹄又重重落下，挂在耳尖的六只金钟轻轻一摇，齐声作响，发出清脆似铃的响音，立时，盈盈无澜的静水泛起阵阵涟漪，一个影子在涟波中若隐若现。

　　衍息以为是波纹漾漾的缘故无法辨认水纹中的影子是谁，可等水波平静下来细细去看，却还是不认得水中的影子，不知怀心令騩将显现此影的用意，便抬头去看怀心，等她给自己一个答案。

　　怀心坐下身来，与衍息平行对视，她薄唇轻启，不知是临时想到了什么而迟疑了片刻，她说：“吾听风灵所言，此影名为：‘拾月’。”

　　衍息不知拾月就是与她朝夕为伴，养育了她数十万年的元子，心下困惑，不解怀心让她看这个叫做“拾月”的魂灵是什么目的，直言问：“我不认识她，你让我看她作甚？她是谁？”

　　怀心没有直接将拾月的身份告诉她，而是把拾月的目的说给了她听：“此影在寻一朵盛开在原野的花，此花名为：‘衍息’，”说到此，怀心故意将话停了下来，她的目光自与衍息平视相对，片刻都不曾移开，她时刻都在注意衍息脸上的表情变化，此刻见她抿嘴不语，神色微微有些紧张，眉目间似有疑色，心下了然，接着说道：“此影寻卿近有百年。”

　　当世魂灵知道衍息花灵的寥寥数尔，其中知晓她已落入息水生死不明的更是无几，那，这水中影是她？还是杀生？

　　浮现于心的答案衍息不愿去相信，她缓缓摇头，原来拾月就是那个曾经与她朝夕相伴，养育了她数十万年的元子。

　　衍息是开心的，可问及内心深处，却不希望这个水中影是她。衍息把目光移开，不再去看水中的故影，看，看眼前的騩将，心里满是故影；看，又看眼前的怀心，目光吓得一抖；看，匆匆看向怀心身后的茫茫白雾，一股不屈的邪煞之气把她从内到外的裹缠。

　　像是早已料到会有此变故，怀心见衍息身缠腾腾煞气，面色不改，从容而平静，她说：“汝未忘前事，那昔日在息水河岸，拾月失忆胡言的心结也当得以化解，若是除了杀生，汝当真愿意解化心中怨念，归其位，尽其职？”

　　“...”

　　衍息没有答话。

　　“除去杀生又有何难，只需衍息花灵随吾主仆走一趟三界山即可。”说罢，怀心作势就要起身。

　　“你分去了‘生’的圣洁之力，掌握着世间最为神圣至高的力量，竟也做这窥窃众生心中秘藏之事。”衍息所言，是在斥责怀心窥视了她心中的秘密。

　　怀心不想激怒衍息，她坐正身子，解释说：“汝从息水中得救便有怨气缠身，吾欲将此气净化却遭以顽抗，若强行祛除，汝心深处宁可魂飞魄散也不归从，一来二去，无意间便窥视了‘衍息花灵’的过往之事，这才向风灵探知‘元子拾月’之事。”

　　听完怀心说的话，衍息似是被夺走了心爱之物一般，伤心落泪，缓缓点了点头，接着就转过了身去，背对怀心、騩将，抹了眼泪，良久不语。

　　在原野时，衍息曾因拾月失了忆的胡言生过怨念，怨她虚情假意，怨她残忍无情，此时身裹邪煞，半中缘由，确为她故；后来雾间醒觉jue，忆起前尘往事，才认出那口口声称要将自己吞吃入腹的“花妖”是天父地母亲手创造的元六子之一，才知她真是失了忆，说的都是些她自己都糊里糊涂的胡话！

　　衍息怨过拾月，却从未恨过她，她们朝夕相伴，在漫长似永恒的黑暗中依偎着彼此度过了数之不清的日日夜夜，她的身体里还流淌着拾月分予她的生命之力，鲜活而有力，心中虽有所恨，恨的也是那恶灵杀生！

　　记得了前尘“生”事，知自己命有定数无法扭转，就和那日以为自己在息水下必死无疑时，心中产生出强烈的希望可以继续活下去的念头那般，衍息不想变回“根”成为“生”的一部分，只想以“衍息”之名活在这世间！不但渴望“活着”的权利和自由，更想去见那个听到她发出微弱的呼救声，就不惜自己的生命之力，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神力，终于将她培育成灵的拾月！因而，衍息把心里的怨恨都转移到了杀生的身上，纵任残留在体内的怨邪之气肆意滋生，宁化身邪煞，自毁魂魄，也不愿做回“生”的“根”。

　　衍息背过身去想了许久，做了多番取舍，心中所念所想，没有一样可以将它舍下。

　　“你既知我心中所愿所想，就该纵我手刃仇敌，解我心中忿恨，放我去见拾月，了我心中遗憾！”

　　“‘生君’就要醒了，此次若不能归体还魂，下一次不知又要等上多少个万年。‘生’不归，‘恶’不休，汝当分晓其中利害。”说罢，怀心随即起了身来，而衍息却在同一时刻坐下了身。

　　衍息一言不发，怀心闭了闭眼，狠下心来说：“拾月若知汝身无危，必回守其位，尽其职，见与不见又有何区别，汝执着如此，到头来也不过是徒增伤心罢了。”

　　衍息依旧不语，怀心见她执着这般，无可奈何之下，只得转步离去。提步未行，忽听衍息问她：“三十万年？四十万年？‘生’曾也醒来过？你可在她身边？”

　　衍息这话问的突然，也问得怪异，却是把怀心问的一言不发，“你是‘生’的‘蕊心’，却被予以‘怀心’之名，是谁给了你这个名字？是你自己？还是和我一样，是另一个将你培育成灵的元子？”

　　“...”

　　“不，你和我不一样，我只是一簇根须，分得些许‘生’的魂和力量，你却不同，你是‘生’的‘蕊心’，你分得‘生’的半魂，得到了天地间最为至高无上的力量，你不需要别的元子助你修行，那么究竟是谁给了你这个名字？”

　　“...”

　　“若是你自己给的‘怀心’之名，何以此前你未能归体还魂？可若是..‘生’，”似是在思考一个难题，衍息反复念着“生”的名字。
　　“该是‘生’的怜悯才得了‘怀心’之名，你又何必执着归体还魂？难不成是想拿我一簇小小的根须去填补‘生’的缺失，可这无异于石填大海，又有何用呢。”

　　“‘生君’丢了心，不知六欲缘何七情，虽能言能语，会走会跑，却感受不到世间的七情六欲、悲欢离合，能分善恶，却不知善为所生，恶为所故，似一尊神像，听香客求告，便尽其能，成其所愿。”说到此，怀心的脸色起了变化，眼里话里都是哀伤，发觉自己说了太多无用的话，摇一摇头，再不言语，騩将起身凑上前去，亲昵的蹭了蹭她的颈窝，安慰她心中的悲痛。

　　话语声戛然而止，突然的沉默不需要衍息特意转个身去看身后发生了什么事，同为“生”遗落在荒野的“遗体”，她们的经历大抵都是一样的。也许也有不同之处，也许各自心里的所念所想皆不相同，但有一样，衍息知道怀心同她都是一样的。衍息望以“衍息”之名活在这个世间，怀心定也不舍“怀心”之名。

　　又一场长梦结束了，已不知过去多时，卫长歌缓缓睁开了眼，耳边但听一声“阿衍”。

作者有话说

　　1.回忆前尘这几篇自己都感觉写得有点乱，有些情景、心理、细节上的地方在写的时候，写着写着就忘了，可能有些地方大家看的时候会觉得有点莫名其妙，我这里把我能想起来的地方解释一下。
2.元六子的天赋和身体素质和其他魂灵（包括元灵）是不一样的，他们能做的事，其他魂灵是不做到的，比如“生”丢失了“蕊心”和一簇根须，经过一段极其漫长的时间之后，“蕊心”和“根”不但没有死去，反而都修行有道，皆成了一方生灵。这个也是因为和“生”执掌着生命之力有关系的。毕竟有句诗是这样说的，“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在我这里，植物系生灵都要比其他生灵命更长久，更有韧性一些。
3.“根”被元十月带回原野躲避三界混战，是经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才慢慢有了意识的，不过才醒的时候，“根”本能的认为只有回归本体它才能得以继续存活，所以最初的时候她一直都在呼唤“生”。但是还是胎子时的元十月，因为在修炼的半道上被外界充斥的不祥气息被迫醒来，处于一种还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所以后边把“根”带回野地后，很快又回到胎梦中，靠吸取息水的力量继续修行，结果后来被“根”的声音又吵醒了一次，在半梦半醒的迷糊中只感受到了“根”渴望活着的意愿，而没有听清楚“根”是在呼唤“生”，就草率的决定要相助“根”修魂成灵，完成“根”心中的愿望。就好像一个熟睡中的人被另一个人在半夜叫醒了，然后在迷迷糊糊中起来给对方带了一杯水，并且喂到嘴边结果打湿了枕头和床单，但其实对方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或是美好的梦发出了一些声音惊动了他。
4.关于怀心的事后边还会再说的。
5.写着写着突然发现原本的一些设定写的过分了，比如风灵，写太多与风灵一起欢唱共舞的场景，到了后边就写得好像它们是有独立意识的个体。但是都写了这么多篇了，再改太麻烦，大家要是看得有点莫名其妙，只能请各位多担待了。